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炽热呼吸23

深夜十点多,夜色攀上枝头,投下斑驳的影子。

病房里,护士来换药,见这位年轻男子站得老远,便招呼他过来:“换药的注意事项我跟你说一下。”

鹿清暮抬着胳膊,立刻道:“跟我说就可以了。”

护士看向她:“那行吧。”

将涂药的方法和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情说好后,护士看了看她的腿,轻轻叹了口气:“还好骨头没事。你再休息会儿,觉得可以走了就下楼办退房。”

鹿清暮的双臂和双腿都被涂上了药膏,虽说只是皮外伤,但看着实在可怖。如今更是又红又紫,还油滑油滑的。她点头应道:“好,谢谢你。”

护士离开后,小小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沉默的人。

季落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虽然目光没看她,但刚刚的对话他都听进了耳朵里。

这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鹿清暮很轻地说:“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没事,等一下我就走了。”

她望过去,却见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季落深像一尊守护的雕像,脸色死沉,毫无生机,唯有指节偶尔轻颤。

鹿清暮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刚要动动腿时,季落深开口了。

“你饿吗?”

“啊……”她愣了下,很快说,“不饿。”

他又不说话了。

她探着脑袋,又说:“你饿了就去吃饭。”

他仍然沉默无言。

交流断在此处。

忽然,门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汤的香味。

落落提着两个袋子进来。

鹿清暮问她:“你买的什么?”

“鸡汤面。”她又说,“还买了冰袋,敷一敷你的脸。”

爱笑的落落如今嘴角紧闭,看上去一点生气都没有,鹿清暮好不习惯地看着她,轻声道:“嗯,刚刚护士来过了,换了药,等一下就可以走了。”

“嗯。”应完,落落将食物放在桌子上,转身去看她的药,很仔细地看过之后说,“都是外敷的。”

鹿清暮轻笑道:“本来就是皮外伤,没事。”

话音落下,落落转头盯着她的脸,目光微微一凝,强忍着情绪:“你这脸都肿成包子了。”

这话让斜对面的目光也投射而来。

被两股视线盯着的鹿清暮毫不在意地摸了下自己的脸,明显肿起的触感也没能让她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她轻松地说:“还好吧。”

落落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头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看到热搜了吗?”

落落没转头,问:“什么热搜?”

鹿清暮看着她,轻声说:“你打开手机看一看,他已经在热搜上了。”

落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打开手机,看见他的名字挂在热搜榜上,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业内知名公司老总陷入到这种事情中,舆论早已爆发,由一家媒体曝光后便再也不受控制。词条下,有许多匿名的人控诉,不只是骚扰女员工,还有霸王合约,实习期不平等待遇,公司内部混乱等众多问题。

这一次,那个混蛋别想脱身了。

落落翻看着,不过一会儿便抬起了脑袋,目光微怔,似有些意外。

鹿清暮看穿她的眼神,主动说:“我联系了媒体,让他们报道了这件事。有了开头,便很难停下了。”她眉眼淡如水,却坚韧难挡,“这一次,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侧方,作为局外人的他只能紧紧盯着。

落落的眼泪蓄在眼眶,鹿清暮笑道:“好了,没事了。”

这样的结果,鹿清暮其实并不满意,虽说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那个人渣得到了惩罚。

但是,那宝贵的东西和往后的阴霾,她不知道,落落要如何走过去。

半小时后,鹿清暮在落落的搀扶下上了车。

落落听说消息后直接打车来的医院,如今她们两个人都坐在季落深的车子里。

刚刚没能参与到她们话题里的人低声说:“地址。”

落落说:“临江花园。”

他手指一顿,转头说:“我说你的地址。”

她看了眼鹿清暮:“我跟她回家。”

“……”季落深沉默地启动车子。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熟悉的小区门前停下。

鹿清暮准备下车,手指碰上车门时却停住了。她右手搭上驾驶位的椅背,探头过去时只看见他的侧脸,轻轻开口道:“谢谢你送我们。”

无人回应后,鹿清暮下车,在落落的搀扶下却还是差点没站稳。

她们刚要离开,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下来。

“明天不用来上班。”

鹿清暮转头:“没事,我……”

季落深眸光冷峻,缓缓抬起:“我说了不用来。”

她没再坚持,点头道:“好。”

