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碧禾指尖碰到屏幕,顿了一顿,随后模仿万淙生从前的样子,轻轻抵着推了回去。
她垂着头,手也垂在大腿上轻扣指甲,一时没了声音。
手机回到了万淙生手上。
万淙生也没了声音。
好一会儿,尤碧禾余光见那条腿动了,紧接着,鞋子轻踏地面的声音绕到了耳后。
万淙生似乎将玻璃推门开了。
她回头,门却是没合上的。
呆坐了几分钟,尤碧禾将那滩乳白的水渍拖干净后,在客厅没看见万淙生,便出门去了。
她打算先去一家律所咨询一下当初房东坑她的房租能不能要回来一些,即使要不回多少,她也想给卢老板很多的不痛快。
导航显示最近的一家有十点六公里,叫蒙立律师事务所,名字有些眼熟。
直到走进大堂她才恍然想起什么。
噢,原来竟是上回名片上的名字,是一位叫孟炜的男人工作的地方。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前台有名女士出声询问。
尤碧禾走过去,摇摇头:“没有呢,请问可以现在预约吗?”
“麻烦您登记一下身份信息,我们给您安排律师。”
那位女士给她递来一张表和笔,尤碧禾将身份证递给她后开始填写信息。
“1985315……”
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响起,尤碧禾顿了一顿,回头。
孟炜比她高许多,站在她背后,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尤碧禾填写的信息表上。
随后看着她:“不是有我电话么?”
“……啊?”尤碧禾想起被万淙生丢进垃圾桶的名片,声音小了:“有、有的。”
“那怎么不打电话?”孟炜一边说着,朝前台抬了抬下巴,随后问尤碧禾:“来做法律咨询?”
尤碧禾点点头,孟炜抬脚往咨询师走,尤碧禾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低头想继续写信息,却听见身后的人折回来。
孟炜瞪大着眼睛看她,脸色有些别扭:“不是要咨询么,怎么不跟上来?”
竟然是他接待自己。
尤碧禾盖上笔,孟炜已经拐到走廊里了,尤碧禾跟在他身后推门进去。
孟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茶水在边上,口渴自己去倒。”
“谢谢,”尤碧禾不口渴,只想快些解决问题,她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矛盾同孟炜说了,“这种情况能要回多少房租呢?”
孟炜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她,嗤了一声:“还有这种老头?”
尤碧禾点头。
“他隐瞒拆迁条件的证据呢,你有么,”孟炜问:“租房合同这些都留着么。”
“有的。”她一直留着那些,还有店里的监控,能听清她和房东的对话。
孟炜说:“如果情况是你说的这样,放心,我能让他把房租一分不少地退回来,再外加一笔赔偿费用。”
尤碧禾有些吃惊,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她笑起来:“真的吗?谢谢你。”
“你交钱,我办事,不客气。”孟炜客套了一句,随即有些疑惑,她一个个体户哪来的能带她去高档餐厅吃饭的老板?
“好的,那孟律师,我就先走啦。”尤碧禾站起来。
孟炜也下意识站起来。
尤碧禾以为他要去忙,可走到门口时才发现不对劲。
孟炜也跟上来了。
她扭头困惑道:“孟律师,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哦,”孟炜掏手机:“加个微信,小问题发微信就行。”
“好的。”尤碧禾扫码添加,又很认真地说了一遍:“谢谢你。”
“你怎么回去?”孟炜把尤碧禾的名字敲上去,关了手机,正摸出车钥匙。
“开车呢。”尤碧禾说。
孟炜顺着她目光一扫,那里停了辆车牌连号8的迈巴赫。
孟炜:“?”
他愣了半秒:“你开它来的?”。整个松金市上层圈子谁不知道这个车牌号是万淙生专有?
