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僧人废了不少力气，终于推开寺庙的门。
程岭气喘吁吁，匆匆忙忙跑过去时，宋今虞望着空荡荡的佛座发呆许久。
程岭一下失去所有力气和生机，哀叹一口气，就着蒲团坐下：“看到了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程岭一进来，宋今虞便听到动静，只是不想理会，听到对方问话，继续愣了会神，才说道：“佛像呢？跑了吗？”
程岭苦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宋今虞没有回答对方问题：“所以真的跑了？”
程岭点头，说了个“是”，仿佛自暴自弃，将前因后果一股脑讲出。
最先出现不对劲是在十天前的晚上，一位剃度不久的小和尚夜里感到口渴，起来喝水，听到佛堂那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第一反应是佛堂进了老鼠，蹑手蹑脚地过去，悄悄躲在门外听了一阵，咔擦咔擦的咀嚼声持续不断，不像啃木头，倒像在啃供桌上的水果。
小和尚吓了一跳，这可是大不敬的行为，该说真是个畜.生，不懂礼数，不敬神明。
畜.生不懂，人却要懂，碰到了必然要制止。
小和尚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门，骂道：“好你个畜.生，偷吃竟偷吃到这来了！快滚！”
预想中老鼠四散的画面没有出现，一个浑身黑到不正常的人蹲在供桌前，手里还拿着梨子，左边扔着香蕉皮，右边摔着苹果核，眼睛是极标准的圆形，瞳孔漆黑，只占据中心一点，不知眼皮长在何处，对视良久，都不见对方眨眼。
小和尚愣了一下，随即看对方眼神变得阴狠恶毒，倏然起身，朝他跑来。
他大叫一声，扯破嗓子，“咚”地倒地，昏迷不醒。
过大的动静一下惊醒了庙中众僧人，梦被吵醒，大家心里皆有不满，随意套了件外衣出去查看。
“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鬼叫？”一个和尚骂骂咧咧地走到佛堂前，发现晕倒的小和尚，慌乱一阵，腿下一软，连滚带爬地找到其他人。
身为方丈的程岭很快知晓此事，托人将其送入山下医院。
小和尚并无大碍，只是过度受惊，一时昏迷。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同时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就受到惊吓？
一时疑惑，但庙中不可无人看管，更不会一日无事，便仅留下一位僧人照看，其余人回到寺庙，各司其职。
小和尚第二日悠悠转醒，在医院歇息一天后，才上山去。
回到寺庙，众人一箩筐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无数话语朝小和尚丢来，弄得他晕头转向，最后是程岭救了他。
程岭拍拍他的肩，问道：“为何晕倒在佛堂？”
小和尚闻言，脸色煞白，吞吞吐吐讲了事情经过。
其余人听了也是一吓。
寺庙怎会出现这样的人？
众人互相询问，皆摇头表示未见过此人。
程岭沉了沉眸子，轻声问他：“你确定吗？”
小和尚用力点头，对天发誓所言非虚。
程岭明白他们顶多在一些小事上小打小闹，撒些谎，无伤大雅，一遇上大事，必然事无巨细地交代，不可能隐瞒。
那便是真的了，真的有这么一个浑身发黑的人在厄若寺中。
程岭沉吟半晌，叫来最先发现小和尚晕倒的人，问道：“你见过没有？”
对方摇头。
程岭心中有了思量，安抚好众人后，来到佛堂。
他缓步前行，屋檐仿佛布帘，慢慢上升揭开，一点点显露高大佛像的全貌。
恶佛的表情并不显恶，慈眉善目，却让人看上一眼就遍体生寒，汗毛耸立，哪怕是与其相处多年的程岭，亦觉毛骨悚然，不敢多看。
如今不得已对上视线，只觉冷风入骨，手脚血液冰凉。程岭深吸一口气，探身查看佛像周围。
他走到左边，佛像的眼睛似乎就看向左边，走到右边，则又望向右边，于是他一咬牙，直接走到佛像后面，只听得“嘎达”“呲呲”声，佛像转过头来。
程岭第一次如此慌张狼狈地逃出佛堂，跑了好远，才敢回头看上一眼。
佛像没有出来。
他双腿颤抖，喊来几个人一起，进入佛堂。
佛像已经恢复正常，程岭试探性往一边走，被注视的感觉分毫不见，再走到佛像后方，这次却没转过头，一切如常。
被叫来的人不明所以，跟着程岭绕佛像走了半圈，不解问道：“方丈，发生何事？”
程岭思忖到：若在此时说出，必然自乱阵脚，但如果保持沉默，恐又有人遭遇危险。
他心中权衡，最后叹了口气，叫来众人，说了此事。
厄若寺的佛本就邪性，众人剃度前便有所耳闻，加之程岭再三强调，固然心中有所准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程岭吩咐道：“日后不可一人独处。”
