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桀骜不驯05

市内的一栋独栋豪宅中。

听闻如今“身无分文”的人还要靠自己付车费后,毕延杰正讥讽着他:“兄弟,你不会要流落街头了吧?”

季落深随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嫌弃地用手指捏起一只卷成一坨的袜子,将它丢到地上。

毕延杰一脸嘲笑地坐在他身边,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次打算怎么抗争?”

他不说话,裤子口袋里装着皱巴巴的五十五块钱。

“放心啊,我收留你,就住我这儿。”

季落深低声道:“借我点钱。”

“行啊,给你卡呗,你直接用。”

两人相识十多年,家里都是做大生意的,完全不在乎这点小钱。

季落深拿过他的卡,低头冷着脸,一副沉思的模样。

“想啥呢?在想怎么把补习老师赶走啊?”毕延杰没个坐相,两腿搭上六位数的茶几上,“你妈这次怎么转兴了,给你找个大学生来?还是个女的?”

季落深看他抖来抖去的双脚,大手一挥,将它们打下去:“谁知道搞什么。”

毕延杰忽然双眼放光,侧头问他:“长得咋样?好看不?”

几秒后,季落深看向他,只说了一个字:“丑。”

“啊……”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丑也不好解决,女生嘛,不能太凶了,还是要怜香惜玉的。”

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毕延杰很快起身,揽上季落深的肩膀:“走,上网去。”

季落深站起来,将卡和那些钱放在一起:“谢了啊,等……”

他笑道:“谢个屁,别废话,走了。”

他们不跟彼此客气。

约了朋友,在电竞酒店爽玩了一下午后,六个人去烧烤店吃饭。

一人问:“要我们帮忙不?帮你恐吓一下那个老师,让他主动辞了。”

毕延杰笑了,立刻阻止:“得,这次是个女大学生,我们怕是帮不上忙了。”

这人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女的啊,还是个大学生?”

毕延杰噘嘴,连连点头。

“那确实是无能为力了,对女生我可凶不起来。”他一脸坏笑,“不会是你妈打算给你来个美人计吧?”

季落深轻轻抬眼,淡定开口道:“想多了。”

毕延杰嬉笑着接话:“美人计?你觉得可能吗?再说了,啥样的女生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那人点头:“也是。”

吃完饭后,毕延杰想让季落深跟自己回家,但季落深已经打了车,还是得回去。

“不习惯住外面。他们晚上都不在,影响不了我。”

毕延杰也不强求,在路边跟他一起等车:“行吧,有事联系我啊,别客气。”

到家门口的时候,下了车的季落深站在原地,仰头望去,没有一扇窗透出一丝灯光。

这是常态,他已经习惯。

他的父母工作很忙,父亲常年不在家,各地各国地飞;母亲虽然一周会回来几次,但每次回来,要么是收拾些东西就走,要么就是和季落深吵完架后生气离开。

还不如不回来。

季落深觉得这样自己还能清净点。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这一年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偏要紧抓着他的学习不放,装成一对尽职尽责的父母。

可惜太晚了。

他最需要关心和陪伴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从前不管不顾,如今却要他言听计从?

简直是强盗。

回到房间,季落深先去洗澡,二十分钟后只系着一条浴巾出来。他随意擦着自己凌乱湿透的头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静坐了几秒后,他将毛巾丢在桌上,转身从裤兜里拿出了那张卡和一摞薄薄的钱。

他没有看这张卡,而是将这五十五块钱握在手里。

就这几块钱,当时在车上,她却数了好久。

他只是不经意地看到,那个白色钱包里只有两三张红色的票子,剩下的都是小额的钱。

静谧月色下,季落深将这六张纸币逐一查看了一遍,手指掠过每处棱角,然后拉开抽屉,随手将它们丢进了柜子。

柜子关上时,面前的手机屏幕亮了。

季落深没有解锁,就看到一条让心情变糟糕的信息:【毕延杰的卡也被冻结了,你要是还管别人借,那我就去找他们父母。】

两家父母认识三十多年,这点小事不过一通电话就能解决。

“嘭!”

被大力推出去的手机撞向台灯。

季落深不知道她是如何发现的,但像她那么有手段、心狠手辣的人,能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没回信息,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他被一阵“嗡嗡”声吵醒。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时仍半梦半醒,以为这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便烦躁地将被子拉过头顶,再次睡去。

睡梦中,有个女生一直在说话。

“醒醒……”

声音很轻,但一直在响,像碎碎念似的,“怎么睡这么沉……”

“醒醒。”

随着两下轻拍,季落深猛地掀开被子,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的一张脸让他瞬间清醒了。

不过一只手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女生的脸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妆,脸颊红润,睫毛长卷,眼睛一眨一眨的。

鹿清暮蹲在他床边,在他掀开被子时一怔,向后退了步。

季落深眉头紧锁,手撑着床铺直起身,没个好气地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个……”鹿清暮一副受惊的模样,站起来后开口道,“一点了,该补习了。”

“……”季落深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头坐在床上。几秒后,他放下手,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望过去,低声说:“你真行。”

季落深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下了床直奔洗手间,巨大的关门声正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

鹿清暮轻轻扭过头,没在原地多停留。等季落深压住火气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桌前,手边放着笔袋和试卷。

季落深推门出来,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在床边转了一圈后,他感到疑惑。

很快,身后的人给他解答:“你手机让你妈妈拿走了。”

这句话让他猛地转身:“什么?”

