楚二从藏物袋袋底翻出清洁丸。可清洁,纯净。出任务的学生每人都带着一瓶,以防野林没有干净水源。楚二乘着江寒转身的空当,一颗清洁丸投掷湖中。在别馆搜索一遍,江寒撤回咒力,转身见楚二对他点头行礼,便垂着脑袋跑了。
楚二跟着江明师兄监督净化,直到日落才回到别馆。因为楚二主动留在人工湖一事,少年们对楚二熟络了很多。晚饭的时候,还有人特地点名下楼吃饭。因为江月她们错过这次净化,几人便事无巨细将整个猎杀,净化讲了个遍。时不时提问,追问细节,一一回答,客厅内异常热闹。当地盛产柿子,有人买了一袋,楚二洗干净装盘端上桌,众人纷纷夸甜。楚二捧着柿子坐在沙发角落,听着他们嬉笑打骂,乱作一团。时不时叫声楚二的名字,少女不清楚情况,还是应声。
这时,楼道出现一道影子。
听到楼道传来的下楼声,几人以为是江明上完厕所回来了,笑着望过去,脸色一变:“江首席。”
所有人噤声,江寒扫了一眼桌面,一人手脚麻利地将桌面的柿子皮,瓜子壳扫进垃圾桶,再将桌子擦了三遍。楚二他们一样,脑袋甚至埋得更低。虽然没有做坏事,却有做坏事的心虚。她心道:谁叫自己就是坏事一件呢。
视线多了一双笔直小腿,比例恰到好,一道疏离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你过来。”
白天泥秽被冰凌刺穿的身影重现在眼前,楚二头皮一紧,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是不是自己那句”回想自己白天那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冒犯到他?楚二疑惑道:“江首席,我们去哪?”
江寒转身,旁边已经知晓白天经过的王月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你白天做错事了,听说因为你迟迟不念咒,泥秽才会逃出来。”
江月一锤定音:“这是江首席要罚你。”楚二心里一沉。
江寒走在前面,楚二慢吞吞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途中,楚二听见女佣私下议论,许先生大闹医院,被警察带走了。楚二觉得脚步更重了,反而觉得江首席罚得好,自己却是做错了事,便不再刻意拖延时间。
江寒将楚二带到露台。天高月黑。少女扑通跪在地上,发尾两根飘带垂在地上。
见江首席站在面前没动,想来是要自己交代,楚二索性全说了:“是我不对。若是我早点念出咒语,就不会让泥秽有逃脱的空间。我知道错了,江首席你随便惩罚我吧。”
冰凌穿透泥秽身体浮现在脑中,楚二话在唇边一转:“青江首席惩罚霜刺。”
要是冰凌,她怕承受不住。
一串咒文浮现两人之间,听到少女指明霜刺,思索片刻应声道:“不错,既然你知道问题在哪,那现在就开始练习吧。”
楚二“啊”了一声,仰头注意到咒文悬在头顶,忽明忽暗,咒文的影子倒影在她脸上。
江寒负手而立:“既是春和学生,净化是我们的责任。不求咒术突破境界,但念咒速度怎么能拖沓。”像是想到什么,他眉头一蹙。
江明等人悄悄摸摸躲在台阶下方,听见门缝外传来虚弱的声音。面对江首席的惩罚,楚二似乎撑不住了:“江,首席,我能不能休息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甚至夹杂着抽气,像是痛极了。
所有人一哆嗦。有人用气音道:“我们若是被发现了,会不会一同受罚啊?”
江寒疏离的声音从门缝泄出来:“熄了一个,增加一百。”
几人脸色一青:怎么蜡烛灭了也要受罚,还要再被打一百下。
怕自己也要被罚,几人偷溜下楼。
晶莹剔透的冰屑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楚二倒挂在霜刺上面,嘴上快速念咒。然而肚皮一个激灵,悬在空中的咒文绽裂出点点星光。楚二痛苦呻吟一声,恼怒自己为什么没撑住,这次又得多罚十遍。
统共倒欠三千两百遍咒语,比江寒定下的多两百。其实楚二念咒虽不是最好,但也被老师夸过,速度不算慢。但坏就坏在抱在怀里的霜刺,冰凉刺骨,肚子时不时抽动一下。楚二便冲着下方江寒打个商量。“江首席,其实我已经将咒文倒背如流了。”
江寒淡淡道:“再加一百。”
像个不会爬树的猴子挂在霜刺上,楚二费劲抬起脑袋,只见幽蓝的咒文又熄了。楚二怒了。声音只敢比平常高半个音,平时在江寒面前她总刻意降低七分。
“刚才不算。”
憋住的气泄了干净,楚二苦哈哈:“江首席,我错了。其实我会念咒,念咒速度也不慢。在课堂上,鱼老师总让我示范呢。当时我只是恍惚了一下,忘了咒文。”
“而且.......我以为你叫我上露台是要罚我,我才选霜刺,让你不要那么生气。早知道你让我念咒,我就不选霜刺了。嘶.......好冰!”
