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黄沙初见

再次落地,是漫天黄沙。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有点疼。

空气干燥,带着泥土和风沙的味道。

远处,莫高窟静静矗立在戈壁上,层层叠叠的洞窟,像镶嵌在崖壁上的繁星。

阳光很烈,照在黄沙上,泛着金色的光。

【副本:《敦煌残卷》】

【身份:中原游方女冠林知夏】

【时限:半年】

【任务目标:找到女画师李青奴,补全她的生平,找回失传的百女窟壁画】

【失败惩罚:神魂湮灭】

系统提示音落下。

林知夏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盛唐,敦煌。

她在书里见过无数次,可亲眼看到,还是被震撼了。

壮阔,苍凉,又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她的身份是游方女冠,也就是女道士,从中原来,慕名来敦煌礼佛。

这个身份,方便行走,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林知夏整了整身上的道袍,又扶了扶眼镜——她想了办法,把眼镜用细布带系在头上,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然后,她朝着莫高窟的方向走去。

任务目标,李青奴。

正史野史,无一字记载。

只在一卷敦煌残经的末尾,有四个字的落款:李青奴作。

没人知道她是谁,画过什么,一生如何。

像一粒黄沙,落在敦煌的风里,悄无声息,没人记得。

林知夏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莫高窟很大,洞窟很多,画师也多。

大多是男子,女子极少。

林知夏一路走,一路问。

问了好几个画师,一听到"李青奴"三个字,都摇摇头,说没听过。

有的还嗤笑一声,说女子画画,上不了台面,哪有什么名号。

林知夏没气馁。

越不被记得,越说明她的存在,正在被湮灭。

她找得更仔细了。

从上午找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了。

还是没找到。

就在她准备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找的时候——

路过一处偏僻的小洞窟,她停下了脚步。

洞窟里,传来很轻的、沙沙的声音。

是画笔在墙壁上划过的声音。

很稳,很专注。

林知夏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站在窟口,往里看。

洞窟不大,光线有点暗。

一个女子,站在梯子上,正在墙壁上画画。

她穿着粗布襦裙,头发简单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

脸上沾着颜料,灰扑扑的,手上也都是颜料,指甲缝里都是颜色。

身形瘦弱,看起来很不起眼。

可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专注,虔诚,热爱。

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手里的笔,和墙上的画。

她画的不是佛像,不是飞天,不是供养人。

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坐在织布机前,低着头,认真织布。

眉眼很温柔,很平静。

画得极好,线条流畅,神态生动,像活的一样。

林知夏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一动。

是她。

李青奴。

只有她,会画这些没人画的普通女子。

她没有打扰,就站在窟口,安安静静地看。

看她落笔,看她调色,看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会心一笑。

夕阳的光,从窟口照进去,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像一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

女子画完了最后一笔,从梯子上下来。

转头,看到了窟口的林知夏。

愣了一下。

警惕,疏离,还有一点局促。

像一只被人撞见了秘密的小动物。

"你是谁?"她问。

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常年在风沙里的粗糙感。

林知夏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

"贫道林知夏,自中原而来,慕名来莫高窟礼佛。"

"路过此处,见娘子作画,一时入神,打扰了。"

李青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身干净的道袍,眉眼温和,戴着一副奇怪的细框小镜,看着文文弱弱,不像是坏人。

可她还是很警惕。

"我画得不好。"

她低下头,语气冷淡,带着点自卑,"没什么好看的。"

"画得极好。"林知夏认真地说,"旁人只画佛像飞天,娘子画人间烟火。画里有魂,比庙堂笔墨,珍贵万倍。"

李青奴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知夏。

眼睛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

她画了这么多年画。

所有人都说,女子画画,上不了台面。

所有人都说,画师就该画佛像,画飞天,画供养人,那才是正经事。

画这些普通女子,是不务正业,是丢人。

从来没有人,说她画得好。

从来没有人,说她的画,"有魂","珍贵"。

她看着林知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你真的这么觉得?"她声音发颤。

"真的。"林知夏点点头,语气很坚定,"我骗你做什么。"

"对了,我能看看你其他的画吗?"

李青奴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林知夏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颜料的手。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带着林知夏,往洞窟深处走。

里面是她住的地方,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画案,堆满了颜料和画纸。

墙上、地上、案上,到处都是画。

有织布的妇人,有做饭的女子,有抱孩子的母亲,有跳舞的胡姬,有绣花的少女,有打水的姑娘……

都是些上不了"大雅之堂"的题材。

可每一幅,都画得极认真,极生动。

那些女子的眼睛里,有光。

林知夏一幅幅看过去,越看,心里越震撼。

也越酸。

这么好的画,这么好的画师。

居然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居然要被时光,彻底湮灭。

"这些都是你画的?"她轻声问。

"嗯。"李青奴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都是随便画的,上不了台面。"

"怎么会上不了台面。"

林知夏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很郑重。

"这些画,比那些千篇一律的佛像飞天,有意义多了。"

"它们记录了真实的人,真实的生活。"

"千百年后,人们再看到这些画,就会知道,这个时代,有这样一群女子,这样生活过。"

李青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有人懂了她的委屈。

她画这些,从来不敢给别人看。

所有人都笑她,说她不自量力,说她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嫁人,画什么画。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画。

她娘就是个普通的织布女子,一辈子没出过敦煌,死了之后,没人记得她的名字,没人知道她来过这个世界。

她想把娘画下来。

想把所有像她娘一样的、普通的、无名的女子,都画下来。

让她们,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痕迹。

从来没有人理解她。

只有这个从中原来的女冠,一眼就看懂了她。

还说,她的画,很有意义。

"谢谢你……"

李青奴声音哽咽,"真的谢谢你。"

林知夏笑了笑,没说话。

她懂这种感觉。

被人看见,被人理解,被人肯定。

真好。

夕阳的光,从窟口照进来,落在两个女子身上。

一个满脸颜料,眼眶通红。

一个眉眼温和,笑意浅浅。

敦煌的风,从窟口吹过,带着黄沙的味道。

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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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补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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