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街区的施工工地,底部围起来形成一个通道,花鉴一开始还气急败坏各种挣扎,但发现越闹声音越大,甚至在这居然有回音之后,她蔫巴挂在那了。
钢材搭出来的临时通道,竟然通往癸城最繁华的其中一个商场。
花鉴左右张望,觉得大事不妙。
这家伙,不会真的要扛着她进商场吧?
沈砚银果然也没有要调头的任何趋势,人越来越多,注视她们的眼光也越来越不解甚至诡异。
确实,一个穿着还挺朋克,一看就不好惹的高挑女人怎么就被另外一个面孔精致,清冷疏离的女人以……这种姿势走过来。
如果是粉头发那个公主抱白毛好像还合理一点,不过年轻人示爱果然大胆啊。
“放我下来。”
这不是社不社死的问题了,花鉴甚至开始感到一丝荒谬的愤怒,沈砚银根本不在乎她所有的挣扎和想法,就像对待一件物品一样随心所欲。
流光玻璃门展开,商场里人不少,有推着婴儿车里面放着马尔济斯散心的,也有穿着全息布料,身后延展出一根机械臂义体,挂着不菲的购物袋。
沈砚银直直往悬浮口走,她的鞋跟在大理石上留下了清脆的声音。
悬浮口本来还有几个路人等着,看到沈砚银后自觉让出一条路。但花鉴明白这并非善意,而是怕遇到赛博精神病了。
随着悬浮台的急速拉升,癸城的夜间一角也显现出来。商场附近全都明亮整洁,连路面都有柔和的发光指引线标识高架桥的通道。而光看不见的地方,就是没人管的社区。不知道在黑暗的隐蔽下会发生什么事。
反正在天亮之前,都会被工业清道夫给整理清楚。
花鉴从来没到过这个商场的顶楼。她并非不喜欢去商场,恰恰相反,她最喜欢的爱好就是带着耳机瞎走,脑袋里自动放电影。癸城的商场足够大,而且奢侈门店的广告和展览都很有艺术性,又香香的,每次她下班都过来爽爽逛一圈。
虽然没钱也不好意思进去,但她对商场每层有啥还是挺清楚的。她从来没想到浮空台能升这么高。
“你要带我去哪?”
“你喜欢什么颜色,粉色怎么样?”
听不懂人话,花鉴翻了个白眼。
突然悬浮台一顿,沈砚银继续往前走了,花鉴四处张望,是个很精致广阔的露台,竟然还有植物,她只在博物馆见过小草和树,书上见过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也不知道名字的盆栽。
好奇压过了她的烦躁,这时,一道温柔的合成男声传来:“沈女士,请问这次是来更新,还是了解了解新产品?”
沈砚银轻易就举起了花鉴翻转过来,指指她已经凝结了血块的眉边:“这个伤口,给她重新装粉色的钻,4毫米大小就行。然后全身扫描,该修复的修复。”
“好的,沈女士”眼前的机器人像个站着的蜘蛛,花鉴瞪着眼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支节已经稳稳接住沈砚银递过来的花鉴,随后便走入装修及其考究的……
对,这是哪,看起来怎么这么像高级餐厅。
但是这机器人的力气比沈砚银只大不小,花鉴拧了拧胳膊,纹丝不动。没好气的说:“你们这干嘛的。”
“女士,这里是夜之城义体诊所。”
“啊?我去不起医院,我要走了。”
“沈女士已经交代过给您进行全身扫描和修复,只需要花费您一点时间。”
“我没事,不疼,让我下来。”
机器人将她放进一张宽得离谱的椅子,椅背已经缓缓放平,头顶的玻璃由透亮变成乳白,一层细光从脚踝扫过来。
她想坐起来,腰侧的软垫跟着抬高,将她稳稳兜在中间。
她一时起不来,开始看看周围,房间没有医院那股熟悉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幅会慢慢改变颜色的画,刚才还铺着深蓝的色块,过了一会儿,颜色就顺着细金属线往下流。靠窗有棵比她还高的植物,叶片很宽,底下的石槽里露出湿润的土。
一道帘子从侧面打开,进来一个穿灰白制服的女人。坐下后伸手调出她的扫描图。
“眉饰牵拉伤,手部、耳部有开放伤口,另外还有几处挫伤。都是今天弄的?”
