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玫瑰香气07

第二天的中午,鹿清暮提前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上去。

她人长得漂亮,又很有礼貌,阿姨笑着走过去,问她:“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做他喜欢的就好了。”

“啊,好,那你有想吃的就和我说啊,不要客气。”

她笑了:“好。”

看了会儿书后,时间已经到了。

鹿清暮抱着书本起身,走到他的房间门口,等保镖解开外面的一层锁后,敲响了这扇门。

十多秒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她抬头,见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虽然看上去心情不好,但他衣着整齐,应该已经洗漱好了。

见他听话守时,她笑了,迈进他的房间:“我来了,补课吧。”

鹿清暮先检查作业,季落深从旁边抽出那两张只写了一半的习题纸。她低头查看,开口问他:“没做的是不会吗?”

季落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撑在桌上,脑袋搁在上面,不像是认真听的状态。

没等到回应,她侧头看他,笑了:“没事,那我们先看这几道题,我教你。”

一个小时后,季落深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女生的耐心好得不得了。

无论他是一副心不在焉、不想听讲的样子,还是找借口去洗手间,她都不生气,只是安静等待,然后轻声细语地讲解每一道题。

“听懂了吗?”

他轻飘飘地说:“没。”

“那我再讲一次。”

“……”

第三遍讲完后,鹿清暮问他:“这次呢,明白了吗?”

实在不想再听一次的季落深眉头微皱,硬着头皮回答:“懂了。”

“好,那就做一道题。”她很有教学方法,立刻拿出自己准备的题纸,“这个,十分钟。”

这些题目都是她晚上回家后自己找的,第二天再去学校的图书馆免费打印出来。

季落深拿笔的时候有气无力的,看着题目就像是在看自己苦大仇深的敌人。

鹿清暮的右手轻放在桌上,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拿起笔时,她说:“好好写,这道题做对了我们休息十分钟。”

为了争取休息时间,季落深认真地写了,可答案还是错的。

他烦躁地丢了笔,她将它拾起,在中间的一个步骤上划了条横线,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四七多少?”

季落深这才注意到,解题步骤都没错,就是中间的一步最最简单的计算错了。

见她一副嘲笑自己的模样,他拧眉,声音低沉:“你笑我?”

“没。”鹿清暮说,“你步骤都对了,就是计算错了,我觉得可惜。”

他瘪着嘴,在心里嘟囔:早就发现了,还不说,就等着最后笑话我。

鹿清暮看他的表情,忽然轻声道:“休息一下吧,这次就算你对了。”

季落深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看向她时,恰好对上她那双清亮干净又暗藏诱惑的眸子。

只看这双眼睛,他想不到她会长成这样。

鹿清暮收回视线,很自觉地将手机递给他:“十分钟。”

拿到手机翻了一会儿后,季落深问她:“你这手机是打算当古董收藏起来吗?”

她说:“手机能用就可以了。”

为了钱,她把爷爷送她的最新款手机卖掉了,用回了之前的旧手机。

他抬头,见她埋头写字,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你在写什么?”

鹿清暮很专心地写着:“给你写英语笔记,你休息的时候可以看。”

季落深像是听到了个笑话:“休息的时候?你觉得我会看?”

她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缓缓转头:“一定要看,我会留作业的。”

鹿清暮一脸认真地说了这句话。

季落深见她转头回去,安静地望着这个莫名显得单薄瘦弱的背影:“你这么用心干什么?认真不认真,我妈又不知道,你不还是拿一样的钱。”

她声音很轻地回答:“会知道的,你的成绩就是答案。而且,如果没教好,我也没脸收你家的钱。”

真是……

循规蹈矩,不懂变通。

季落深在心里想。

三点钟补习英语的时候,季落深像个坐不住的孩子。

他最讨厌英语,二十几分的成绩都是他蒙选择题得来的。他每次都希望英语考试安排在早上,这样能睡得好一点。

但现在,一对一的监考老师根本不让他睡觉。

季落深站在桌旁,用力抗议着,扭头就走:“我说了,我不想学。”