这时,霜刺冰壁多了一行字:咒文集罚抄一百遍。
咒文集分为七册,汇聚了学院百年来收集的所有咒文。一册比手掌略厚,字小如蚁。曾有人抄了两个月。
霜刺是江寒咒力所化,简单点说,相当于他身体一部分。所以即使少女在上面讲悄悄话,江寒也能一清二楚。许久没得到回应,楚二念完一百遍后,掌握到诀窍。没到最后三四个咒符亮起时,她赶在咒咒文熄灭前提前说完。趁着这个下一遍咒文还未出现时,对着霜刺嘀咕:“我错了”“江首席,你理理我吧。”“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要掉下去了。”“救命!!!”
楚二在露台待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五千两百遍咒文全部念完,睡觉都在背诵。江月将楚二扶回房间休息,楚二躺在床上便不省人事。
这一睡,睡到大家临行出发。楚二睡饱了,江月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又将冷掉的午饭端走。楚二道谢捧着热乎乎的南瓜粥吃了一口,胃里暖洋洋的,连带全身都舒展了。在碗筷被江月收走后,楚二当着少女面又谢过一次。江月“哼”了声:“能让我伺候的你是第一个。快点休息好,陪我去买柿子。”
楚二一口答应。在出发前又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收拾好衣物,将浴室的两片叶子扔进垃圾桶。镜子里的楚二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无意间看到洗漱池上落着一片绿叶。她屈身捡起来扔掉,转身发生刚才那片绿叶贴在她胸前。少女盯着胸前绿叶没动,霎时间两三片绿叶掉在脚尖。这时,门锁转动,楚二将胸前,地砖上的树叶用毛巾盖在洗漱池上。门外江月打不开门,嘀咕:“这门怎么打不开。”听见里面有动静,江月索性冲里面喊:“小楚,江明师兄说十分钟后出发。对了,你帮我找找发圈是不是落里面了。”
刚说到“落”字,门虚开一条缝,江月作势要进去,一道人影陡然堵在门缝,她哆嗦了一下。
一个发圈捏在两指之间,楚二捏着浴巾的衣领:“是这个吗?”
江月没接,审视地盯着她胸口,楚二捏住衣领的手指一僵。
江月双手环胸:“你这是怎么回事。”
半响,楚二道:“月月,你怎么啦?心情不好。”
江月:“别跟我套近乎。”
楚二:“你生气啦?”门缝敞开,楚二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现在应该很讨厌我吧。”
江月:“讨厌。”
胸前背后滚烫,楚二四肢如同灌了冰沙,连同嗓子也被灌住。胸部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楚二猛抬头。江月双手在空中做抓取的动作。
楚二瞅她。
江月盯着她胸部,直勾勾的视线透着一丝让人不敢再细细分析的内容,却让她心里一松。
江月上下打量她,楚二却没感受到恶意。江月奇道:“你长得这么好,为什么非得天天穿校服,害我都没发现。”
春和学院的学生都穿校服,但是天高皇帝远,尤其是像江月这样花季的女孩子爱美,在江首席不在时,总是搭配各式衣服。
两人一问一答,江月性致越发高涨,不过有人告诉她耳环落了,江月匆匆跟着离开。门锁反锁,楚二见镜子里的自己松了口气。
浴巾掉在脚边。镜子里的少女透着青涩,白璧无瑕。然而这样美好的躯体上 ,一根藤蔓绕过腋下,在胸前盘绕。仿佛风一吹,就会随风摇曳。
藤蔓根粗无叶,枝干叶子形似羽状。楚二自记事起,便知有根古怪的草长在后背,随着她长大藤蔓也在生长。楚二在春和景明翻遍所有图书馆,都没有找到跟自己身上相似的图案。在她漂泊无依时,曾经有人对她说:“除了我们,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楚二捂紧打满补丁的外套,对着光影下的那人,像是承诺般重重点头。
直到那人离开她后,她意识到这棵一直陪伴她的小树藤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