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军训期和艺术周,雨奚的新学期正式开始了。
苏谓拉着他们偷偷去看高一新生军训,苏谓和祁律言表示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莫特生在操场边没站够十分钟,就拉着淮竹去了画室,他说画室更凉快。但淮竹出画室的时候明显出了汗。
除了学业外,淮竹还忙于新一学期的杂志编辑,他已经正式升为了编辑部的副部长,戚沅在重点班,学业比较忙,把部长的工作都交给了她,并承诺会把杂志完成的校级奖给他,署名的时候让他靠前,奖金也会多分一些。
这些天,淮竹把每天晚上看书的时间拿来做编辑工作和写稿子,近一个星期,都把自己埋在房间里。
两人今天约好去江边看烟花,这次的烟花会是紫色的,他们借了相机,准备拍照。
莫特生拿好单车的钥匙,推开房门,看见淮竹还坐在桌子前,手边是白白的A4纸,一看就是稿子。
淮竹进了他的房间,他累得眼下都青了,被莫特生逮到衣柜前的时候眼睛半眯着。“要不不去了,你看起来需要休息。”莫特生捏了捏淮竹的脸颊,用手指摸他的眼皮。
淮竹没有看到莫特生边摸边笑的神情,因为他被摸得干脆闭上眼,脑袋就倒在莫特生的手里,“去吧,不是还要拍照吗”他闭着眼睛,嘴角上扬,想钻进莫特生的怀抱。
他们决定多拍一些两人的合照,高中毕业可以做成一个集子。
“而且听说今天的烟花全是紫色的,我好想看。”
莫特生顺势把软绵绵的淮竹搂进怀里,把他的脸放在自己脖颈露出的皮肤上,轻轻拍他的背,“那我们走吧”
下了楼,莫特生提议打车,因为淮竹看起来很累,但淮竹摇头,“不要”他微抬着头,眼神晃晃,看着莫特生,“我想坐你的自行车”
莫特生开了自行车的锁,脚一踢,后脚架就上去了。淮竹跟着莫特生上了自行车,怕他坐不稳,莫特生捏着他的双手搂住自己的腰。
通往江边的车道一路平直,不那么崎岖坎坷。
莫特生把单车停在广场外的小道上,带着淮竹在一颗生长得茂盛的大树下坐下。
江边开了许多小摊,凉面、冰淇淋、手打奶茶、香辣土豆泥、烤串、苕皮······逛了一圈,淮竹手里提着柠檬青柠雪泥和意式奶冻,莫特生手上有一杯芋泥奶茶,口袋里还装着一碗锅巴土豆、一块苕皮、两个烤年糕。
“这土豆里的小米辣好好吃”
淮竹用竹签插了一块蘸了辣椒的土豆喂给莫特生。莫特生第一次吃到了折耳根,问淮竹这是什么,淮竹很惊讶,“你没吃过吗?”
莫特生摇摇头,“以前不常出来吃”
淮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奚城和他之前的那个城市同属一个地区,食物差别不大,在那边喜欢吃的,在这边依旧找得到。
“那我们以后可以多出来试试”
莫特生垂眸看着淮竹,他说话时嘴边会被挤出一个浅窝,吃东西时又会把脸一旁鼓出来。他点点头,又张嘴接下一口土豆,说,“好”
两个人坐在一排大树的椅子上,避开了街区所有的灯光,放烟花的时候,会看得特别清晰。
如果是白天,太阳很大的烈日下,这些枝叶繁盛的大树一定会被晒得又青又绿,而晚上,它们融入黑暗。那次和莫特生出去写生,阳光下的高大树木,和长发笑得灿烂的莫特生几乎有一种相互映照的感觉。他的心情像这个夜晚一样,蜉蝣、动荡。
莫特生把背在身上的微单拿下来,这是他在艺术社借的,为期两个月,这两个月他和淮竹都可以用这个相机拍照。
身后天空上的烟花还在绽放,闪烁的烟花一下又一下点亮淮竹稚纯的面庞,清晰淮竹望着他时的笑容。
莫特生提出先拍一张淮竹单人的,他让淮竹站在树下,蹲下身取景,收进一部分树冠,又收进身后的天空,紫色烟花爆开又爆开,淮竹抿着唇,微低着眼眸看着镜头,咔嚓——镜头里淮竹的眼睛与自己放在相机取景器前的眼睛对视,他抿出淡淡的笑,耳朵有点红。
这一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他想起那天,他坐在树下看十一班拍宣传照,淮竹出神在相机之外,他恍然明白,那眼神的目的地是自己。
恍如隔梦,时光并不久远,如今处境变化,这真相让他心头一震。
莫特生抱着相机一动不动,淮竹以为哪里出了问题,他走近蹲下的莫特生,从这个视角可以看见他被风分开的刘海,他低下身,问,“怎么了?”
