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淙生的手搭在尤碧禾的靠背上,低头看了她一眼。
尤碧禾仰头时,脖子碰到了他冷硬的指节,瞬间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老板。”尤碧禾不知怎么应那句话,先叫了一声。
万淙生在尤碧禾对面坐下,“嗯”了声。
金露笑着打趣尤碧禾:“听你的描述像给好几个朋友当过伴娘。”
尤碧禾悄悄看万淙生一眼,他目光仍落在她脸上,碧禾硬着头皮胡乱点头,“……嗯。”
“是么,”万淙生翻看菜单,漫不经心道:“听起来更像是和前任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尤碧禾的脸闷着暗暗的红,扛不住接二连三的心惊,又实在不会面不改色地撒谎,只好双手抱着冰冷的杯,拖着声音望向他:“老板……”
万淙生便没说话了,抬了抬手,过来一个侍应生,他和那人说话,尤碧禾听不见他说什么,就咬着吸管出神看着。
金露问她想喝什么,尤碧禾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来的路上喝了一整瓶,现在又喝了大半杯,她觉得有些坐不住,同金露说想去卫生间。
回去的路上却意外听见有人在谈论万淙生的名字,她脚步一顿,看过去。
餐厅的落地窗旁有两个穿红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黑色栏杆前说着话。
尤碧禾轻轻地靠近,路过时走得很慢。
“那边的烂摊子不会那么容易解决的,急什么,”左边的人压低声音凑过去:“况且他今天见金露又不是单独的,谁说得准是不是锁了她的品牌,边上不是还有几个人在么?”
右边的人啐了一句:“比他老子难缠——实在不行就去搅呗,横竖是能给他添堵的事情,干什么不做啊。”
尤碧禾突然听到金露的名字,更是心里一跳,不敢看过去,低头看着脚尖往前走。
是说给万淙生添堵么。她皱了皱眉,等路过一段距离后才扭头往他们那里看。
只能看见一个人戴了眼镜,一个人稍微胖一些,看不清具体面容。
“啪——”
尤碧禾没留神往前看,左脸撞歪了一个男人的手肘。
她一痛,捂着太阳穴回头,眼前有条**的手臂,酒液顺着他的袖口滴滴答答掉在地毯上。
“你没——”前面的男人皱着眉扭头,看到尤碧禾后顿了顿,渐渐松开眉头,“……事吧。”
“我没有事。您还好吗?”尤碧禾揉了揉脸,身上有纸巾,立刻拆了递给他,抱歉道:“不好意思先生。”
“倒也没什么大问题。”男人象征性地胡乱在胳膊上擦了擦,看着她,思索了一阵,忽然从皮包里抽了一张名片给她:“我看你也被撞得不轻,这样,你有任何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一张白色的卡片。
他递给她后甩了甩湿哒哒的袖子便走了,居然没有索要赔偿。
尤碧禾松了口气,站在玻璃窗前,手肘撑着栏杆端详着卡片,上面写着xx有限公司,还有他的名字以及电话号码。
大家怎么都爱送小卡片呢。她食指抵住卡片一角,出着神。要是以后自己也能发给别人就好了,可以选浅蓝色的卡片呢。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背后忽然覆上一个人,她抵着卡片的食指上忽然叠上了另一根手指。
有呼吸落在她左肩。
“蒙立律师事务所,”万淙生不紧不慢地念完,侧头看她一眼,“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尤碧禾的碎发在他的呼吸间轻轻晃,稍一侧头,万淙生冷峻的五官近在咫尺,眉骨极具冲击力。
她不禁愣了一愣,目光从他眼睛上往下移了一秒,心跳了跳,又飞速往上移,却见他的视线往她眼下去了。
尤碧禾下意识往右边一退,腰却撞上了万淙生搭在栏杆上的小臂。
“老板。”尤碧禾轻轻叫道。
万淙生没应,直起身,看着她。
尤碧禾背靠着栏杆,生怕自己忘记来时路上听到的话,对着万淙生一股脑复述出来。
万淙生听完后微微皱了皱眉,朝尤碧禾偷偷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空空如也,人早已不在了。
尤碧禾:“回头看得有点入神,就不小心撞上人了。”
她仰头看着他,他只简短地应了声“嗯”,随后淡淡道:“金露在等你。”
“等我吗?”尤碧禾惊讶:“是找我有什么事呢?”