鹿清暮紧追不舍,拿着本英语书,跟在他身后:“你跟我读就好了,错了也没关系。”

“不读。”

你逃我追的两个人莫名在房间里绕起了圈圈。

季落深觉得自己此刻蠢得像头猪,猛地停下脚步,可身后的人却没反应过来,额头直接撞上了他坚硬的后背。

鹿清暮被逼停,抬头时,见他已经转身。

季落深虽沉着脸,一副生气又郁闷的模样,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怕。

“慢慢来就好了,你要是不想读那我们就先看课文,我读你听。”她抬起头,用这双示弱的眼睛看他,“行吗?”

一分钟后,季落深靠在椅子上,安静地听身边的人读英语课文。

即使他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感觉她的口音很标准,每个单词都读得很好听。

半小时后,女人毫无预兆地推开门检查时,她正在教他读很基础的单词。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季落深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好不容易没那么抗拒的神色再一次紧绷。

女人只是开门看了几秒,最后盯着鹿清暮说:“你们好好学。”

“嗯。”

等门再次被关上的时候,季落深学习的心情全无。

鹿清暮当然察觉到,声音放轻了些,继续读单词。

他没跟着读,她也没强迫,轻声说:“先看课文,我们试着翻译一下。”

虽然季落深一个词组都没记住,但鹿清暮走的时候还是夸奖道:“今天很好了,你自己背一个单元的单词,我就不留多余的作业了。”

下楼后,鹿清暮看见客厅里正在看电脑的女人,主动走到她身边:“家长,我能跟您商量一件事情吗?”

她叫顾瑾研,在家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什么事?”

鹿清暮轻声说:“明天可不可以把他的手机交给我?休息的时候还是可以给他的,他心情好一点,我也能更好地教他。”

顾瑾研仰头注视着她,低声道:“他不吃这套,你要是想用手机威胁他就别想了。”

“我当然不会威胁他。”鹿清暮笑着说,“麻烦您了,明天把他的手机给我保管吧,补完课我会还给他的。”

第二天,鹿清暮将他的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语气谈不上威胁,说得很慢:“你好好听课,休息的时候我可以把手机给你。”

站在桌边的季落深一脸不屑,目光凌厉,动作极快地从她手里夺过手机:“你威胁谁呢?”

他力气很大,这一突然的争抢直接让鹿清暮攥着手机的手撞到了桌沿。实木的桌子被猛地撞了一下,发出声响的同时,她的手背都红了,丝丝痛感蔓延开来。

季落深听见了声音,也知道她的手撞到了桌子。

只是……她低着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泛红的手背。

他见不得女生这个样子:“你至于吗?不就是撞了一下?”

鹿清暮不说话,双唇紧抿着。

定在原地几秒后,季落深坐到椅子上,侧头看她,开口的语气低了些:“疼?”

鹿清暮一直揉着自己的手,不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模糊:“你怎么这样……”

“我……”季落深无话可说,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不明显的歉意。

“我帮你要手机回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跟你妈妈要来的手机,我想着你中午无聊可以玩一会儿,但你怎么能这样。”

女生说得可怜又软弱,也是在此刻,季落深才知道,自己原来并不是软硬不吃的人。

他静坐在位置上,不一会儿就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轻轻推了一下,将明明已经到手的手机送到她的手边。

几秒后,“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只是带着些愧疚与犹豫地说。

话音落下时,鹿清暮抬起头,眼中似有晶莹闪烁,悬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泪珠。

季落深转过头,与她对视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如死的心猛地颤动了片刻。

“我……”

他没想到会看见女生的眼泪,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无措,还是……

鹿清暮抬手擦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后微微颤抖地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手没事?”他淡声问。

她摇头,可怜巴巴地说:“就是有些疼,现在好点了。”