众人深以为然，然而话音刚落，一人放声大叫，指着程岭身后，喊道：“黑色的人！黑色的人！”
程岭立刻扭头，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门外。
人群中已有人抱成一团，程岭掐了掐手指，强迫自己冷静，厉声道：“去佛堂。”
佛座空空，撒了一地的贡品表面被咬得坑坑洼洼。
听到这里，宋今虞问道：“所以你们便闭门谢客？”
程岭承认：“是，总不能让众人进来，对着贡品参拜？”
宋今虞被这说法逗乐，说道：“恶佛跑了，你们不怕他潜伏暗处，伺机报复？”
“怕，”程岭道，“但没有办法。”
宋今虞说道：“佛像跑走一事暂且放放，我现在比较好奇，为什么一听到柳卿明的名字，你们反应会这么大？他来过，做了什么？”
程岭道：“柳卿明是三年前来的，当时他在这里买了三柱香，果断朝蒲团上一跪，我们都以为他要参拜，但没有……”
程岭停了停，语气古怪起来：“来厄若寺的香客不少，参拜的却是极少，柳卿明更是极少中的唯一。”
宋今虞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意思？”
程岭道：“寻常人参拜后就该离去，只有他，跪在蒲团上后，没磕头，把手里的香给吃了。”
宋今虞愣住。
程岭继续道：“我们生怕他出意外，打算派人送他到医院，谁知他走得极快，一眨眼就没了影。我们的人在后头，始终追不上他，追到半山腰气喘吁吁，他不仅像个没事人，脚步还更快，真是个奇人。”
“后面呢？”宋今虞心脏一跳，“你知道之后柳卿明出了何事吗？”
程岭摇头：“不知道，我们的人没追上他，茫茫人海，从中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了。不过以他当时健步如飞的样子来看，应该没事。”
宋今虞又问：“你知道A大跳楼事件吗？”
他的话题跳跃维度太大，程岭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今虞重复一遍：“A大跳楼事件。”
“知道，”程岭点头，笑道，“我们只是出家当和尚，又不是与社会脱节，当了古人，网络还是经常上的。”
宋今虞问：“你知道跳楼的人是谁吗？”
程岭好笑道：“我既不是个记者，也不是警.察，只是个和尚，常年待在山顶，新闻没报道的东西，我从哪知道？”
宋今虞没有说话，看向地面。
缝隙中的蚂蚁一个接一个爬出，空气中弥漫冷飕飕的味道，吸进肺里，神清气爽。不知蚂蚁是否也有这般想法。
宋今虞目光微沉，忽而笑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保密。”
“成，”程岭没过多犹豫，“但你不怕我表面答应，转头给你卖了？”
宋今虞胸有成竹：“不会，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把恶佛跑了公之于众。”
他晃了晃手机，漂亮到足以晃乱别人眼球的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如成精勾人的狐妖：“不巧，我录了点视频。”
程岭呛住，咳嗽几下，无奈道：“我不会说的，就算你不录视频，我也会保密。”
如此，宋今虞放心道：“A大跳楼的学生就是你见过的柳卿明。”
平地惊雷，显然电得程岭不轻。对方身子一歪，差点没坐稳。
宋今虞继续道：“你还记得柳卿明长相吗？”
程岭兀自缓了好一阵功夫，吐出一口气，说道：“柳卿明着实特殊，所以我对他印象极深。”
宋今虞道：“如果我现在给你张照片，你能辨认出他吗？”
程岭点头：“能，但要清晰的，太模糊的不行。”
“不会的，”宋今虞点开手机相册，选取其中一张照片，放到程岭面前，“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他。”
画面中人山人海，宋今虞指尖点着地方刚好有两人。
程岭认真分辨半晌，指着其中一人道：“他就是柳卿明。”
“你确定吗？”
“确定。”
照片赫然是陆放云被人用手掐住的那张。之前宋今虞找人将其修复清楚，一直保存在手机里。
只是掐住陆放云脖子的人居然是柳卿明，那时候对方还没有死，二人之间也不知有何矛盾。
宋今虞久久凝望照片，抿住嘴唇。
柳卿明，柳卿明……
柳卿明到底是谁？
柳卿明是他男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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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