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传口碑,妒火更盛

有了第一批碎布头,周守勤夜里就有了事做。

等一家人睡下,她点起一盏煤油灯,灯芯压到最暗,光晕刚好圈住桌角一小片地方。她把碎布按材质、颜色、厚薄分成几摞,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遍遍地试剪裁、拼版型,把前世那些精密的打版经验,一点点适配到这个年代的粗布、劳动布上。

碎布太小,做不成整衣,她就练领口、练袖笼、练收腰的比例。指腹摩挲着布面,感受每块布的纱支与走线,心里默记着它们的脾性。哪块布绵软易皱,哪块布挺括耐磨,哪块布遇水要缩多少,她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比记在纸上更牢靠。

同时间,经由陈婶中转,她又接下两单极稳妥的熟客活。都是本村中年妇人,一个改裤长,一个收领口,活简单,客人嘴严。周守勤照旧是夜里赶工,动作极轻,避开弟妹的耳目,连踩缝纫机都用枕巾垫着,生怕夜里那点动静惊动家人。

针脚细密平直,收腰恰到好处,穿上身利落精神,看不出大改的痕迹,却比原先舒服了不止一点。改好之后,她又把线头一根根挑净,熨帖平整,才敢交付出去。第二天一早,她趁着天没亮透,把衣裳送到约定地点,看着客人穿上身转了两圈,眼底露出惊喜,才放下心来。

活做得细,主顾心里满意,话头就压不住。

乡下地方,熟人圈子就这么大。好话传得悄无声息,一传二、二传三,全在妇人之间压低声音的闲谈里流转。

“周家那姑娘手巧,改衣服不露痕迹,比陈婶做得还合体。”

“价钱也公道,做事稳当,嘴紧。”

这些话,从不会在大庭广众说,全是凑在一处、避开人的时候讲的。可流言有脚,绕来绕去,终究飘进了李红梅的耳朵里。

这天午休,李红梅蹲在水井边洗菜,旁边两个婶子聊起改衣服的事,以为四下无人,声音放得极低,可一字一句,全落在她耳朵里。

“你说的是村东头周家那个大姑娘?真这么手巧?”

“可不是,我亲眼见过的,那针脚,比镇上裁缝还齐整。”

“这样的人才,埋在生产线上可惜了……”

李红梅手里的菜叶子猛地攥皱,指节捏得发白。

她之前只疑心周守勤乱跑、心思不安分,却一直抓不到实锤。现在对上了——跑村西头、找陈婶、偷偷帮人改衣服,这就是投机倒把!凭什么周守勤藏着本事,私下偷偷赚钱?凭什么人人都悄悄夸她手艺好?

一股浓烈的妒火顺着心口往上窜,烧得她坐立难安。她想到周守勤在厂里安分温顺的样子,想到轻工局考察时那些人的夸奖,想到自己年年闷头做工却总被无视,心里的火就越烧越旺。凭什么一个刚进厂没多久的小丫头,就能压她一头?凭什么人人都夸周守勤,却没人记得她李红梅?

可李红梅没有立刻冲动去举报。

她心里清楚,眼下只有旁人闲话,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没抓到当场、没搜到正在改的衣服、没看见收钱,就算上报,也只会被当成捕风捉影,反过来落个诬告的名声。她在这条道上不是没吃过亏的人,知道举报这种事,要么不举,一举就得一击必中。

她咬着牙,心里打定主意:不急。她要等,等一个人赃并获的时机。最好是周守勤接活、收钱、做衣服的那一刻,当场堵住,一击致命。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到时候是直接喊人来抓,还是先报了街道再说——无论如何,要让周守勤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回到车间,李红梅收敛了脸上的戾气,装作若无其事,只是盯梢的心思更重了。她不再只盯着周守勤上下班的路线,开始留意陈婶家来往的妇人,留意周守勤休班的时间点,默默记在心里。她连周守勤哪天去水房打水、哪天提前收工都留意上了,一笔一笔,全在脑子里记着。

邻座的林秀芳察觉到李红梅眼底藏着的狠劲,心里发慌,趁着没人,悄悄扯了扯周守勤的衣袖,用气音提醒:“红梅最近看你的眼神吓人,你千万当心。”

周守勤轻轻颔首,低声道:“我晓得。”

口碑是活路,也是催命符。名声悄悄起来的同时,套在她脖子上的绳索,也在慢慢收紧。她比谁都清楚,眼下这点安稳,是拿每一步谨慎换来的,稍一松懈,就会断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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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传口碑,妒火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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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勤的针与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