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间爆米花(5)

米弋看着汤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这回是真顾不上什么拖鞋合不合脚、地砖凉不凉这种细枝末节咯。

他来的路上其实做过心理建设——汤白不回消息,白天在医院那个状态,躺在病床上胡言乱语,晚上烧起来估计更够呛,很可能到了对方家看见个瘫在地上烧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

结果,门一开,这人顶着一头显然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像被雷劈过的鸡窝乱发,身上套着卡通睡衣,有点狗腿地瞪着一双水漉漉的眼睛跟他耍贫嘴。

行,还能贫,死不了。

但放任不管肯定不行。

所以米弋直接顺着汤白指的方向,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拖鞋,又一把“扶”住汤白的肩膀。

说是扶,其实跟架着没区别。

把人半拖半抱地弄向卧室。

而汤白,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跟腾云驾雾似的哎嘿走起~

真的是咳嗽到半路被这么架着走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细数生病时候的待遇,除了小时候被他爸扛着去医院打过几次屁股针,还真没被哪个男的这么架着走过。

没错,就算之前心脏病时期病得要死,那也是直接让担架抬走!轮椅推走!救护车拉走啊!!

哪经历过这种被人像拎小鸡仔似的半悬空拖进卧室的待遇?!

关键是还有一点,米弋这人力气大得离谱,汤白虽然瘦,但身高和骨头在这呢,在米弋手里却像搂个抱枕,双脚几乎是悬空的,脚尖在地板上象征性地踮了几下就进了卧室,这画面要是拍下来,大概是跟演武侠片似的……

汤白脑子里飘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这人难道真特么是保安?!

//////

卧室里。

米弋把人放到床边,动作倒是轻了下来,扶着汤白慢慢坐下。抬头间一眼就看见床上那堆成小山的枕头……四个,摞得整整齐齐。

太高了。

他皱了皱眉头。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悄悄伸手从枕头堆里抽走一个,往床另一侧一扔,动作非常自然且不露痕迹。

汤白刚咳完一轮,正晕着,完全没察觉自己那精心搭建的碉堡已经被人拆了一层。

卧室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和踢脚线灯亮着,光线柔柔地铺在床上,也铺在汤白脸上。

米弋眼中的汤白,眉头微蹙,刚才一路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坐下了才停,那件卡通睡衣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但皮肤很白,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是粉白粉白的。

汤白没发现米弋的视线,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把他架进了卧室,塞到了床上。

然后,他看到对方叹口气,床边半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温度计呢?”问完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加了一句:“等等,你家有点热,我先换个衣服。”

汤白:?

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

他还没反应过来,米弋已经站起身,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自己的冲锋衣。

叠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里面黑色短袖…纯棉的。

看着挺普通,但穿在米弋身上,肩宽把袖子的线撑得刚刚好,胸口那儿……

汤白的视线还没扫完,就看见米弋的手往下去了。

开始解裤腰带。

汤白:???!?!?!?!?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彻底宕机。

米弋已经把牛仔裤褪下来了。

两条腿露出来。

黑色平角内裤裹着的长腿。

那腿是真的长。

从胯骨到脚踝,线条流畅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大腿结实,小腿肚上能看到清晰的肌肉轮廓,是常年健身才会有的紧实。

脚踝跟腱很长。

汤白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两条腿上。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移开。

“你家地暖开了多少度?”

米弋把牛仔裤往旁边椅子上一搭,语气非常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有没有家居裤或者运动裤,借一件?”

汤白抬头,张着嘴,盯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

特么的,这神来之笔。

汤白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

一个刚认识的人…半夜闯进他家!

把他架进卧室!!

然后当着他的面脱裤子!!!

还问他借家居裤!!!!

