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转生祭

可无论如何,都不该成为他嗜杀的理由,辰州那七万儿郎的债,枫桦山后山洞中那些死去的孩子。

想到这里,苏桥雪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阿娘不会愿意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昭和愣了一瞬,仿佛才反应过来她所言何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眼尾邪魅地上挑,眼波流转间,尽是阴狠与疯狂:“我的华儿还可以活过来,只要开启转生祭,我的华儿,便能活过来。”

“人死——不能复生。”苏桥雪不知该如何看待昭和。他这一生,被抛弃、被逼迫,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最终执念成魔,悲凉又令人唏嘘。

“我一定要复活我的华儿——”昭和一遍遍呢喃着这句话,这仿佛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没了这份执念,他甚至连活下去的缘由都没有。

“转生祭,是什么?”苏桥雪按住陈妄的手,示意他收剑,而后开口问道。她未曾察觉自己声音发紧,望着眼底那抹诡异狂热的昭和,心底莫名泛起寒意,隐约知晓这非同寻常的仪式,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残酷与阴邪。

陈妄收了剑,目光依旧如鹰隼般死死锁定昭和,周身冷意愈发浓重。

昭和低低嗤笑,笑声里满是悲凉,又藏着病态的期许。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透过这片阴霾,看见昭华的身影。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铁链,腕间伤口早已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

“转生祭——”他轻声呢喃,语气温柔,“以万千生魂为引,以至纯之血为媒,逆天改命,留住逝者魂魄,令其挣脱轮回之苦,永世不灭。”

“这仪式,最早是般若先祖为留住逝去挚爱所创,只因太过阴邪、伤天害理,最终被般若列为禁术,世代严禁传承。”陈妄接过话头。

“我不在乎。只要能让华儿回来,什么天谴,什么万劫不复,我统统不在乎。”昭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偏执的弧度,“未曾沾染俗世污浊的生魂最难寻,唯有孩童魂魄合乎要求。他们魂魄干净纯粹,最是适合滋养华儿的魂魄。”

“孩童——”苏桥雪脑海中瞬间浮现枫桦山山洞里堆积如山的头骨,那些骸骨仿佛顷刻间有了模样。

“枫桦山山洞里的那些孩子?”她语气含着怒意,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未觉,“他们都只是孩子啊。”

闻言,昭和毫无半分愧疚,反倒露出一抹灿若朝阳的笑意。只是这笑意落在他扭曲的脸上,格外诡异:“弱肉强食,这世间本就不分大人孩童。就算没有我,他们也活不长久——要么饿死街头,要么乱棍打死。倒不如我给他们一顿饱饭,换他们一命,成全我华儿归来。他们皆是自愿,能为华儿赴死,是他们的功德。”说罢,他竟双手合十,摆出虔诚模样,低声诵念:“阿弥陀佛,我会为他们超度,让他们来世投个好胎,安稳度日。”

苏桥雪望着他。此刻的昭和褪去暴戾癫狂,眉眼舒展,神色平和,眉宇间竟透着几分高僧般的温润悲悯,宛若心怀苍生、普度众生的圣徒,周身气息也变得“温和”。可他口中所言,字字狠戾,令人发指。

这般虚伪模样,看得苏桥雪胃里一阵翻涌。

“若阿娘魂魄当真不灭,见你所作所为,绝不会原谅你。”

“你懂什么?”昭和厉声嘶吼着打断她,眼底疯狂愈发炽烈,“华儿会懂的,她也在等我接她回来!都是你,若不是你毁了华儿的尸身,我怎会功亏一篑——”

苏桥雪垂下眼眸,声音平静无波:“我阿娘的遗体,不日便会下葬。从今往后,一切都该结束了。”

昭和听罢,先是一僵,随即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笑声撞在斑驳墙壁上,碎成一片片阴狠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结束?”

他猛地朝前扑去,腕间铁链发出哗啦脆响,勒出的血痕瞬间浸透绷带:“我筹谋多年,呕心沥血布下大局,怎可能轻易结束?”他嘶吼着,浑浊眼底闪过诡异寒光,目光扫过苏桥雪时,疯狂里平添几分戏谑玩味,“没了华儿的尸身,有你,也一样。”

陈妄神色骤变:“你想做什么?”

