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底的牵挂

夜色深浓,城市陷入沉寂。

老旧小区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远处零星的车鸣,悄无声息漫进狭小的出租屋。

许晴睡得很浅。

自从童年留下心理创伤,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一夜安稳无梦的睡眠。大多时候都是浅眠,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而那些埋藏在灵魂深处的噩梦,总会在深夜准时席卷而来。

今晚也不例外。

梦里依旧是灰暗压抑的场景,无休止的争吵,冰冷刻薄的指责,无人顾及的委屈,还有孤身一人站在黑暗里,四周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人向她伸手。

她拼命逃跑,却始终逃不出这片无边无际的阴霾,窒息感死死包裹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呼救的声音。

“不要……别再说了……”

许晴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冰凉的脸颊上。

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残留的恐惧还牢牢盘踞在心底,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轻轻颤抖。

又是那场重复了无数次的噩梦。

黑暗、孤独、被抛弃、不被爱。

这些刻进骨血里的恐惧,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和梦里绝望的黑暗重合在一起,放大了她所有的不安。

以往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只能蜷缩在床上,抱紧自己,独自熬过漫长又恐惧的深夜。

她习惯了无人依靠,习惯了自己安抚自己,习惯了把所有恐惧藏在心底,天亮之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这一晚,不一样。

惊魂未定之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第一个浮现出的身影,是陆珩。

是雨夜便利店,默默为她撑伞,不打扰她狼狈的他;

是小花园雨夜,静静陪她崩溃,不问过往伤痛的他;

是楼下递来一杯热姜茶,温柔叮嘱她注意身体的他;

是白天阳光下,眉眼清冷,却耐心包容她所有局促与胆怯的他。

那个始终保持分寸,从不逼迫,从不窥探,只会安安静静守护她的人。

以往漆黑的深夜,她脑海里只有恐惧和荒芜。

而现在,黑暗里终于住进了一束光。

只要一想到陆珩,心底翻涌的恐慌,竟然就一点点平复下去,狂跳的心脏也慢慢归于安稳。

许晴缓缓侧过身,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的床单。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依靠,不需要陪伴。

依赖是很危险的东西,一旦习惯了有人撑腰,一旦贪恋了那份温柔,等到对方抽身离开的那天,她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见过人情冷暖,见过善意转瞬即逝,所以从一开始就封闭内心,拒绝所有靠近。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在最恐惧、最脆弱的深夜,她下意识想要依靠的人,只有陆珩。

这个仅仅见过几次,知晓彼此姓名,还不算熟悉的男人。

他像是一剂良药,不用说话,不用出现,仅仅是想起他这个人,就能抚平她心底所有的慌乱。

许晴缓缓闭上眼睛,鼻尖微微发酸。

她开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越来越依赖这份温柔,害怕自己慢慢卸下所有防备之后,最后还是会落空。

她是身处深渊的人,而陆珩是站在光明里的人。

光明本就不该为深渊停留太久。

可私心又在疯狂叫嚣,她贪恋这份恰到好处的陪伴,贪恋他从不施压的温柔,贪恋他带给她独一份的心安。

她从来没有贪心过任何东西,唯独对陆珩,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心。

想要他一直在,想要这份温柔永不消散。

窗外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洒进一缕微弱的白光,落在地板上。

许晴抱着被子,慢慢蜷缩起来,情绪慢慢平复,却毫无睡意。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空空荡荡,没有可以深夜倾诉的人。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好几次想要点开什么,想要给陆珩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可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放弃了。

深夜打扰太过冒昧,她没有资格去打扰他的安稳睡眠。

他已经帮了她太多次,她不能再麻烦他。

与此同时,小区另一栋楼。

陆珩坐在书房,还未入睡。

桌上放着一份未处理完的工作文件,可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心思却不在工作上。

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浮现出许晴的模样。

那个敏感怯懦,一碰就会退缩,永远把自己藏在角落,却又格外干净执拗的女孩。

他清楚她的创伤有多深,清楚她每一次坚强外表下,藏着怎样的脆弱。

他也猜到,像她这样的人,夜晚注定难熬,噩梦和失眠,早已是常态。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他存下了白天无意间拿到的许晴的联系方式,却始终没有主动发过一条消息。

他依旧克制。

他不想用主动的消息打扰她的生活,不想让她觉得有负担,不想逼迫她更快敞开心扉。

他愿意等,等她主动,等她愿意跨过心里那道坎,等她愿意主动向他伸出手。

手机屏幕安静,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陆珩眸色淡淡的,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心疼。

他知道她此刻或许又在独自承受恐惧,可他只能隔着距离,默默守候。

来日方长,他不急。

长夜漫漫,他陪她一起熬。

屋内,许晴渐渐平复了所有情绪。

她望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陆珩,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满是黑暗的世界里。

谢谢你,让我在无人依靠的深夜,终于有了可以想念的人。

她依旧不敢靠近,不敢倾诉,不敢依赖。

但她心里已经清清楚楚明白。

陆珩,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也是她漫漫黑夜中,唯一想要等候的明天。

一夜慢慢过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而两人都不知道,心底藏着的那份牵挂,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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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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