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旬，正值开学。
谢峰亲自开车送谢楠竹到学校门口报道。登记的是临猗高中的白主任，五十多岁，神情一丝不苟。
拿到班级和宿舍编码后，谢楠竹转过身，听谢峰叮嘱——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多喝水……熟悉到能背下来的关心。说完，谢峰便去宿舍帮他收拾。
谢楠竹跟着几个同班同学走向教室。到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高一3班。”
谢楠竹：……（我的成绩只够考到这种带3的数字吗？这学校到底是收了多少学霸……）心里闪过一丝不甘。
教室布置齐全，六扇窗挂着灰色窗帘，透着一股清冷。老师还没来，座位快满了，只剩第一排靠墙和讲桌前。他毫不犹豫选了靠墙的位置，拉开椅子，放下书包，倒头就睡。
约六分钟后，班里忽然安静下来。睡眠浅的他抬眼，看向讲台——
一位中年妇女戴着黑框眼镜，将教材放下，目光扫过全场。
“开学第一天，各位先熟悉一下。晚上去大礼堂看《开学第一课》。”
底下一阵起哄——
“听说第一周就军训，要命啊！”
“两个月没跑过步，我看到操场就想躺平。”
“第一排靠墙的男生，过来一下。”
谢楠竹愣了愣：“我？”
“对，就是你。”
宿舍门口，家长们进进出出，只剩旁边一家四口还在。白主任正和为首的男人闲聊：
“您放心，学校是四人寝，不会太吵。”
“那就好。”
谢楠竹跟着姚茜走了十多分钟，到宿舍门口时，他松了口气。
“姚老师，你和小谦的父母聊吧，我去看看其他人。”
“好。”
“梁谦是吧？你先和这位同学去教室。”
“嗯。”
梁谦走到谢楠竹面前时，他只觉得刚松的那口气又堵了回去。
“艹，怎么是他？真倒霉。”烦意像被风卷起的灰尘，瞬间弥漫开来。
梁谦疑惑地看他：“你……”
“走吧。”谢楠竹头也不回。
到教室，他指了指讲桌前的位置：“只剩这个位了。”
“嗯，谢了。”
上课铃响，姚茜走进来，扫视一圈，让底下人心头发毛。
“不是……还没正式上课，怎么感觉她要抓人上台做题？”
“靠……”
谢楠竹倒不怕，反正不会答就站着。正想着，姚茜开口：“明天有一场考试，按成绩排座位，各位回去好好复习。”
下面一阵哀嚎——这学校每隔几周就有一次考试，刚开学就考，是下马威还是提前打预防针？空气顿时沉了几分。
晚上，四个班的高一新生去了大礼堂。谢楠竹个子高，站在后面能俯视全场。梁谦也不矮，两人并排站着，分座位时又被分到一起。
领导讲话时，白河一本正经，台下的人却只想放学。他的演讲像催眠曲，谢楠竹昏昏欲睡。
灯光熄灭，大屏亮起，《开学第一课》开始播放。到一半，他抬手看表——这是渡梓屹送的，离开时那孩子眼里满是不舍。
8:50，还不知要多久。于是他放心靠在椅背上睡了。
梁谦前期还认真看，可散光加近视，大屏闪白光时眼睛发酸。摘下眼镜休息，却感到一股温热气息靠近手。低头一看，是谢楠竹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表面绘着竹子水墨画。
手的主人正埋着下巴，身体向他倾斜，像随时要靠到他肩上。梁谦心头一动，却很快压下。
节目尾声，班主任组织站队，住宿生提前离开。谢楠竹迷迷糊糊地走着，队伍后面还站着白河。梁谦看不下去，拽住他的衣袖把人拉回队里。
谢楠竹踉跄了一下，起床气上来：“你干……”
“少说话。”
“？……”
临猗高中的宿舍是下桌上床，桌旁有柜子。门口贴着名字，谢楠竹转了几个宿舍才在尽头找到自己的。
推门而入，宿舍里原本激烈的讨论戛然而止。一个陌生男生看向他，让他一时不知进退。
“同学你好，我是宿舍长邢天，叫我天子就行。”
“天子？”
邢天尴尬挠头，转移话题：“你叫？”
“谢楠竹，木字旁的楠。”
“我靠！这名字够劲……楠哥？！”
阳台床位的人探出头——郭嘉。他立马下床跑到谢楠竹面前欢呼，吵得谢楠竹太阳穴直跳，一脚踢过去：“闭嘴。”
郭嘉吃痛，立刻赔笑认错。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下床，看了谢楠竹一眼，点头后继续收拾。邢天小声说：“别介意，他外冷内热。”
谢楠竹走到右边床位，开锁、取物、坐下。郭嘉探过来：“楠哥，你什么时候喜欢看小说了？”
“……暑假。”
熄灯后，四人开着台灯聊天。外面下起了雨，滴滴答答。阳台那边还传来声音。谢楠竹皱眉：“这宿舍不隔音？”
“阳台和隔壁是通的，声音大就会传过来。”
雨声夹杂着说话声，他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走向阳台。手刚要推门，又顿住——这样闯进别人宿舍太冒犯。
他摇头放弃，站在阳台向下看。上一次这样俯瞰，还是五岁时在机场，谢峰拉着他。那时他脸色淡漠，眼神却呆滞泛红。
谢峰让他看向面前的女人——沈巍澜，年轻、白皙，眼里含着泪。她不舍地回望一眼，转身登机。
“妈妈！”他想追，却被谢峰拉住。小小的手挣不过大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舱门关上。
梁谦在宿舍里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另外三人热情地问他名字、学习、要不要吃东西，他烦得不行，便去阳台透气。
一开门，他愣住——谢楠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窗外小区的灯勾勒出他的轮廓。
少年动了动，转身回宿舍。梁谦目送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白天张扬跋扈的人，似乎藏着打不开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