鹿清暮淡定点头:“嗯,拿走了,等补习完才会给你。”

停在原地的人毫不掩饰眼里的燥气,他双手垂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向门口走去。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下压门把手,眼前的门都没有开。

鹿清暮看他的举动,转身后,漫不经心地拿出一支笔:“门被锁上了。”

季落深不敢置信地转头。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子也被封上了。”

他目光向前,看到被铁栏封上的窗子,低声骂了句脏话。

此时此刻,站在门前的季落深除了这间屋子外,哪里都去不了。除了鹿清暮这位补习老师外,他和谁都无法沟通。

这才是硬手段,更是出谋划策的人想看到的。

只有将他困在这里,她才能施展计划。

鹿清暮目光温淡,像个无故被卷进来的人,轻言细语地说:“你妈妈说了,你要好好补习,否则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脚步声响起,愈加深重。

季落深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更显压迫感,眸光凌厉,如山峰般不可攀的双眼正逼近她:“你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面对这警告,鹿清暮仰起头,对他说:“这不是我决定的,我也没办法。”

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于此刻碰撞。

冰川遇上烈日。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鹿清暮从背包中拿出一个草稿本,静静地说:“我们上课吧,先从数学开始。”

季落深自认为自己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此刻毫无反抗能力的他并不打算妥协。他看了眼门,又看向那扇只有虫类才能来去自如的窗。

“学个屁。”他撂下这句话,扭头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可是,女生温柔耐心的声音却没有被拦住。她搬着椅子到他床边,缓缓开口道:“我看了你的数学试卷,你妈妈说你数学不错,底子很好,只是有些大题会丢分。我昨天拿了你的试卷和练习册,把几个你不太熟悉的题型都印了出来。我们一个个来吧。”

鹿清暮像是在自言自语,左手拿着题纸和草稿本,右手握着一支黑笔,立刻开始讲解。

“这种几何题挺经典的,只要掌握基本的……”

“唰”的一声响起,终于,被窝里的人没忍住,露出一张愤怒的脸,然后喊道:“你烦不烦?你是唐僧吗?”

“嘭。”

鹿清暮身体一颤,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她看着少年生气的模样,缓缓低头,将掉落的笔拾了起来。刚直起身,同样的位置被他再次抓住,这次更加用力。

季落深捏着她的手腕:“别烦我,自己去那边待着去。”

说完,他猛地一甩,力道让她的身体歪斜了一下。

憋着一肚子气的季落深刚要躺下,撑着被子的手便顿了一下。

“我也没办法……”

这个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

季落深抬眼,目光落在那张低垂且带着委屈的小脸上。

鹿清暮吸了下鼻子,喃喃道:“我也没办法。如果教不好,或者你不愿意听的话,我就拿不到补课费了。”她的声音颤了一下,透着无助,“我还没读完大学,没有这笔钱,我就……没办法交学费了。”

他不解地问:“你自己交学费?你父母呢?”

她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被他捕捉到,又听她很弱地说:“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掺杂着几分凄凉与无奈。

季落深将目光移开,看向旁侧,撑着床榻的手动了一下,坐得更直了一些:“你……”他静了几秒,掀起被子要下床,“她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然后别再来烦我。”

季落深一只脚刚碰到冰凉的地板。

鹿清暮抬头,模样可怜,淡声提醒他:“双倍……可你现在好像一分钱都给不了我。”

“…… ”

季落深被钉在了床边。

“我讲得挺好的,你要不先听一听?”

他侧头,看向她。

她眼睛亮亮的,像在努力争取:“我会教好你的,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很快,鹿清暮耳边传来清晰的叹气声。

季落深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将那没散开的五十五块钱拿了出来。他走回去,将它们丢在她手边的床上,声音低沉:“给你,这点钱也不知道你打发谁。”

鹿清暮看着这几张钱,缓缓伸手,将它们都放在手心里整理好。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他,停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这五块是我给你的。”

白嫩细长的手指攥着五块钱。

季落深垂眼,刚要开口,却见她径直上前。身体贴近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清甜的气息。

不浓重,存在感不强,只有近距离才能感受到。

他停在原地,看她将这五块钱用力地塞进自己的手心里。

“拿着。”鹿清暮低着头,就要贴上他的身躯,“这是我该给你的。”

季落深目光下落,看到一个柔顺乌黑的发顶。

她放下手,没有看他,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重复道:“拿着。”

两秒后,他手心收紧,用力地攥着这张很旧的五块钱。

季落深也没想到。

往后许多年,这张纸币会和一张拍立得照片一起,被他细心地收在黑色钱包里,陪他度过无数个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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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游戏
连载中Sep岁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