很快,未升起的车窗让晚风侵袭而上。

鹿清暮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季落深盯着那个背影,内心激荡。

-

回到家里的两个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互相依偎着。

落落的头搭在鹿清暮的肩膀上,很小声地说:“我不勇敢,发生了这种事,却连自己解决都做不到。”

鹿清暮立刻看向她,目光坚定,立刻道:“不是每个人都要勇敢。”

落落抬起脑袋,泪光闪烁。

她拍拍她受伤的身体,轻声道:“你已经很勇敢了,不是你的错。”

抱着彼此哭泣了一会儿后,鹿清暮对落落说:“我先借你点钱,你拿去用,不用急着还。等这件事情过去后,看处理结果,你再决定要不要回公司。”

落落内心不止痛苦,还有无尽的自责与懊悔,当然也有些无措。她抽泣着,止不住地落泪:“我能还得起吗?”

家里就像个无底洞,不管她赚了多少钱,能真正花在她身上的却没有多少。

她怕自己还不起。

鹿清暮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能的,一定能的。”鹿清暮缓缓开口,“大三那年,我爷爷去世了。我那时也以为生活就这样了,望不到头,煎熬难捱,没什么希望。但是,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落落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又听见她温柔、能让人安心的声音。

“你也一定可以的,一定会变好的。”

她仍然相信,闷闷地回应:“嗯……会的,会的。”

这个晚上,她们聊起曾经,也畅想以后。

“送我们回来的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男生吧?”

“嗯。”

“他好像还是喜欢你。”

落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季落深,从前只是听鹿清暮谈起过他两次。

第一次,她说她大学时遇见过一个很好的男生,给他做了家教,帮他提高成绩,考上大学。

说时,连嘴角都透着抹难以察觉到的酸涩。

“那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大学毕业后就离开了,没再见过他。”

第二次,酒意渐浓,落落红着脸问鹿清暮有没有动过心。

毕竟二十多年,她不信她从未喜欢过一个人。

当时,鹿清暮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道身影,那张分别后偶尔浮现的脸,在醉意中变得无比清晰。

她双颊泛红,醉到深处,迷迷糊糊说了句:“如果,有如果的话,或许,会动心的。”

如果当时,还能与他相处更多时间,那份心跳的答案或许会变得清楚。

毕竟那盛意耀眼又专心深情的人,她很难无动于衷。

只是可惜了,如今重逢,却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关系。

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对视就会想起从前,却又要当作什么都忘记。

“那你呢?你对他……”

此时此刻,面对落落的提问,鹿清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说:“没什么了,都过去了。”

过去不再重要。

鹿清暮不想回头,只想向前看。

可是,这路的途中,总有那抹身影出现。

-

第二天早上,落落从鹿清暮的家里离开。

吃完早饭后,鹿清暮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仍然红肿吓人的两条腿,正要去一边拿药时,门被敲响了。

她还以为是落落回来了,嘴上说着“来了”,步子却挪得有些慢。

门开后,一身黑衣闯入视线,鹿清暮立刻抬头,眉眼颤动,问道:“你怎么来了?”

季落深站在门外,双手提着东西,垂头一看,见她穿着睡裤,露在外面的腿上伤痕依旧明显。

“能进来吗?”他声音很低。

“嗯。”

她让开,然后看到他的鞋子,正要蹲下,却被他抓住手腕。

鹿清暮抬头看他:“给你拿拖鞋。”

“不用了。”他很快脱鞋,穿着袜子走进她的屋子。

他在放东西,她站在旁边,有些好奇:“你这么知道我住这儿?”

“问了你朋友。”

“落落吗?”

“嗯。”

鹿清暮站着,看他将买来的零食和牛奶都放在桌上,眸光微动,轻声说:“你买这些干什么?”

他没回答,默默将东西摆好,然后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没洗的碗筷还在水槽里。

他应道:“嗯。”随手递了个酸奶过去,“喝吗?”

“嗯。”

不一会儿,鹿清暮走到沙发上坐下,刚拿起药膏就看他停在了自己身侧。

她微微仰头,说:“我涂药,你坐吧。”

他盯了几秒,然后蹲下,伸出了手:“给我。”

鹿清暮的手滞在空中,缓缓看向他,未发一言,在犹豫两秒后将药膏递了过去。

他抓紧药膏,用棉签沾上药,轻轻碰上她右腿的膝盖处。

“疼的话就说。”

“不疼。”

他紧闭着唇,动作细致又轻柔,也将每道多余的伤痕都刻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炽热呼吸23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狩猎游戏
连载中Sep岁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