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魔执念

今满刚答应完,就见易心守袖手一挥,上官师叔送来的药篮连带着里边的丹药顷刻间全部化为齑粉。

“他那些不对症,我拿些别的予你。”

今满看着一地碎粉,有些肉痛。那些丹药就算不对症,可单看品相便知是难得的好物,价值不菲。

易心守淡淡冷哼一声,不知从哪取出一只扁平的玉匣搁在寒玉台上,匣盖一掀,清冽的丹香弥漫满室。

“坐上来。”

今满敛去惋惜的心思,盘腿坐到沁凉的台面上。易心守盯着他服下丹药后,手持干将莫邪,坐于他对面,两把剑横在二人之间。

“阿满,手搭上来,抱元守心。”

两人掌心相贴,以双剑为媒介,彼此的灵力如同两股细绳般交织缠绕,牢牢结扣。

易心守的灵力走在前面,今满的跟在其后,顺着经脉,从丹田到心口,如此不断折返。循环往复间,今满的经脉被这两股力量一起冲刷着,在冷泉里堪堪愈合的裂口被轻抚着一点点彻底合拢。

运功的路线被带着走了两圈以后,今满自觉已经熟悉章法,便有点松散下来,他渐渐的走神,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念头。

好像双修。

心念微动的刹那,今满的灵力打了个趔趄,他赶紧压着那个念头往下摁,可越去刻意规避,那些隐晦的联想便越发清晰。

其实他不止看过册子,也“拜读”过一篇文章,相较于那些通过形象展现出来的直白画面,那篇文章字里行间藏着掖着,就显得更加的含蓄体面,他阅至半截,才惊觉不对。

今满也不知道自己是当时秉持着好奇还是好学的心态将那篇文章看完的。总之……双修之道便类似这样,灵力你渡给我,我渡给你,灵脉相叠,阴阳互济,一引一追,一退一进……

今满悄悄将一只眼睁开了条缝,看着眼前师尊心无旁骛的样子,心中唾弃了一下自己的龌龊。

易心守察觉到今满的灵力有些滞后,出声提醒:“凝神。”

今满睫毛轻颤,立刻把那只眼闭上收拢心思。过了不知多久,易心守的灵力在前面慢下来后撤出。

“阿满。”

“怎么了师尊?”

“循着这个法子,剩下的你自己来。”

今满听着易心守的声音不稳,担忧地睁开眼。

“师尊,你……”

易心守压了压今满的手背。

“不要乱动,继续引着灵力,只经过莫邪就好。”

今满把嘴闭上,顺着刚才的方法继续运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经脉恢复的速度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快,强拔煞气好像也没有裴叙安说的那么凶险,痛虽痛,却远到不了经脉寸断的程度。

可渐渐,灵力在莫邪间每绕一圈,今满掌心里的震动就跟着重一分,干将那头的波动阵阵加强,连带着莫邪都跟着漾起了几分嗡鸣。

今满再次心神不宁地抬头,只见易心守面上泛着一层青色,有黑纹从衣领攀出缠绕住脖颈,堪堪要够到下颌。

易心守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抿着,偶尔压抑地震颤一下,似被梦魇住一般,醒不过来也动不了。

今满看着害怕,但不敢贸然出手,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本应回流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往易心守和干将那边渡了渡。

待这般相持片刻,易心守紧锁的眉间稍稍展开,今满盯着黑纹有退下的迹象,下意识打了个哈欠,润湿干涩的眼眸。

可再睁眼时,却发现寒玉台和眼前静坐的人影尽数消散,周遭已然换了副天地。

脚下是厚厚的竹叶,踩上去簌簌轻响,两间相邻的茅屋立在竹林空地间,屋前的篱笆倒了一半,院里的石桌翻在地上,遍地狼藉,空气里缠绕着浓重的血腥味。

今满原地转了一圈,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但看得出来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洗。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从衣着上看不像什么乡野平民,料子讲究,倒像是哪家大户隐居在此。

他往前走了几步,推开半掩的屋门。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师尊,可也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师尊。

油灯的幽幽光线下,易心守的脸要比现在青涩的多,看起来就十七八岁,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劲装,脸上溅着血渍,正顺着线条尚且还并不凌厉的下巴往下淌。

易心守也不擦,他手上同样染满鲜血,正顺着指尖滴滴坠落在地,脚边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胸口上一道剑伤,已然没有任何气息。

今满骤然怔住,试探地叫:“师尊?”

