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无法无天】

吃一堑长一智。上一次有纰漏,没做好准备就行动,这一次松覆雪学乖了,“阿仙,看看黎寒枝有没有开灵识?”

【报告主人,开了!】

“诶?开了多少?”

【全部!】

“全部?”松覆雪默默抬头,被眼前一层金光笼罩的地图震惊得哑口无言。

代号仙还贴心地放大了给他看,【你师尊的灵识覆盖了整片香雪海,还包括小重山和冷泉。主人,他给你拉警戒线了。】

松覆雪半晌缓不过来,“怎么、怎么会呢?”

黎寒枝几乎没有开灵识的习惯,这山顶上的活物就他一人,连只鹤都飞不上来,灵识开与不开都一样。从前松覆雪就是知道黎寒枝不爱开灵识才总是光明正大地溜下山,找陆子渊和齐玉川他们几个师兄弟厮混的。

他本是随口一问,如今却是发愁该怎么绕开黎寒枝下山?

松覆雪坐在门槛上苦恼地托腮,一只手在地图上划拉着,看能不能找到监控死角。

黎寒枝的扣扣人头像在地图的一角闪动着,位置是夜光峰明华台,估计是找他师伯江神子去了。严格来说,江神子只是辰山名义上的掌教真人,他不爱管事也管不好,万事都推给伏阳真人应长天。

至于黎寒枝,应当算是辰山剑宗的吉祥物。

应长天是曜灵峰出身,嗓门大脾气爆,性子耿直刚烈,最看不惯弟子松散怯懦。整个辰山剑宗能找出几个不怕黎寒枝的弟子,但就是找不出一个不怕应长天的。被应长天盯上,这修道生涯恐怕难上加难。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应长天那儿有一宝贝唤作“不见”,是件披风,能隐藏踪迹屏蔽灵力探查,修为高深如黎寒枝也不一定能发现。

松覆雪想铤而走险。

代号仙被盯得发毛,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主人,阿仙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慌什么?这次不打你那些破烂的主意。”

松覆雪这一次要的不是道具,而是代号仙的权限。他在香雪海孤立无援,连个帮手也没有,可这里是游戏啊,游戏里可以加好友!他得找一个合适的冤种替他把这宝贝借过来,不过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干这种事……除非他不正常。

巧了,松覆雪在拜入黎寒枝门下之前还真有一个傻子师兄。

三峰峰主中有一位女冠,夜光峰峰主谢池春。她是辰山剑宗唯一一位药丹双绝之人,连江神子都比不过她。当年她去父留子,诞下一麟儿,名叫谢含真。谢含真天生心窍不通,人有些呆傻,得了江神子一卦:“知足知止,莫思莫慧。不得善始,但可善终。”

妙的是,不知是不是为了补偿谢含真的缺陷,他的气运一向很好,甚至可成常人不可成之事。

这可是天选的幸运之子,松覆雪没道理放过。

松覆雪深思熟虑了半天,借用代号仙的权限匿名发去了一条好友申请:“手可摘星辰——”

这是当年他们五人小队私自结伴下山时的暗号,意思就是在夜光峰和香雪海的交界处集合,那里有他们挖的一个小道,可以直通山脚。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谢含真要把“不见”偷出来,他们挤在一起把头遮上,就能躲过守门大阵成功溜出去。

松覆雪没把握能触发谢含真的底层代码,姑且一试。若是这计不成,他就得哄着黎寒枝把灵识关了。

一线之外是满山的红枫,艳艳似火,但没有一片能吹进香雪海。

他在“手可摘星辰”等了许久也不见谢含真出现,只好百无聊赖地蹲在雪地里画画。他自从成了画师,画黎寒枝最多,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他就会画黎寒枝,画各种颜色、各种风姿的黎寒枝……画来画去,竟觉得黎寒枝还有他没见过的一面。

“阿雪!”

一声呼唤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松覆雪抬头,只见谢含真穿过灼灼枫火朝这里跑来。

还真来了!

谢含真来得匆忙,浅杏色月牙纹道袍上有尘土,头上还沾了好些枫叶,这乱糟糟的样子若是被应长天瞧见又得挨一顿数落。但其实谢含真生得很是俊秀,眉眼又温润,安静待着的时候也是皎皎天上月,公子世无双。

如今他一双眼珠子却亮得很,惊喜地盯着松覆雪,“阿雪!”

按照辈分来说,此时谢含真应该喊松覆雪一声“师叔”,但就算是从前谢含真的称呼也没改过。他算不清,压根儿不记得那么多。

松覆雪也不和他多作解释:“‘不见’带来了吗?”

谢含真点头,“带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伸手往里掏了掏,陆续掏出了小孩玩的皮影戏、竹蜻蜓、糖人……

松覆雪在雪地里眼巴巴地望着。快点吧,万一黎寒枝回来了,他就跑不了了。

终于,谢含真从一堆宝贝里找到了“不见”。他拿起来抖了抖,想要给松覆雪送进来,松覆雪立马拦住他:“别别别,丢过来就好!你人可千万别过线啊,别被我师尊发现了!”

谢含真很听话地把“不见”团成团,给松覆雪丢了过来。松覆雪一跃而起,利落地接住披风展开,往头上一罩就冲出了香雪海。等了一会儿没看见黎寒枝杀出来,松覆雪就知道他逃狱成功了!

“多谢多谢,改日再见。”

见松覆雪要走,谢含真急忙拽住了他,“阿雪!我们不等齐师兄了吗?”

