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何澄生日还有一个月，周复池跑了好几趟商场，花了许多功夫才挑中一款男士手表，要八千块。
他坐地铁回学校的路上，计算着时间，还得再兼两个家教才行。
“最近很忙么。”何澄好不容易才见到周复池，虽然他最近也很忙，但他们之前约好每周至少见三次面的。这周直到星期六他才和周复池在学校餐厅见上面。
“唔？”周复池顶着眼下的乌青，把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笑吟吟地问：“怎么了？”
他在赶开题报告，再不写就真的来不及了，明天下午还要去兼职，必须在中午之前做一版初稿出来。
何澄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周复池略显疲倦的脸，眉头紧蹙盯着他：“你现在都几点睡？”
说完掏出两片湿巾，细细地擦着周复池笔记本上的灰尘。
“两三点吧。”周复池笑笑，“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这段时间到底是多长，两人其实都没有概念，不过是希望的托词罢了。
他们稚嫩青涩的爱情到底没有熬过六月太阳的暴晒。
何澄生日前一天，周复池和何澄并肩在操场遛弯，那天晚上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夜空中，四周映出一圈白濛濛的光雾。
“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何澄抬头望了望月亮，拿起手表，调整角度直到他的视线里表盘完全遮盖住整个月亮为止。
周复池只是笑，近期疲惫一扫而空似的，浑身轻松起来。
“明天你陪我在家过生日吧。”像是担心他拒绝一样，何澄连忙补充道：“没喊其他朋友，只有我爸妈在的。”
周复池之前来他家吃过饭的，他能感觉出他爸妈挺喜欢周复池的。
当然是作为同学来说。
何澄生日那天，偏偏家里多了两个人，何澄妈妈的朋友和她女儿。
何澄和周复池到家的时候，她们已经在了。
何澄很久没见阿姨和妹妹，一时高兴，并没有注意到周复池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两个女人有意亲上加亲，极力给何澄和他青梅竹马的妹妹制造私人空间，打发着两人去厨房摘菜。
“小周，小周！”何澄妈妈喊住周复池，有些神秘地悄声道：“让他俩单独待会。”
她为自己的包容而感到满足，现在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提前告诉何澄反而会弄巧成拙，这些道理她都懂的。
“噢噢，好。”周复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望了望几米外的厨房。
何澄同她交谈的声音不大，传到他这边却像在远处的笑语，恍恍惚惚，听不真切。
周复池有点排斥和与他妈妈年纪相符的女性长辈共处一室，总感觉她们下一秒就会对着他哭一样。
但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何澄妈妈始终笑眯眯的。
不知怎么，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原来是她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小周，阿姨问你个事。”
“您说。”周复池笑笑，注意到她的朋友也在朝这边看，朝她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小澄戴着的手表是谁送的呀。”何澄妈妈像是担心何澄突然会从厨房走出来一样，十分留意着厨房的动静。
在她侧过头去的时候，周复池发觉何澄原来是继承了妈妈的轮廓。
“朋友送的。”周复池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又不诚实的回答。
“不是女朋友吧？”何澄妈妈笑着的眼睛里满是祈祷。
周复池摇摇头，尽量使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正想着该如何应对何澄妈妈进一步的回答，她已经趋着小步坐回她朋友那里去了。
她并不真正关心谁送的，只要不是女朋友就行，周复池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就说不是女孩送的吧？”何澄妈妈信誓旦旦，像找到了自己没有说谎的证据，“哪有女孩送那种样式的表？”
“是呀，难看死了。”她朋友搭腔道，把手搭在名牌包的拉锁上，里面放在她女儿精挑细选的高端手表，所以她才对何澄手上戴着的那块表敌意很大，从进门看见就觉得碍眼。
“话不能那么说，到底是他朋友送的礼物。”何澄妈妈并不认同她朋友的说法，“小澄很喜欢的呀，昨天洗碗的时候都没摘，又怕溅上水，洗得格外小心。他爸爸说他洗个碗的水都够他洗两回澡了。”
两个女人格格笑着，接下来的话题便随着被提及的何澄爸爸转移到她们对各自老公的生活习惯的吐槽上面去了，依旧是笑声连连。
