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加俐很容易陷入自己的执念里,这执念会像无所不在的空气包裹着充斥着她生活的点点滴滴,让她举步维艰。
就像大学前两年她每天起来都会为同一件事感到悲伤:宿舍里只有她还没找到男朋友。
这执念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左右着她每天的喜怒哀乐,到后来她已经不清楚这份执念里,是虚荣还是孤独占了上风。
每一天总是夕阳西下到黑暗侵袭的时间最难熬,为了躲避难熬的寂寞,她开始跑健身房,开始逼迫自己参加各种社团拓宽交际圈,开始买杂志学习化妆穿搭。
“你的腹肌我好想摸啊。”
林加俐探进床帘里换衣服却顾首不顾尾,胸以下都显露在风吹起的床帘下。听见张伶燕的话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
“去干嘛啊?”
张伶燕上下打量着林加俐明显特意挑选的衣服,收敛了笑意。
“电影社。”
“你最近活动很多嘛。”
“我一个人没意思嘛……”
张伶燕还想说什么,林加俐已经一阵风似地跑出门去,张伶燕望着关上的门,转身跑到阳台。
林加俐径直向树荫下自行车上的男生走过去,远远看过去,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当晚林加俐回宿舍的时候拿着一大袋的零食。
“俐,你自己买的零食?”
“……不是……”
“哎你今晚没出去吃饭啊?”
“别打岔……”
“你有情况也不让我……我们给你参谋参谋……”
张伶燕的尾音不知因为什么而上挑,带着委屈的意味。
“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呢。”
“哪一步啊,快说说啊。”
梁铎是电影社的副社长,比林加俐高一级,是人文学院大三的,他总是在社团成员忽视安静的缩在角落的林加俐时,倾身去问她。
“林加俐呢?你有什么想法。”
他看林加俐的眼神总是让林加俐想起小时候去草原看过的马的眼睛。
温柔又疲惫地藏在他略显不羁的末端挑染成灰色的乱发里。
然后偶尔,在听到林加俐对电影的解读时,会微不可察地挑眉。
在回宿舍的七嘴八舌里,在林加俐身边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轻轻的一句几乎隐没在嘈杂中。
“你很有想法啊,为什么不表达呢?”
他们开始互相分享好电影,在聊天里为了一个小细节争论不停,梁铎说想多跟她讨论,于是每个电影夜都等在她的宿舍楼下,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边聊边走。
“所以他说了吗?”
张伶燕打断林加俐散文诗般的叙述,急不可耐地问。
“说什么啊?”
“哎呀,说想让你做他女朋友啊?”
“……我不知道……感觉现在也挺好的……”
“那你喜欢他吗?”
“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林加俐有些害羞地抿唇。
张伶燕看着此刻欣喜漾上脸颊的林加俐也笑起来,去点她的鼻尖。
“俐长大了哎……都害羞了……”
梁铎的表白发生在一个文艺电影的沉闷独白里,彼时的林加俐昏昏欲睡,还未听清梁铎说了什么,他的手就靠过来,带着潮湿的热气,接着林加俐就被迷迷糊糊地扳过了脸,在一片黝黑的滤镜里迎来了自己的初吻。
男生的吻带着侵略与**,急不可耐地追逐吮吸,强势的进攻感和滑腻感让林加俐只想躲避,她不断向后倒去,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梦想是确确实实地成真了,但为什么却如此索然无味呢?
林加俐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设想过那些场景,她终于和其他人一样有男朋友了,不再孤独了,但是为什么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空虚呢?
林加俐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天花板。
“俐,今天没跟梁铎出去吗?”
“……回来了啊,看了电影。”
“你怎么了?”
张伶燕听出林加俐声音里的哭腔,却也没贸然掀开床帘,只是惴惴地站在床边,瘦长的阴影落在林加俐身上。
“伶……我……”
林加俐探出头正想将自己的疑惑难过和盘托出,秋日的夕阳此刻正映照着张伶燕的脸颊,担忧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温柔的光,漫不经心垂下的发丝拂在被夕阳描边的脸颊上,温婉异常。
林加俐的眼神逐渐下移,最终落在了张伶燕嫣红的轻轻抿起的双唇上。
她突然很想吻她,她想知道张伶燕的吻是否也是温柔的细腻的……
“俐,你怎么了?”
张伶燕碰了碰目光钉死的林加俐。
“没……没什么,有点中暑……”
林加俐终于移开目光,翻身躺下。
“中什么暑啊,马上冬天了,我看你这恋爱谈地挺热烈啊……”
张伶燕嘟囔着回自己座位坐下。
那是一次仓促的味同嚼蜡般的恋爱,他们满打满算才三个月,却已经再也没有共同的话题可以聊,她在他大谈美学的一次约会中,默默放下了筷子,语气平淡地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后的第一天林加俐一个人绕着大学路一圈一圈地跑,像是从未如此畅快自由过。
得知林加俐分手后的张伶燕一样平淡,只是把她们空闲时间的出行计划排地满满当当,当她小心翼翼地征询林加俐的意见时,林加俐兴高采烈地全同意。
于是她们在去苏州4小时的大巴上蓬头垢面地靠着头睡得香甜,在狮子林假山里捉迷藏,捧着肚子在观前街吃地走不动道。
她们去市中心的奢侈品店不顾售货员的白眼絮絮叨叨地讨论奢侈品的无形价值,互相尝一口市中心的奶茶嘻嘻哈哈地笑,在回程的地铁上做反了嚷嚷着下车似乎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她们去住缙云山的温泉酒店,穿着浴袍跳着蒙古舞互相逗乐,林加俐看着半掩半映下的张伶燕的泛红的颈间,错开了目光。
“我们去泡温泉吧?”
“那我们就要坦诚相见了吗?”
林加俐在这句不知是真心还是调侃的话里顿住脚步,那语气里一丝丝的不安让她忍不住多想,却也没有立场多想了。
“那我们各自去单独的吧……”
热气升腾着渲染着情绪,林加俐眺望着一席之隔的那个人的方向,半晌也是徒然。
回程的列车上,怀着心事的林加俐插着耳机看那些一闪而过的灰色的阴郁的楼房,张伶燕用小拇指的指甲轻轻地刮林加俐的手背,做着口型:
“怎么啦?”
林加俐摇了摇头,继而全力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跟你旅行好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