闻言,松覆雪睁大了眼睛,“你还叫了他?”

谢含真点头,“我们不是一直一起下山的吗?”

要命,底层代码完全触发了!

谢含真傻,可齐玉川精得像狐狸。松覆雪一时五味杂陈,嘴唇抖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他骗人家的报应啊!

心下立刻有了计较,松覆雪在谢含真背过身去时,直接一个手刀把人打昏了。又迟疑片刻,抬手消了谢含真的记忆。

“谢师兄,真对不住了!我也不想这样对你的,实在是身不由己。”

他把谢含真背到一棵枫树下安置好,自己则寻着那条小道快速下山。

夜光峰明华台。

这是一片白玉般的平台,光滑如镜,据说是辰山老祖练剑时一剑削平的。入夜后明华台莹莹如月,借着这天然的光亮,不用一盏灯火也能看清上山的石阶。台上有一八角亭,从东面往下俯瞰可观得无数海上仙岛,星罗棋布,大有掌舵天下之意。

江神子心下有些诧异,黎寒枝竟然特意来他这儿喝茶,只是一坐下就半天没开口。

安静得叫人难受。

江神子少年时喜欢凑热闹,特别爱听些流言蜚语。不仅爱听,还爱给人算,什么天机泄不泄露的,能被他算出来的那都不叫天机。如今几百年过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没有能勾动他心弦的事情了,真论起来也就两件事让他忍不住好奇。

一是上一次黎寒枝收徒。

二是这一次黎寒枝收徒。

“怎么了,茶不好喝?”他看向黎寒枝的那一杯,满满的,没动过。

黎寒枝不语,江神子只能自己算,他才起了这个念头就听黎寒枝道:“若是师兄养的那只枭不认你了,师兄该如何?”

说起江神子那只枭,辰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可是江神子从鸟蛋开始亲自孵的,平日里宝贝得不行,恨不得同吃同住。这枭素来脾气极差,谁也不认,经常从众弟子头上飞过,以显示其赫赫威名。辰山上唯二能和它亲近的人是江神子,另一个则是谢含真。

黎寒枝这一问,让江神子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何时见这位神仙师弟关心过别人的灵宠?

“简单。它不认我,我便求到它认我。事出必有因,指不定是我哪里惹恼它了。”江神子话锋一转,“但你嘛,得反过来。”

黎寒枝不解。

“我是我,你是你。”江神子笑眯眯地道:“你那多半是惯坏的。”惯得无法无天。

许是天生仙胎的关系,他这位师弟早慧,从来都是一副沉稳得出奇的模样,又悟性极高,学什么都快得吓人,非常得师长们的看重。但黎寒枝只是表面看起来循规蹈矩,本性特别执拗,还死要面子。

江神子刚进辰山那会儿酷爱逗猫闹狗,后来大一点了喜欢拈花惹草,为人轻佻风流,二人原是玩不到一起去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师兄弟先发现的,黎寒枝比想象中要好骗,帶他出去不仅守门大阵拆得干净,就连那些漂亮姑娘都愿意多看他们几眼。是以他们这群混世魔王每每出门必骗得黎寒枝同行,黎寒枝也没少跟着他们挨骂。

他们挨骂,他们认,黎寒枝却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后来江神子观察了几次才悟到,黎寒枝如果认为一件事有错,那就不做,只要他做了,就是没错。江神子真心觉得,这小师弟若非运气好投了仙胎,且生就一副赤子心肠,只怕是个千年难出的魔胎。如今单看多少人对他的道心颇为担忧,就知道这绝非杞人忧天。

他这么答了,也不知道黎寒枝听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实则江神子觉得黎寒枝不仅好骗,还有些呆,没遇到过的事就转不过弯来。就比如收徒弟这事,本该一回生两回熟,可他还是那样。

黎寒枝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没惯着他,这一次没有。”

江神子有些回过味来了,原来说的就是收徒弟这事,其实这事怪他。当时宗门上下前来求他拿个主意,他原不觉得黎寒枝“痛失”一次飞升机缘会如何。毕竟黎寒枝若是真想飞升,大可以舍了这些凡尘俗世早早去了,何苦撑了八百年?到了天上,谁还管你的来时路是好是坏?

一步登天而已,他不是不能飞升。

但江神子亲眼看过黎寒枝一剑斩天门,强行断雷劫的场面。说真的,他真怕黎寒枝那时走火入魔了。也不知道那个叛出师门的小子最后到底和黎寒枝说了什么,魔是没入成,头发倒是全白了。

江神子那时就觉得黎寒枝的心魔不在飞升,而在那小子身上。

但那小子死了。

黎寒枝这辈子只用过一把佩剑,江神子不愿让他这辈子只收一个徒弟,迎来送往看多了,也就看淡了。想起这一次黎寒枝收徒收得异常顺利,其间应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隐情。

“你那徒弟不认你?”

黎寒枝忽然没声了。

“噢,我是外人。”江神子在心里琢磨着,在黎寒枝身上他有些算不准。

江神子闭眼给了一个法子:“你我也是这般过来的,当年都不爱被师长们拘着,你且放他几日看看……”话还没说完,却见黎寒枝突然站起看向山门的方向,半晌,才听得他低声道了一句“简直胡闹”。

好似一口气梗在胸中,闷闷的。

江神子微微挑眉,捋了捋拂尘。得,他得去一趟曜灵峰,估摸着那头有热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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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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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你听我狡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