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夏星垂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那是一栋很旧的居民楼,外墙瓷砖掉了不少块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堆着几辆破旧自行车,生锈的车筐里塞着广告传单和空饮料瓶。夏星苒趴在夏星垂背上睡着了,纸袋还紧紧抱在怀里,菠萝包的甜味从纸袋缝隙里飘出来。
夏星垂把他往上颠了颠转过头来:"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林之玷看着夏星垂背着夏星苒走进楼道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今天谢谢你。菠萝包他吃了,很开心。"
林之玷站在路灯下面看了那条短信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走。只是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细裂纹,夏星垂今天说的几句话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回响。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他很爱吃甜的?"
过了大概五分钟屏幕亮了:"你怎么知道?小时候偷吃糖蛀了好几颗牙。"
林之玷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
周日早上林之玷去了那家面包店,买了两份一样的菠萝包和一小袋曲奇。他拎着东西走到夏星垂家楼下站在楼道口,发了一条短信:"我在你家楼下。"
过了两分钟左右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夏星垂走出来穿着件灰色旧毛衣袖子有点短了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没吹干,发尾往下滴水。"你怎么来了?"
林之玷把纸袋递过去:"路过。"
夏星垂接过去打开看了看,目光在那袋曲奇的包装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动。"这个牌子……"
"嗯?"
"没什么。"夏星垂把纸袋合起来抱在胸前,湿头发上的水滴落了一滴在他毛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你进来坐坐?"
夏星垂的家很小,两室一厅,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洗得发白但干净。茶几上放着铅笔盒和小学课本,墙上贴着两张奖状,一张夏星苒的"三好学生",一张边角卷起来的夏星垂的"全市初中数学竞赛一等奖"。夏星垂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缩起来一小团。
"你妈妈不在家?"
"我妈去医院复查了,下午回。我弟在房间写作业。"
林之玷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妈妈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腰椎不好干不了重活。隔几个月复查一次开点药。"
林之玷没再问,环顾了一圈客厅。沙发旁边有个小书架,除了课本之外还有一些书脊磨得很旧的小说和散文集,其中一本封皮快要掉了用透明胶带粘着。他认出是《小王子》。
"你看过这个?"
夏星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小时候看的,翻了很多遍。"
"我最喜欢狐狸那段: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夏星垂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在晃。
他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两下。我喜欢飞行员和小王子告别那一段。
"你知道,当你感到悲伤的时候你就会喜欢看落日了。"
林之玷想起十三岁那年那个男孩在巷口的背影,夕阳把天空烧成暗红色,他一直没有回头。"你现在还喜欢看落日吗?"
夏星垂沉默了半晌。"有时候。"
林之玷把水杯放下,往夏星垂那边挪了一点。距离从一米多拉近到不到半米他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夏星垂,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