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桂花巷

高铁驶入城市辖区时,窗外的白墙黛瓦渐渐被高楼大厦取代,朝星把修复手记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侧袋,指尖还残留着笔记本陈旧纸张的粗糙质感。她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藏在眉梢的雀跃——背包里除了手记,还有爷爷塞给她的一袋桂花糕,是老家特有的味道,她特意留着,要带给时月尝尝。

回到学校宿舍时,室友们还在上课,朝星简单收拾了行李,把手记锁进书桌抽屉,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没课,她想都没想,就点开了和时月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姐姐,我从老家回来啦!现在去时月斋找你,顺便给你带了老家的桂花糕~”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我在店里,路上注意安全。”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桂花表情包,是时月最近学会用的,每次看到,朝星都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她拎着桂花糕,脚步轻快地走出宿舍楼,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老巷,“时月斋”的玻璃门依旧透着温润的光,门口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却依旧干净整洁。

朝星推开门,风铃轻轻叮当作响。时月正坐在案几前,低头整理着一堆旧信笺,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她侧脸的轮廓愈发柔和。听到动静,她抬眼看来,眼里立刻漾起浅浅的笑意:“回来了。”

“姐姐!”朝星把桂花糕放在案几上,凑过去看她整理的信笺,“这些都是老物件吗?看起来好有年代感。”

“嗯,民国时期的书信,有些字迹模糊了,想试着修复一下。”时月放下手中的镊子,起身给她倒了杯桂花茶,“刚泡的,还是你喜欢的温度。”

朝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熟悉的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旅途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谢谢姐姐!”她捧着茶杯,在时月对面坐下,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这是我老家的桂花糕,用的是当年的老方子,爷爷特意让我带给你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时月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带着淡淡的甜味,不腻不齁,是很纯粹的味道。“很好吃,”她点点头,眼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和时月斋的桂花茶很配。”

朝星笑得眉眼弯弯,拿起自己的那块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对了姐姐,我找到曾祖母的修复手记啦!里面真的提到了一位时姓故人,还有那支缠枝莲银簪!”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把老家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手记里说,那支银簪是民国二十三年修复的,簪身刻着‘月’字,还说那位时姓故人教了曾祖母好多修复技法。爷爷还说,曾祖母年轻的时候,在古镇的桂树巷住过一阵子,我在了你记最后几页,还找到了一张桂树巷的小地图呢!”

时月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底的情绪平静而温柔,只有在听到“民国二十三年”“桂树巷”时,指尖微微顿了顿,却很快恢复了自然。“听起来,是段很珍贵的往事。”她轻声说,“那支银簪,对你曾祖母来说,应该意义非凡。”

“是啊!”朝星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几分遗憾,“本来我想趁着这次回去,去桂树巷看看的,可是下周就要开始上课了,专业课还挺紧张的,实在抽不出时间。”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不过我已经想好了,等暑假的时候,我再回老家,专门去桂树巷走走,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呢!”

“好啊。”时月颔首应允,语气里带着支持,“暑假时间充裕,正好可以慢慢探索。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真的吗?”朝星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满是惊喜,“那太好了!有姐姐你一起,我肯定能找到更多东西!而且你懂的多,说不定还能解读出更多手记里的秘密。”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时月的唇边漾起更深的笑意:“嗯,到时候我们提前规划路线,看看桂树巷有没有留下当年的痕迹。”

聊完老家的事,朝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对了姐姐,我差点忘了问,我曾祖母的那张老照片,修复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完全弄好了?”

“已经好了。”时月起身,从里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框,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张修复完好的老照片。她把木框放在案几上,“数码锐化之后,画面清晰了很多,边缘的磨损也修补好了,我特意做了防潮装裱,这样能保存得更久。”

朝星凑过去仔细看,照片里的曾祖母笑容温和,胸前的缠枝莲银簪清晰可辨,连银簪上珍珠的光泽都隐约可见。“太完美了!”她忍不住赞叹,“姐姐你手艺也太好了吧!这样装裱起来,简直像新的一样,爷爷看到肯定会特别开心的!”

“喜欢就好。”时月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等你下次有空,把照片带给你爷爷,他应该会很欣慰。”

“嗯!”朝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姐姐,我们专业课最近在学古籍修复,我有个问题一直没弄明白,就是怎么判断古籍纸张的材质,你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时月拿起案几上一本闲置的古籍,翻开一页,“你看,这种纸张质地坚韧,纤维较长,是宣纸;而这种,质地较脆,颜色偏黄,是毛边纸……”她耐心地讲解着,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动作轻柔而专业。

朝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提问,时月也一一耐心解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案几上的桂花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桂花糕的香气与檀香、旧书味交织在一起,时月斋里安静而温暖,只有两人的说话声,轻柔地回荡在空气中。

不知不觉间,夕阳渐渐西斜,老巷里的灯光陆续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朝星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呀,都这么晚了,我该回学校了,不然宿舍该关门了。”

“嗯,路上小心。”时月起身送她到门口,把装着照片的木框递给她,“把照片收好,路上别磕碰了。”

“好!”朝星接过木框,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又想起什么,“姐姐,下周我把修复手记的复印件带给你,你也可以看看里面的内容,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线索。”

“好。”时月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才轻轻带上店门。

朝星抱着照片,脚步轻快地走在老巷里,心里满是欢喜。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照片,又想起时月温柔的笑容和耐心的讲解,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真好。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没有复杂的秘密,只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聊聊天,分享彼此的发现,就足够温暖。

她抬头望向天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绚烂而温柔。暑假还很远,但她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和时月一起,去桂树巷寻找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去续写那段跨越了八百年的宿命羁绊。

而时月斋里,时月坐在案几前,拿起朝星带来的桂花糕,又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冲淡了八百年岁月的孤寂。她看向案几上的空茶杯,唇边的笑意依旧温柔。

她知道,暑假不远了,那些深埋在时光里的秘密,终将被一一揭开。而她,会带着满心的温柔与期待,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和朝星一起,走进桂树巷,走进那段未完的往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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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与朝,月与星
连载中晓禾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