莫特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刷一下站起来,淮竹吓得后退了一步,被莫特生用双臂环住,他的脊背还能感觉到莫特生手里还拿着的相机。“怎么了?”他微仰着头,想看清楚莫特生的表情。
他的眼皮被吻了一下,然后是鼻梁、脸颊、还有耳朵。他感觉自己又热起来,被裹在莫特生的怀抱里,他有些害羞地搂住了莫特生。
晚上回去得很晚,吹了风,莫特生怕淮竹感冒,接了大罐热水让淮竹抱着喝。
淮竹喝着喝着就被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前一秒还让他喝热水的人现在又弓躬着身体吻他。唇舌交互,他已经会慢慢回应莫特生温柔热情的缠,舌尖舔舐的时候莫特生的手钻进衣服摸到淮竹的脊骨,一点点往上,已经吻到舌根,淮竹喘不过去,狠狠推了一下。
他害羞得直抓莫特生的衣角,嘴里大口呼吸,眼神涣散,又被莫特生摸着脖子吻进去。
淮竹仰着头,张开水润的嘴唇,眼睛潮湿,“要不你也喝点吧?”莫特生看着他又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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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十一班教室里。祁律言撑在桌子上,看着斜前桌的人肩背一耸一耸在写作业。盯了片刻,淮竹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大的纸,眼睛直直的,像是越过他在看窗外,又像是哪里都没看。他走到自己旁边的位子,祁律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像是看到了自己。
“你怎么了?”
淮竹看了看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纸放在桌子上,祁律言这才看清,是一张校报。又出新报纸了,上面还有淮竹的名字,他把扯过来,听见淮竹说,“我下午不在教室,老师问你帮我说一下,说我去医务室了,可以吗”
祁律言点点头,歡荔枝也转过身来,“你要去哪?”
他摇摇头,“身体不舒服”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两本书,抱着离开了教室。
楼梯间,淮竹走得很急,他得赶在上课前离开教学楼。溜到学校的图书馆,还了两本书,又重新借了两本,他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发呆。
这次的报纸他是去资料室领的,文学社领一份,班级里领一份,自己留一张。资料室有两台电脑,他去的时候是中午,门口的一台正开着,不知是哪个老师忘关了,可能还要回来。
他正准备往里走,突然在屏幕上瞥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停下脚步,转了下身体,眼睛落在荧幕上。
他从自己名字的表格往下看,予予福利院。盛奕梅,予予福利院。李骁,予予福利院。他的身体僵住了。他们竟然是一个福利院的,他对他们的长相没有一点印象。
思绪被手机的震动打断,他被解救过来,划开手机,是莫特生的消息。
[图片]
是一个瘦瘦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束碎冰蓝玫瑰。
碎冰蓝玫瑰,很漂亮。他凝眼手机上的画作,又想起小时候离开福利院的画面,昏暗的车厢、晃动的身体,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他半昏半醒,被那个姐姐抱在身上。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他按了保存。
[好好看]
他发现那幅画的角落有几个小小的字母,MaOL,他猜是莫特生的艺名。
[你会带回家吗?]
[会,干了带回来]
然后淮竹就没回他了,很罕见,因为淮竹不管怎么样都会回他一个表情包。
淮竹在阅览室看了四个短篇小说,过了一个半小时,他准备出去了。图书馆后有了一大片很高很密的树,枝桠繁茂错杂,把那一片土地的遮住了。淮竹觉得树一定会包容一切。他去了树林,坐在其中一个树根底下。
如果他们和自己一样是那个福利院的,那他们是不是也经历过那些事?其实他已经记不清那时的记忆,只有一些场景的片段,浴室、昏暗的摄影室、裙子、针头。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是受害者之一,因为他没有确切的记忆。
他希望他们不是,也希望自己不是。他们对自己的反应那么反常,是因为这个吗?他们见过自己吗?上次在文学社教室,李骁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后来很多次,遇见盛奕梅,他也会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还有一节课才放学,他不想回教室,莫特生会去教室找他,他要赶在下课前去画室。离开了图书馆,他顺着白杨树那条小路去艺术楼。
穿出白杨树,原本寂静无人的艺术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他穿着红色风衣,头发有点长,也许也是艺术生。待他一转过身来,淮竹看到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是盛奕梅
淮竹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睛盯着艺术楼的大门。
“你很怕我吗?”盛奕梅笑着往前。
淮竹的手碰到了白杨树的树根,他的腿有些僵硬,他想,从这里跑到大门,再转弯爬上楼,只要他追不上我就可以了。
盛奕梅俯下身,又盯着他的眼睛看,这次淮竹看清了,他在看自己左边的眼角,同时,他看见盛奕梅的眼睛。
正准备推开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淮竹”
抓着白杨树的手骤然放下,失力。层层树翳下,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用警惕防备的目光紧盯着盛奕梅的莫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