花鉴含糊嗯了一声,女人面前的全息影像里,红色的标记从人影眉边一直列到小腿,看起来哪都坏了。
“先处理眉部,过程中需要您闭眼。饰件会一并更换。”
“换什么?”
“阿盖尔粉钻,沈女士选的这一款。”
一个小盒子滑到眼前。里面两粒粉色的东西浮在丝绒底上,闪得耀眼。
花鉴咂舌:“多少钱?很贵吧。”
“本次由沈女士结算。”
“我问多少钱。”
“修复完成后统一结算,您这边不用操作。”
又来了。每个人都好像听见了,每个人又自言自语。花鉴攥紧拳头。
医生将一片柔软的遮挡覆到她眼前,眉角先是一阵凉,接着有很轻的牵动。花鉴把脸绷紧,准备疼了就叫停,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只有细细的嗡声贴着额骨走。她忍不住想睁眼,医生提醒还没结束,一只小小的托架便从耳旁伸过来,将她的头扶正。
右手也被放到一块温热的软垫上。什么东西贴住指节,顺着手背覆下来,破口被包在里面,起初有点痒,后来连痒也感觉不到了。
眉角的遮挡被拿走,她睁眼,灯光没有刚才那么亮。医生扶起椅背,将一面镜子送到她眼前。
粉钻嵌在眉边,皮肤已经平整。先前那道翻开的口子没有了,眼尾干掉的血也擦得干干净净。她凑近,偏头,光跟着在两粒饰件上闪了一下。
“怎么这么亮。”
“角度不同,折射效果会变。”
花鉴拿指尖碰了一下眉边,没疼。她又摸了摸原先肿起的关节,握拳,再张开。小腿那种一落地就要抽一下的酸痛也没了,她从椅子上下来,站直,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好了?”
医生调出最后的扫描图,原来的红点已经全部消失:“本次扫描发现的损伤都处理好了。”
花鉴低头拉开袖口。皮肤干净,连掌心被碎砂划出来的细口都不见了。刚才一直不敢碰的地方,现在摸起来跟另一只手没有区别。
机器人从旁边经过,托盘上的密封袋里装着她换下来的旧眉饰。她赶紧叫住它,把袋子也要了回来。
好歹是自己买的。
沈砚银站在门边等她,没有瞳孔空洞的眼睛直直看着前面,头也不回就直接说到:“我送你回去。”
花鉴懒得回答,和她一同出门,走出露台,商场的广播已经在提醒部分楼层准备闭店。刚才站满人的悬浮口空了许多,下面还有零零散散的光在移动。花鉴顺着玻璃往下看,发亮的商场中庭深得令人腿软。
沈砚银在前面走就好像带路一样,花鉴很烦,不想跟上,刚顿了顿,前面马上传来声音:“往这走。”
“我回家。不跟你逛了。”
“送你回去。”
“我自己有腿。”
沈砚银突然脸转过来。花鉴知道再这么站下去,自己说不定又得被扛一段,啧了一声:“我自己走,你别碰我。”
她们穿过一段窄廊,外面的风吹起来,停车区只停着几辆浮空车。车身如翼般展开,里面是舒适宽敞的座位。沈砚银非要和花鉴坐在一侧,车门合拢,一下就安静下来。前方一层淡光展开,车平稳升起
近处是商场顶层的露台,玻璃后仍有客人吃饭,成片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动;再往外,高架通道横在楼与楼之间,几列车从下面穿过,车窗的亮光被桥柱切成一段一段。花鉴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眉边一闪一闪。
真他妈挺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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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