…他应该生气的。

…他应该质问他“你干嘛”。

…他应该把他赶出去。

但汤白没有。

愣了几秒之后,他麻木地指了指床对面的斗柜,用放弃抵抗的语气说:

“下面第二个抽屉,都是家居裤。”

米弋点点头,转身走过去。

弯腰,拉开抽屉。

汤白盯着他的背影。

短袖下面隆起的肌肉线条。

紧实,饱满,充满肌理感。

宽肩把T恤的肩线撑得刚刚好…

腰往下是——

汤白盯了几秒赶紧移开视线。

自己盯着人家屁股看的时间有点长了。

他想咳嗽。

太尴尬了。

米弋那边,从抽屉里叠好的裤子中选出一条灰色的棉质家居裤,抖开看了看,起身回头问:

“这条看着宽松些,但你的码,我穿可能短。”

汤白:………

腹诽道:废话啊大哥,你比我高那么多,肯定会短啊!

“咳咳,没事儿,就咱俩,我无所谓,您包涵。”汤白语气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认命感。

米弋点点头,还真就套上了。

嗯,确实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脚踝。

然后他就那么大剌剌地穿着回到床边,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血氧仪递给汤白::

“再测一次。”

汤白接过血氧仪,已经麻木了。

只是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人穿着他的家居裤,咔嚓一下坐在他的床上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米弋弯腰开抽屉的时候,后腰那儿露出来的一截皮肤……

汤白摇摇头,赶紧把血氧仪开机夹上。

盯着上面跳动的数字,

血氧仪上的数字在跳:血氧96,心率118,119,120——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

这人只是来带他去医院的,只是在他家脱了裤子借了他的家居裤而已,是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很正常,这完全符合两个刚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说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自欺欺人。

米弋看了一眼血氧仪上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心率有点快。”

汤白:“……我知道。”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心脏现在在他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他都有点慌。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指了指米弋身后的柜子,用那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哦对了,我没有体温计,但体温枪在那上面。”

米弋狐疑地看了他对待自己心率这么淡定的反应。

转身去拿体温枪。

汤白趁机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

米弋拿着体温枪回来,对准他脑门按了一下。

“滴。”

三十八度一。

比刚才又高了一点点。

米弋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他把体温枪放下,抓起汤白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手指上夹着的血氧仪,心率还是118。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平时心率多少?”

汤白一愣:“啊?”

“我问你平时心率多少。静息状态下。”

汤白想了想:“啊?…静息?哦哦……静息心率哈…八十多,九十那样。”移植之后一直偏快,医生说也正常。

米弋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他知道汤白是有点紧张了。

汤白这时候还坐在床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又发烧了,不过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点迷茫,带着点警惕,仰着脸看他的时候,像一只被陌生人闯进窝里的猫。

米弋偷偷笑了下。

起身站起,盯着汤白看了两秒。

卡通睡衣。

米弋真的没办法不注意到这个睡衣了。

灰蓝色的棉质,全身都密密麻麻地印着一排一排的卡通小恐龙,就是袖口有点长,遮住了汤白垂在床边的半个手背。

另一只手夹着血氧仪,在自己的视线中有点不知道放哪儿的局促。

米弋突然觉得这人真的是太可爱了。

嘴角要压不住了,赶紧说正事儿:

“你晚上吃的什么药?”

汤白被问得一愣。

晚上吃的什么药?

不er哥们,你一保安,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啊!

再说除了他常吃的那些,今天医生开的他真的没记住!不对,他刚才吃的时候是记得的,但现在脑子烧得一团浆糊,他才不想细细想了!

“就……那几种。”他含糊道。

他说不出来了。

米弋看着他,没追问,站起身,说:“是茶几上那些药和餐桌上的药盒?我去看看。”

汤白点点头,阿巴阿巴想说啥,但对方已经转身出去了。

他盯着米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回事?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汤白换个姿势靠在枕头上,放好夹着血氧仪的手,盯着天花板,脑子晕乎乎地转着这些念头。

米弋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端了杯温水。

他看着半张着嘴快昏睡过去的汤白,又看了一眼血氧仪上的数字,94了。

抬头在卧室里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墙边矮脚落地书柜旁边那台制氧机上。

“汤白,那个能用吗?”

