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为人知

天台上的两人应声回头,发现了倚在门边看戏的人。

场面诡异地沉寂了半晌,直至那衣裳革履的男人发现梁昭宴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且正盯着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好,那只原本拽着身边女人的手也随之放开来。

又是片刻,男人许是染上了些被戳穿的难堪,从女人的面前抽离,离开时梁昭宴的身侧拂过。后者看了一眼,是上回撞了个正着的那个人。

没必要将目光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梁昭宴立即收回眼睛投向前方:女人今天穿的是白纱裙,有点起风,带着她披肩的长发开始起舞,美得不太真实。

当梁昭宴来到她身边的时候,施真理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唯有白净的素颜残留下眼角的红痕,似乎是不愿让人多过窥探,跟着测过的头一同被遮掩过去了。

梁昭宴没离得太近,她惯常愿意给正在经历不堪的人保留空间。等到余光撇到女人已经平复心情的状态时,才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不过还是没走过去。

“打扰到你了?”施真理的声音由远及近,与正走来的动作契合:“不好意思,没想到碰到点意外,让你见笑了。”

正如她所说,梁昭宴之所以会忽然扰了刚才的那段场面,正与十分钟前施真理给自己发的消息密切相关。

梁昭宴本可以一走了之,但大概是在办公室里的膈应未销,所以才…可心里却又生出不满,为何而不满?是知道自己被利用?

梁昭宴只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热爱思考,快与著名思想家相匹敌。她偷偷地自嘲着,让火星燃起来,紧接着又吐出一口浓烟。

做都做了,又纠结发生的事有什么用呢?

知道女人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她伸出手将烟盒几乎是用怼的方式迎到后者的跟前,无名指撬开纸盖:“需要?”

风没有再来了,两缕烟丝在空中久久停留,在沉默中开始合二为一,缓缓从不知名的远方消散。

“戴姐都跟你说了吧,”施真理似乎不能很好地驾驭这类烈烟,缓了好一会儿才往下说:“争来争去,把姓刘的踢出去,最后也没能如愿。”

梁昭宴俯仰公司全景,笑了一下:“委屈你了,今后跟我一组。”

施真理安静一瞬,随后的话中带着淡淡地认真:“这倒是唯一能值得安慰的事了。”

说罢,她看到女孩的手停在半路,不过很快就继续返程,将残烟送到嘴边。所有的一切又陷入了沉默,却在沉默中斩断了一些警惕,滋生出一点心照不宣的亲近。

“刚才的那个人,你想听吗?”

“要是说出来难受,就别说了。”

梁昭宴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女人:“要是说出来会好点,何乐而不为。”

施真理那原本被泪水渲染过的眼睛已然不再有那股忧伤,反倒因她的话而添了一点亮。

“我在跟那个男人谈恋爱,很久之前的事,大概是三四年前?有点忘了。”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说话的调子也是,像电影女主角的自述:“他好像很爱我,但又不像是。我爱他,因此只能在他的期望下做他期望的事,比如要我成为贤妻良母,但却不准备与我步入婚姻。”

“我曾为此感到不甘,直到一年前,知道他已有家室后,而我莫名其妙地成为他在外面的情人。至此,我又为那位未曾谋面的,他的妻子感到不甘。”

梁昭宴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懊恼没在男人经过自己的时候给他来上一脚。

“我离开他后,又谈了个新人,却没想到是他的合伙人,更可悲的是,这一切都被当作了欲擒故纵的手段。”施真理轻轻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男人真奇怪,喜欢将女人的痛苦当成**的工具。”

梁昭宴没回话,她对于爱情一类是一直空白,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能怀念的初恋,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剖伤口的女人。

施真理了解她的沉默:“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没有。”梁昭宴下意识回答,紧接着做出了简单的分析:“是你遇到的人太差,跟你本身没有关系。”

但认真的话却没有引起对方的共鸣,她听到了细碎的笑声。应声转头,施真理已从臂弯中抬起头来,眼睛弯弯,像只狡猾的狐看着单纯的孩子:“骗你的。”

“我没爱过这两个人,接近他们,不过是看在满足个人私欲之后能带来的利益价值罢了。”

女人这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行为却不令梁昭宴感到反感,只有小小的错愕,然后就是平静。

“好人有好报,这个在感情中就是个悖论。一个人的本质其实是对‘坏’这个字始终保持一丝好奇和渴望的,一个坏男人或坏女人,总是能很好运用这点。而这些,是那些无下线包容,甚至甘愿抛弃底线的老好人,根本不配拥有的。”