女生微小的啜泣声止于此刻。

鹿清暮翻开书本,向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开始上课吧。”

她将手拿了上来,季落深淡淡望过去,确实看到一抹格格不入的红色。

看来是真的疼。

他收回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天的补习格外顺利,他很配合地听课、做题、读英语,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晚上补习结束的时候,鹿清暮将一个浅粉色的口袋本子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英语笔记,你可以带着,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我先写了这些,剩下的等我写好了再给你。”

季落深低头,看着这个印着粉色花朵的本子,一时不想伸手。

鹿清暮看向他的腰间,上前一步,将这个本子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满意地说:“正好。”

这个晚上,出去找朋友的季落深穿着这件黑色薄款外套,将手插进兜里时,发现自己忘记把它拿了出来。

坐车时,他打开这个本子,安静地看着。

她的字迹娟秀,又不失力道。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直到司机说“到了”才将它合上,重新放回到口袋里。

-

这个暑假,愈发燥热难忍的不只是天气。

总是不知情绪从何而来的季落深,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丢到烈日下的冰块,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融化……

市内的一家网咖里,六个男生包了最贵的开黑房,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天。

“打啊,别怂啊!”

“我靠!屁股啊,你他奶奶的是怎么看屁股的?”

毕延杰讥讽道:“我看我自己的屁股都看不过来呢!喊什么喊!”

“你……”这人转头,立刻告状,“老季,你管管他,不行换人!”

靠在墙边的角落位置,季落深戴着黑色耳机,额前的黑发有些长,遮挡了一小部分漆黑深邃的双眼。他单手搭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像是在敲击某种节奏一般。

少年看上去有种超越年纪的成熟感,棱角分明的下颌让他的轮廓更为清晰。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轻松惬意,带着一种独有的冷漠与傲然。

“老季!”这人伸着个脑袋喊他。

季落深利落地单手摘下耳机,起身道:“不打了。”

“啊?”

“吃饭去。”

毕延杰哼笑一声:“有人转性了,眼看补习时间要到了,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啊。”

拿起外套的季落深冷冷地看向他:“你不吃就别废话。”

他立刻起身,笑道:“吃啊,怎么能不吃呢?”

坐车去火锅店的时候,一人问:“怎么个事?决心好好学习了?”

季落深放下手机,没说话,像是在沉思。

问问题的人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打心里觉得这公子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不仅难约了,迟到早退更是平常。

毕延杰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下午五点半,季落深起身,在其他人说说笑笑、细嚼慢咽的时候,已经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他说完就走,十分迫不及待。

一人嘴角抽动了下,疑惑地开口道:“他怎么个事?不是真被美人计收服了吧?”

毕延杰将一块牛肉放进碗里,随意说:“那不至于,他说那补习老师长得挺丑的。”他为自己的好兄弟打抱不平,“老季怎么就不能是真心想学习了?你们太看不起他了!”

那人喃喃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日头东升西落,这是世间不变的规律。

只是这个夏天,有一道特殊的暖光,透过层层叠嶂,不偏不倚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前所未有的温暖,他唯一清晰的感知就是,抓住它,得到它,拥有它……

-

补习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唯独她的细心、温柔、笑容好像一直都没变。

坐在出租车上时,季落深给备注为“鹿老师”的人发了条信息。

【你到了没?】

他捏着手机,待它一响便立刻低头看。

她回复:【在附近了。】

这句话是真的。五分钟后,车子在等待红绿灯时,季落深侧头,透过车窗看见街边的一个熟悉身影。

鹿清暮穿着熟悉的牛仔裤和衬衫,一直背着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她蹲在公交车站旁,高马尾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发丝透着微光,颈后的皮肤白得晃眼。

这个背影,他隔着很远都能认出来。

“路边停车就行。”

他改变了路线,待车停下,站在原地一秒后,缓缓地向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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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游戏
连载中Sep岁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