汤白难受得迷迷糊糊被点名,撑着睁眼,顺着米弋手的看过去,也没反应过来问对方你一“保安”怎么不奇怪他家有制氧机,点点头:

“能,新得很,我平时不怎么用。”

“现在用。”

米弋走过去,把制氧机推到床边,插上电,开机…

三下五除二。

调好流量,把鼻氧管递给汤白:“戴上。吸一会儿。”

汤白这过程一直半张着嘴看着,脑子一片空白。

没抬手接鼻氧管。

他盯着米弋手里那根透明的管子,恍惚。

这人操作制氧机的动作太熟练了。

比他自己还熟练。

他平时不怎么用制氧机,每次用都要翻说明书,研究半天才能调对。

这人上手就会。

“你……”汤白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米弋看着他,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便直接上手给汤白戴上。

然后自己在床边坐下。

是的,动作依然很熟练。

汤白愣地一批。

上手挪了挪管子的位置。

“别碰歪了,好好戴着。”米弋语气比刚才轻松一点,“血氧低了。吸一会儿氧,能好受点。”

汤白看着米弋那张脸。

此刻有种没什么词藻能形容的帅。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卸了力,死心。不看让他心突突直嘣的罪恶源头。

重新好好靠在枕头上,感受着氧气从鼻子里进去的感觉…凉凉的,有点干。

呼吸确实顺畅了一点。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制氧机轻微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不太同步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汤白又重新开口,有点没话找话:“您怎么进来的?我们小区门禁很严。”

米弋放松地坐在床边,正看着手机界面好像是邮件,听了话抬头看了汤白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报了门牌号,保安看我长得不像坏人,就放了。”

汤白:“………”

他无言以对。人脸识别系统白扯。

纯白扯。

不过米弋刚才的样子…万把块的冲锋衣,奢牌牛仔裤,奢牌鞋。中登标配。

再加上干干净净的脸,刚洗完澡的头发。

自己是夜班保安可能也会被迷惑吧。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咳咳…对了,你不是说你在XX苑做保安吗?”

米弋看着他,面不改色:“嗯。”

“保安几点下班?”

“今天夜班,请假了。”

汤白:“………”

他抬了没夹血氧仪的手按着鼻氧管儿,又咳了两声,然后问:“那你请假来我家干嘛?”

米弋看着他,没说话。

噗嗤下笑了。

牙嘎嘎齐。

太帅了。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

米弋收了笑容,一脸认真开口:“当然是…”

“来看你。”

汤白又不会接了。

他盯着米弋在暖光下帅得惊天动地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太认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脑子有病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氧气从鼻氧管里出来,凉凉的,带着轻微的嘶嘶声。

汤白如果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表情特别像那只很火的“惊恐猫猫表情包”。

他是真接不住这波撩了。

干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睛一闭,秒装死。

对方爱是啥是啥吧。

保安还是保洁随便。

真卖药的话,他买200块钱的就是了。

反正自己家里要钱没有。随便他了。

这么一闭眼,汤白脑子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就真的要睡着。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拢起他的腿把他放平让他躺好,摆正了他拧巴巴的姿势,又抬起他的头整理了一下身后的枕头,给他盖了被子。

动作很轻。

然后是一个很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四个枕头……也不怕落枕。”

汤白本来都已经在找周公的路上了,听了这话撑着睁眼,半眯着眼,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枕头堆。

一,二,三。

三个?

他明明摞了四个的。

哦,第四个被甩在床那边。

他扭头看向米弋。

米弋穿着他的家居裤坐在床脚,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眼神无辜。

汤白:“……你是不是动我枕头了?”

米弋:“没有。”

汤白:“真的?”

米弋:“我动你枕头干嘛?”

汤白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没证据。

但他很肯定。

这人绝对动他枕头了。

汤汤:[抱大腿]词穷了家人们。[猫头]匀你们枕头,一起吸点氧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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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间爆米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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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搓冰糖
连载中柚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