“你当真以为手臂上那朵梅花印记,只是寻常胎记?你不过是我为华儿备好的一具容器罢了。”昭和偏执疯狂的眼眸里,闪过复杂微光,甚至藏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温柔。

苏桥雪心头巨震,下意识抚上手臂,心底莫名生出慌乱:“什么意思?”

昭和的笑意愈发诡异,嘴角扭曲着咧开,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是我与华儿的女儿,身上流着她的血,骨血相连,恰好能承载她的魂魄。”

陈妄眉头紧锁,周身寒意骤然沉下,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手中长剑朝前递出半寸,血丝顺着剑刃滑落,语气冷如寒冰,字字刺骨:“说清楚——”

昭和缓缓平复喘息,眼底满是得意的阴狠:

“华儿与我相守那日,便身中牵情蛊。而你是她的血脉,自出生起,牵情蛊子蛊便已入体,与你血脉相融,生死相依。”

陈妄周身寒意暴涨,朝前踏出一步,指尖微动,利剑无声出鞘,锋芒刺目,剑锋直抵昭和脖颈,再近半分,便可让他血溅当场。

“解药在哪?”

昭和全然不惧,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慢悠悠开口:“你身上那朵梅花,是不是愈发艳红?那是蛊虫在生长。等它长成,便会破体而出。蛊虫离体,你这容器便没了用处,到那时,我依旧能复活我的华儿。”

昭和眼底的得意毫无遮掩,声音陡然放轻,同归于尽的疯狂却愈发浓烈:“华儿若是活不成,我便要所有人,都为她陪葬。”说罢,他缓缓靠回冰冷墙壁,双目紧闭,下颌紧绷。任凭陈妄如何逼问,再不肯吐露一字,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

陈妄见状,心头一沉,旋即转身快步走到苏桥雪身边,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冰凉,连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紧紧攥住她,将自身暖意缓缓渡给她,目光坚定,语气温柔低沉:“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苏桥雪望着闭目出神、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昭和。三人零碎破碎的过往拼凑在一起,终于能窥见几分模糊真相。她想起那日在元香楼,昭清寒说昭和强行玷污了阿娘,阿娘迫不得已才嫁给谢瑶。可谢瑶对阿娘,究竟藏着怎样的情意?亦或是,二人本就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契约?

谢瑶曾说,他恳请昭华为自己向昭家求官场庇护,却被昭华拒绝。也正因这件事,谢瑶才与秦氏牵扯不清。如此想来,谢瑶与昭华之间,定然有着一份难言的契约,无关情爱。可谢瑶昔日流露的神情,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昭清寒,自元香楼一别后,便彻底没了踪迹。更让她疑惑的是,初见昭和时,他化作昭清寒的模样;方才昭和也承认昭清寒是他的儿子,可昭清寒却说,是昭和假扮了昭斓。这层层纠葛之下,又藏着何等隐秘?

“昭清寒在哪?”苏桥雪轻声问道。

昭和斜倚墙壁,姿态慵懒,始终未曾睁眼,语气冷冽刺骨,不疾不徐:“他不该心软。这世间,心软之人,本就不该活着。”

“你杀了他?”苏桥雪猛地起身,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眼眶瞬间泛红,“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昭和斜睨她一眼,眼底闪过狠戾,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你猜——”

苏桥雪恍然回神。眼前这人,早已被执念淬化成魔鬼,又怎会顾及父子亲情?用常人之心衡量这般丧尽天良之徒,本就是愚笨。

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借着尖锐的痛感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坐回椅上。周身气息渐渐变冷,目光落在他虎口那处胎记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昭和,亦或是谢雍?或许,我该称你一声,谢阁主?”

昭和终于睁眼,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脸上毫无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识破身份。

苏桥雪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平静却锋芒暗藏:“谢阁主怕是还不知道,春娘、灵儿、玉儿身上的毒,都已尽数解开。没了蚀星阁的桎梏,她们再也不会任你摆布。”

昭和骤然抬眸,浑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目光紧紧锁住苏桥雪,嘴唇微动,终究未曾言语,眼底的阴翳却又深了几分。

苏桥雪细看他神色,继续淡然说道:“还有那些害人的枕霞膏,也已被朝廷彻底清剿,往后再也无人会受其所害。”

“是吗?”昭和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仿佛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丢了便丢了。”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几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昭和依旧靠着冰冷墙壁,双目紧闭,再不愿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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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与权谋场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