万淙生看着她,又没再说话了,离开了窗边往餐桌的方向走,尤碧禾赶紧抬脚跟过去。
她原本照例是紧跟在他脚后的,这回不知为什么,没几步,脚渐渐地便往他边上挪了,悄悄抬眼望了眼他的神色,见他的脸色和平时差不多,应该是没有把别人的坏话放在心上的。
她出了神,走着走着便落后了他一小步,索性又渐渐往他另一侧挪了,见他脸色好像有了一点点变化。
尤碧禾又琢磨出神了,跟在他身后落了半步。
隔了会儿,碧禾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忽然喊了一声:“老板?”
万淙生脚步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
尤碧禾从他身后探头,双手捏着名片举高了些,给他。
万淙生停住了脚,尤碧禾也紧跟着一停,看着他。
“给我做什么?”
“你是我的老板呀。”尤碧禾表忠心道。但见他没有要收的意思,正想放下手。
“嗯。扔掉。”
“……啊?”
万淙生看了眼她身侧,尤碧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好有一个垃圾桶。
尤碧禾:“……”
她一面觉得浪费,一面却又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照做了。
走近了餐桌才发现多了两个人。
是刚才和她大眼瞪小眼的寿星。
她一看,原来那桌一个人都没有了,这四个人从那桌已经聊到这桌了。
尤碧禾站在桌沿,一时不知现在是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还是去没人的那桌。
“坐着吧。”金露给她拿了块蛋糕,“怎么去这么久?”
尤碧禾答非所问道:“金露姐,老板说您在等我吗?”
金露看了万淙生一眼,回尤碧禾:“对,我刚想问你,愿不愿意来我公司旗下的超市,有一家在装修,很缺你这种品质的员工。”
金露介绍了一下品牌名字,尤碧禾微微睁大了眼,知道这是知名品牌之一。她抿了抿嘴,好一会儿轻轻摇头说:“谢谢你,但是我还是想等有钱了以后找一个小店面自己经营呢。”
“行,也祝你如愿。”金露笑着用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不过现在应该算下班时间了吧,不用拘谨,叫我金露或者lulu就行,对淙生也是,喊老板喊得我以为我也还在加班呢。”
“啊,”尤碧禾有些别扭,银色小勺一下下戳进绵密的蛋糕里,不喊老板还能喊什么呢,她咬着勺子小声问:“那喊什么呀露露?”
“跟我们一样,叫淙生就行。”金露抬高声音看了眼万淙生,“你说是吧万总?”
尤碧禾被她的音量吓了一跳,做贼似的埋头吃了一大口蛋糕。
她竖耳朵听了一会儿,万淙生果然没说话。
等她抬头时,万淙生抬手看了眼腕表,站起来朝她说:“走了。”
“好的老板。”尤碧禾也站起来,同金露说了再见,跟万淙生一起走了。
到家后,尤碧禾从车库上楼时,客厅已经没有人了。
她回房间洗了个澡,头发吹得半干,披在肩后,在角落的纸箱里蹲下来,翻出了最底层压着的红色户口本和租房合同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锁进了柜子里,钥匙放进皮包里了。
还有两个金镯子,是临生当初结婚时买给她的,她蹲在地上出神看着。
银色月光透过半扇窗,清幽地落在尤碧禾的身上,她双手握着镯子反复地看,翻转着面,金银错在她眉眼间,明明灭灭的。
她捧着手,脸埋进去叹了口气。还是不卖了。
尤碧禾躺上床,或许是刚才蹲着看久了金色,现在一闭上眼也是金色。深深的金,渐渐地褪成了浅金,又褪出一张在小簇烛火后半明半暗的脸。
这一想,又到了半夜。
尤碧禾打着哈欠去吧台倒水,原本紧绷的思绪一听见细长的水流声,竟然放松了下来,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既然这么困,怎么还不睡?”
她没开灯,黑暗里突然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瞌睡跑了大半。她回头。
看不清万淙生的脸,只隐隐约约知道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似乎是在看着自己。
四周黑,尤碧禾便端着水往万淙生的方向瞧,眼睛亮亮的,一直没挪开,好一会儿才喝了口水,轻轻喊了一声:“老板。”
却没人应。
尤碧禾望着黑暗里的轮廓,皱了皱眉:“……老板?”
“金露不是教你了么?”
“什么?”尤碧禾一愣。
金露教她的……
尤碧禾也不知想到什么,心脏砰砰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隔了几秒,试着叫:“……淙生?”
声音蚊子似的,飘过来,捉不到在哪。
黑暗里,万淙生的方向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某人没声音是在想什么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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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