“就像那个男人的妻子明明知道她的丈夫同时伤害了两人无辜的女人,但她却将矛头对准了我,即便我早已脱离这段恶心的关系。”

施真理终于说完了这些所谓的真相,这么多年来藏在心里的想法得以吐出来,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解脱。

话虽如此,还是有顾虑存在的:例如梁昭宴的表情一直牢牢地被把握在眼睛里,出于私心,她不愿在里面发现什么类似于嫌恶的迹象。

下一刻,女孩扭过头,又留给她一张侧脸:“真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

“其实我也不知道,”施真理叹了口气:“只觉得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你。”

梁昭宴张了张口:“但很遗憾,对于所谓爱情,我也很迷茫。”

施真理看着她,忽然问道:“包括对于那个男生么?”可说完却又立即改口:“抱歉,只是出于闲聊。”

“没关系。”梁昭宴没感受到冒犯,说起来,她也需要一个有过相关阅历的人来为自己点拨一二:“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于他的感情...”

“只知道跟他在一块,倒是很安心。”梁昭宴说着,眼前隐约出现那束玫瑰花,随后是浮现出张淮铮那张脸,还有耳边他的那句“一切有我。”

大抵是想得入了迷,话至此就停在这里。一边的女人不知在想什么,那双眼又蒙上一场薄雾,烟再次被点燃了。

“不着急的,”施真理听到自己说:“既然还没认清自己的想法,还是别轻易下决定。”

梁昭宴没发出什么音节,也没听出话中的独属于施真理的内涵。风起来了,两人都收了最后一只烟,静静地站在一起,无言。

片刻,其中一人开了口:“下去了,要一起吗?”

“好。”回答的是施真理,不过到了门槛处,她忽然补了一句:“以后能叫你小昭吗?”

等梁昭宴回过头,她又解释道:“我不想跟队友太生疏了。”

“可以。”

回答伴随着略快到脚步声响起,天台很快就空无一人。

时钟指向六,整个办公楼都开始活跃起来,同事们争相奔走,用行动宣告下班的喜讯。只有零零散散地几人仍在原地,夏日的天暗得格外迅速,各个楼层的灯很快就亮起来了。

不多时,梁昭宴的桌边来了位客人:“小昭,这是我整理好的工作项目,你明天整合一下就好了。”

自进公司以来,梁昭宴习惯一个人做三四人的工作量,对于这忽如其来的给力队友难免有些不习惯,只能愣愣地接过来,然后再配上一句愣愣的“谢谢。”

“对了,”施真理忽然凑了过来,带着对方熟悉的香味,压低声道:“别着急交给戴姐,最后期限再交,刚刚好就好。”

当女人走出大楼的时候,只见一个男人正在楼下等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认出了他是谁,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朝前走了几步,上了辆豪车。

又是半小时,梁昭宴最后关了灯。待到楼下的时候,微弱的路灯照着穿着白T的男人,在空无一人的环境下稍显孤寂。

“张淮铮?”

男人闻声转头,脸上只有惊喜:“下班啦?”

夜色当空,梁昭宴抓着前头人的衣角,看着自己的挎包正安然地挂在张淮铮的肩头,配上粉色的头盔,像个假姑娘。

“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

“运营部调了时间,”车镜里的张淮铮嘴边上扬着弧度:“跟你们部门差不多,以后我载你吧。”

“多麻烦。”

“麻烦什么?”他说着,却在后面的话里添上一丝不满的担心:“平时都加班到那么晚的?难打车了…万一遇到…”

梁昭宴从车镜里探出一点头:“遇到什么?”

“你不知道?z市这边,这条路晚上会出现河边水鬼上岸,它们会问你自己像什么的,回答不好就完了…”

男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拼接版本的民间怪谈,梁昭宴趁着等红灯时使坏地朝他腰间一掐,求饶声立即从前边传过来:“错了错了。”

指示灯变绿,再一会儿老街迎来了夜市的狂欢时段,人山人海的现状就连一辆小小的电驴也难以通行。

梁昭宴见状,扯了扯男人的衣服:“过也过不去,要不去别出转转?”

张淮铮一听两眼放光,没忍住开口:“去约会耶?”

“约什么会?”后座的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一本正经地下达指令:“去场子,开个小会。”

一声长叹在耳边久久未散,但梁昭宴没理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可等她一回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找不出一个眼熟的面孔,索性也转过了身,随着车子行驶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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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冕
连载中姥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