尤碧禾点头:“嗯,是老板的车。”
“你老板够大方的。”孟炜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嗯,他是很好的。”尤碧禾说,随后向他道了别。孟炜的委托费不低,但他保证的结果太诱人,尤碧禾最终还是决定博一把。
她回去整理孟炜提到的证据材料,将租房合同、视频以及户口本个人信息全都拍给他,累得倒在床上,眼睛呆呆地望着窗外,家里很安静,仿佛只有她一人。
虽然平时淙生也不会和她多接触,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不一样了。
淙生好像生了她气。
为什么呢,可是她守住了界限没有真的将她手机拿过来呀。
窗外掠过一道分叉的闪电,昏暗暗的傍晚骤然爆亮一瞬。
“轰隆——”
又噼里啪啦地落雨了。
风大,吹了进来,尤碧禾原想去关窗,可站过去被风拍打着,四肢倒轻了起来。
她双手扒在窗台,探出头,闭着眼用力呼了口气。
手机嗡了一声,她拿出来看。
孟律师:【你结过婚?】
他发来一张图片,户口本那一栏上的‘丧偶’二字被他用红色的笔圈起来了。
尤碧禾问道:【请问对官司有影响吗?】
隔了会儿,孟律师:【哦,那倒是没有。】
尤碧禾脑袋搭在床边,丝丝拉拉的雨水飘过来。她潮湿起来。
每个知道她婚姻状况的人都会有和孟炜一样的反应,如果是淙生知道的话……
“啪——”
尤碧禾关上窗,玻璃蒙蒙的。
她呆站了会儿,便去洗澡睡觉了。
丧偶,丧偶,丧偶……
尤碧禾埋进被子里,像小刺猬卷着,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心安定了,像躺回了老房子,蝉鸣鸟叫,日头很亮,妈妈睡在她边上,临昀的个头才堪到床头高,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问:“你就是我的嫂子吗?”
尤碧禾对着小孩也结结巴巴的:“是、是呀。”
说完便在门缝里看到一个清俊的男人,碧禾很早就认得他了,叫赵临生。
他们是初中同学,二十岁时被人说媒撮合。
那时他们都没有钱,跑去深圳打工,赚了点小钱,赵临生就买了辆摩托车。碧禾是个傻女人,为了省钱,和赵临生骑摩托车回老家,那个时候摸着黑,也不知道地图,就这么在高速跟着牌标一路飞驰回老家。
一来二去,俩人就定下来了。后来赵临生当包工头,尤碧禾就给他们烧饭,可是尤碧禾当时也不会做饭,傻乎乎的忘记放盐,人家提醒说,老板娘,你这菜怎么没味道?她才搓了搓食指,脸蛋红扑扑的,尴尬地说,我忘记放盐啦。然后全部倒回锅里炒一遍。赵临生在旁边笑,说替我老婆自罚一杯。
后来有钱了之后,他们在镇上租了地皮开小零食店,临生总给她买花、金子、连环画。渐渐的,店开大了,赵临生空出一小片地方卖生鲜,每天凌晨四点便开车去拿货,有一天累得紧,在路上撞了大卡车。
当场死亡。
碧禾拿了一笔赔偿,爸妈声泪俱下地恳求她借给弟弟结婚,她不肯,大吵了一架,跑去了临生的坟头坐着。
两边肩膀像小山丘,一颤一颤地慢慢沉入湖里,越来越低。
她忽然很想临生,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哭出声音,一遍遍地迎风喊:临生、临生。
碧禾眼里像铺满了沙,生疼,干乏,再掉不出泪了。
她头靠着冰凉的墓碑,迈进膝盖里。
头顶忽然被两只细长的东西抓握住了,“扑棱棱扑棱棱”,在她头皮上掀起风。
是一只鸟站在她头顶了,爪子紧紧抓住头皮。
碧禾不觉得疼,只觉得是临生摸了她一下。
她愣愣的,头刚一动,那鸟儿扑棱棱飞远了。
尤碧禾睁开生涩的双眼。
入目却不是墓碑。
“轰隆——”
白光打在万淙生冷淡的脸上。
他坐在床边,手落在她头顶。
大拇指按在额头上,逼她微微仰着头和他对视。
“你在喊谁?”
淙生此男的占有欲是非常之可怖的……
如果万淙生和赵临生同时站在尤碧禾面前,俩人都会让她自己选择。
假设碧禾选了万淙生,赵临生会难过,但是很尊重碧禾的选择,做不到祝福他们,但是会祝福碧禾幸福。
万淙生也会大方地让尤碧禾自己选,然后他就这么看着尤碧禾。
假设尤碧禾跑向赵临生,万淙生就会把她抓回来,随后就是angry 塞克斯。
改了一下餐厅那张碧禾撞到的人的信息,蒙立集团改成律所了。
明天晚上十二点,大长章(我尽量做到写一万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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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