听她们不再谈论他送给何澄的那块表，周复池竟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但他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裸地疼。
“对了，你先把把关。”何澄妈妈的朋友从包里掏出一只四四方方、包装精美的盒子，她嘴上说着请何澄妈妈把关，但神色自信，十分相信她女儿的审美和价格的保证。
何澄妈妈刚才就已经觉得她只顾和朋友聊天，有些冷落了周复池，见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手机，便贴心地喊
他一起过来看。
因为何澄喜欢手表，所以何澄妈妈也能认得出这个牌子，在她朋友缓缓打开盒子后，掩着嘴惊呼：“太贵重了吧！”
她朋友面有得色，“给小澄的礼物当然要最好的嘛，这也是小慧的心意，挑了小一个月呢！”说完微微调整着角度，誓要让它借几分太阳的光，更加闪亮。
“太贵重了，太贵重了。”何澄妈妈定定地看着闪闪发光的手表，接连重复几遍，心里也不免思索着：
怎么送这样昂贵的礼物呢，是不是有求于何澄爸爸呢？
“一点小钱，我家那个最近挣了点钱，小慧的零花钱也就多了起来嘛。”
周复池坐在沙发扶手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用目光把手表洗了一遍，越发觉得它矜贵美丽，华美得有些刺眼。
一份价钱一份货，总不会错的，他想。
何澄妈妈叫的上门厨师来了，周复池去开的门。
门铃第二次响了起来，是何澄的爸爸。何澄爸爸挺喜欢周复池的，一见喊他陪着一起下象棋。
“小周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啊。”何澄爸爸笑着将军，又赢了一局。周复池笑笑：“我聚精会神也没赢过您呀。”何澄爸爸闻言也笑了起来。
直到吃饭时间，周复池才又见到何澄，在这不到一百多平的房间里，他想和何澄说句话竟然这么难。
“小周多吃点菜。”何澄妈妈发现周复池每次都很少吃菜，这次留心叮嘱他吃菜。
何澄发觉周复池情绪有点低落，又不便亲自给他夹菜，笑眯眯地求助他妈：“妈，你给他多夹几筷子肉吃，我怀疑他每次来都吃不饱。”
周复池笑笑：“我吃饭一直不多的。”
“那哥哥你是怎么长得这样高的？”小慧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挂在脸上，十分可爱。她问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周复池也笑了，笑声融入其中，并不突兀。
何澄妈妈定的蛋糕到了，众人小心避让着，周复池点了蜡烛，走到门口把灯关上。
何澄身边依次站着他的爸爸妈妈，小慧和小慧的妈妈，周复池只远远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忽明忽暗的微笑。
何澄认认真真许了三个愿望，分完蛋糕拉着周复池就出了门，小慧连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出去，只好在何澄家再玩一会儿等他回来。
“生日快乐。”
两人蹲在楼下小区的花坛边，周复池把蜡烛插在刚刚拿到的蛋糕上，催促着何澄闭眼许愿。
他看着何澄烛光下美丽的脸，心里竟然莫名觉得悲哀起来。
“怎么许得这样快。”周复池忍不住问道，他觉得何澄几乎是刚闭眼就睁开了眼，他还没看够呢……
“我的愿望就那几个，年年都一样。”何澄注视着周复池在烛光下同样亮晶晶的眼睛，“今年嘛，多许了一个与你有关的，不然更快的。”
“这样么。”周复池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夜风吹拂而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头顶的树叶随风发出阵阵刮嚓声。
“你是不是生气了？”何澄一直有点内疚，“我不知道我阿姨她们要来的，我妈也没提前告诉我。刚才吃饭我总担心你觉得不舒服……”
“没有。”周复池试图让他的语气保持正常，但他的心里尤其乱糟糟的，仿佛头顶的树叶全都提前衰败，密密麻麻飘落堵塞在他的心里。
“我们去逛商场吧？”周复池突然提议，“我学长要毕业了，我还没给他挑好礼物呢。”
两人各怀心事来到了商场，何澄越发笃定周复池生气了，他都没问自己许的关于他的愿望是什么。
而周复池一会攥紧何澄的手，一会儿又虚握着，好像在犹豫着什么一样。
何澄担心周复池没吃饱，进了商场先给他买了个烤红薯，周复池吃了几口便放在手里当暖手宝了。
商场其实没什么好逛的，现在晚上九点了，人也稀稀落落的，没有白天的热闹，柜台里的东西也因无人抢购而失去了许多魅力。
“你要给你学长送什么？”何澄一边摇摇周复池的胳膊，一边左顾右看，有没有合适送给女孩的礼物。
“手表吧。”
何澄点点头，想着周复池给自己挑手表的时候肯定看了很多样式的，再给学长挑省点事儿，于是陪着他走向手表专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