可易心守却似瞧不见他这个凭空出现的大活人一般,目光平直,没有任何回应地从他身边擦过去。

今满往旁边让了一步,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年轻的易心守毫无反应,径直走到里屋那张供台旁边,屈身蹲下,拨开地上的蒲团。

今满跟过去,易心守在地板上摸索一阵,手指抠住木地板的缝隙向外一拽,露出底下一道窄窄的暗槽。

槽中长长一物被陈旧粗布裹着,待旧布被层层揭开,双剑静静并卧其中。

今满一眼认出是干将莫邪。

他心下一紧便伸手去碰,指尖触碰到莫邪剑身的那一瞬,剑在他指尖底下微微轻颤,干将莫邪同时亮起一缕微光,易心守猛然抬头。

他看着今满,眼睛瞬间被寒意浸满,顺手抓出其中的干将,剑尖往前一刺。

今满没料到易心守突然就能看到他,反应不及,仓促向后仰了半步没能拉开距离。

剑直削胸膛,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没有传来,锋利的剑身毫无阻碍地穿透他的躯体,如同扫过一缕缥缈虚烟般无痕无迹。

易心守动作凝滞半息,手腕一翻,又是一剑接上。

这回今满没躲,静静站在原地让他削,剑身从他腰侧切过去,连衣角都没带起来一下。

今满和易心守对上视线,少年人眼里带着困惑和警惕,剑倔强地举着手却在微微颤抖。

今满看着他师尊这张稚嫩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原来他师尊也会这般慌乱无措。

易心守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冷厉的审慎:“你是人是鬼?”

今满心里大约有了数,应该是干将反噬的缘故,把他师尊记忆里某个极深的印记翻了出来,连带着他也被拉进了这一段旧影里。

今满低头看着那柄对着自己胸口的剑尖,心里有些不痛快,便不由得冒出了一些坏水。

他双臂环胸,上下打量了易心守几番,缓缓悠悠地开口:“我是入梦仙人。”

易心守挑了挑眉:“入梦?”

“对。”

“我在做梦?”

今满看着满地的血色,冲他点了点头:“嗯,还是段噩梦。”

易心守显然不怎么信,他攥了攥拳头,细细感受了一番,突然横过干将,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

动作很利落,没有半分犹豫,鲜血立刻涌出来,今满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扑过去,伸手就要把干将打掉,但却径直从易心守的身躯上穿透过去。

易心守看着自己身上那条被划开的口子,抬头看着今满。

“有痛感。”

今满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在做梦?你既说是梦,如何梦醒?”

今满伸手去捂易心守胳膊上的伤,但显然是在做无用功,看着易心守脸上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心底思绪乱作一团,迟疑着开口。

“破除心中执念,也许可以。”

“也许?”易心守语气里带着点讥诮,“仙人说话竟也这般模棱两可。你倒说说,我心中执念是何物?”

今满目光落回他手中的干将:“你后悔,后悔造了太多杀孽。”

易心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嗤了一声:“我知道我所求为何,有什么可后悔的?”

“果报。”

听见今满说这个词,易心守的脸色陡然一变:“你是陛下派来的人?来试探我的?”

今满猝不及防,一时语迟:“我、不是,我叫今满,你听我解释……”

易心守弯下身将莫邪捡起,同干将一起别在腰后,转身往屋外走:“阁下请便,我还有下一个任务,天亮之前得了结。”

“师尊!”

今满情急出声,可他的声音像沉入深水之中,根本递不到易心守耳前。

易心守已经走出了门,踩过院中血污,径直朝山坡下走。今满快步追出去,伸手拦他,碰了个空,他又绕到前面,想用身体挡路,易心守径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连步子都没顿一下。

“你等一下!”

易心守置若罔闻。

今满看着他的背影,急得声音发颤,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替旧皇做事越久,他拿捏你的把柄便越多,你日后,一定会栽大跟头!”

易心守在一棵老竹前站住。

“别再顺着这种虚妄继续下去,今晚停下来……”

易心守缓缓转过身,看着今满几近哀求的表情,心头微动。

“你方才说,旧皇?”

今满喉头一紧:“……”

“他已经死了吗?”

“对。”

“你根本不是什么入梦仙人。”

今满心头翻涌千言万语,可每当他试图坦白自己的身份时,就有无形的阻碍将他的声音困住。

“总之……你得醒过来。”

良久,易心守轻轻颔首:“你方才说你名叫今满?姑且信你。”

他靠着那棵树坐下来,把受伤的胳膊搁在膝上,闭上了眼。

今满见易心守暂且安置,稍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他忍不住开口发问:“方才那一家是什么情况?”

易心守阖着眼,声音淡然的仿佛那桩惨案不是出自他的手笔:“一族精于炼器之道,虽早已辞官归隐山林,可陛下依旧认定他们是隐患,纵使避世不出,也是躲不过灭门之祸。”

“所以,干将莫邪便是你这次的酬赏?”

听今满一口道出双剑之名,易心守缓缓睁开眼睛:“你是与我关系匪浅之人?”

依旧不负责任野史记录:

很久很久之后,今满不小心透露出自己知晓双修原理。

易心守拈酸表示:你究竟背着我看过多少旁门杂册?

今满一时心虚,曰:一点点。

易心守追问:你看的时候,在想谁?

今满则坦坦荡荡:谁也没想,纯属好奇,故而观之。

听到这个回答,易心守醋坛子彻底打翻,气极反笑:我寻出衣柜那本画册时,有一页页边卷的最厉害,阿满似乎格外钟意那个招式。

今满顿感不妙。

纸上得来终觉浅,是夜,师徒二人于招式切磋上,探讨许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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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心魔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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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今天捅我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