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乍暖还寒时候,枯木逢春。

路旁的槐树又度过一个隆冬腊月,吐出了新鲜的嫩芽。

红灯,苏淮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抬头看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麻雀。

同部门的小翁姐拉了拉苏淮的胳膊,把苏淮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一挣,反应过来后让自己放松紧绷着的那条胳膊。小翁姐不似有如无,亲昵地拉着苏淮说:“嗳小苏,一直没找到和你聊天的机会。听你口音不像北京人,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苏淮感觉那只胳膊有千斤重。

“你第一次来,放轻松,”小翁姐以为是苏淮紧张,“你待会别跟他们喝太多,否则醉了自己难受。”

“嗯。”

信号灯红变绿,小翁姐拉着苏淮:“嗳绿灯了,咱走吧,”

热锅爆炒的香气飘出来,大厅里几张圆桌都坐满了人。王与昭早早预约过,一行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被带到了店里的一间大包厢内。

苏淮是最后进去的,他坐在最靠近门的那个位置。服务员甩下一张油腻腻的菜单,然后搬来十几副一次性碗筷放在转桌上,每个人转动圆盘拿了一副碗筷下来。

苏淮把菜单传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接过很默契地继续往里传,直到菜单传到王与昭手上。王与昭翻转菜单看了几眼,向服务员点单,报上了二十串羊肉串、三十串牛肉串、二十串油边和二十串烤五花,,然后把菜单递出去说:“大家看看,还要加什么?”

离王与昭近的几个人把菜单接过去又点了几十串肉。留意到王姐询问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苏淮抬头尴尬地摆了摆手。

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为他们关上了门,外头的吵闹声顿时轻了不少。

这顿饭和苏淮想象的不一样,像是朋友下班后约着吃一顿饭,聊聊各自的近况。同事们的状态特别放松,还有几个男生直接拿着手机组局打游戏。

王与昭让服务员拿来了两箱冰的啤酒,桌上的人都各自开了一瓶拿在手上,苏淮没办法,也去拿了一瓶。

王与昭用啤酒瓶底磕了一下玻璃转盘的边沿,说:“这个季度的业绩比去年同期好了一点,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干一个!”

大家举起啤酒直接对嘴喝了一口,苏淮吓了一跳,他用余光瞥到左边的同事一口就喝了半瓶,心想完了。桌上除了几个女生是象征性地喝一口,其他人都猛灌一大口,王与昭更是说到做到,直接把一瓶啤酒喝光了。

“今早开会,领导还着重表扬了我们部门,说下个月给每个人工资加五百……”

大家听到加工资,马上心潮澎湃地尖叫起来,王与昭在震耳欲聋的喊声中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提高音量说:“这不干一个说不过去吧!”

“干干干!”

“我再去开一瓶!”

……

苏淮在众人的兴奋中默默地把剩下的半瓶喝掉了,左边的同事看到苏淮的啤酒空了,十分热心地帮他开了一瓶拿过来。

苏淮无奈地看着手边新一瓶瓶口冒着冷气的啤酒。

“这个月,咱们这个大家庭还加入一个新成员,”王与昭用啤酒瓶底又磕了两下玻璃转盘的边沿,“苏淮!习惯吗!”

最怕成为众矢之的的苏淮此时简直想挖个地洞,把头埋进去,做只鸵鸟。

“嗯,习惯。大家都对我很好,”苏淮慢慢斟酌着用词,举杯隔空碰了一下。

王姐又讲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大家笑着附和了几句,然后王姐说:“好了,不说这些了。大家继续,今晚咱们吃好喝好!”

大家举起啤酒又干了一瓶。

左边的男生和苏淮聊了几句,苏淮其实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看到对方拿起啤酒瓶朝自己的瓶口上碰了一下,于是晕乎乎地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不知道又喝了多久,有一个同事喝吐了,另一个同事给他老婆打电话,简略地交代这个情况,挂电话后,撑着他不让他倒下去,过了十多分钟电话响起,和别人一起把他扶到门口。

其他人也觉得喝得差不多了,商量着要回家。

苏淮椅子旁边东倒西歪了好几瓶空啤酒瓶,他晕乎乎地掏出手机,顾不上江荿上面给他发了什么消息,凭着对键盘的肌肉记忆开始打字:要回去了。

不出一秒,江荿打来了电话:“喂?我在店门口,看到很多人走出来,是不是和你一起的?”

苏淮没什么力气地“嗯”了一声,江荿一听就逆着人群走进店里。以前苏淮喝到断片都没发出这样的声音,这次肯定是喝得很醉了。

“你在哪啊?”江荿看到大厅都是三四人座的小方桌,就往里间的包厢走,但包厢的门都不是透明的,他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已经开了门的包厢里有没苏淮。

走到第三间的时候,江荿看见有一间包厢门户大开,他赶紧快步走去探头看里面。

苏淮靠在椅背,只剩下了一个男同事,那个男同事搭着椅背问他:“小苏,你还能走吗?”

苏淮神志不清地点了点头,晕乎乎地说:“能。”

“那我……”男同事披上自己的外套,被一个陌生的喊声吓得一滞。

“苏淮!”江荿跑进来,苏淮看着他笑了笑。

男同事继续把另一条胳膊伸进袖口:“你是他朋友吗?他喝得太醉了,你们小心点啊。”

“谢谢,”江荿说。

“没什么,他醉成这样我也不放心他自己回去,还好你来了。那我走了啊。”男同事挎上背包,走出了包厢。

“你怎么来了?”苏淮没再笑了,但看着挺开心。

“你怎么喝得这么醉啊?”江荿皱眉,不满地对苏淮说。

苏淮靠在椅背看着他,没说话。

算了,江荿想,不和醉鬼一般见识。

但这回确实是江荿第一次见到苏淮晕乎乎的样子,一看就喝了不少酒。想到若不是自己一直在店外面等,这傻子还不知道怎么回家呢,江荿眉头更紧了。江荿走近一点儿,搭着桌子俯身问苏淮:“还能走吗?”

“能,”苏淮直起身体就要站起来。众所周知,身体和精神一直是不得拜的街坊,精神觉得可以,身体就要对着干。苏淮两腿一软眼见就要跪下去,江荿眼疾手快地撑住他,说:“别逞强了。我背你吧。”

苏淮觉得尴尬,尝试撑着江荿要站直,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又软下去,于是他放弃了,赌气地坐回了椅子,没动。

江荿背对他蹲在他面前,回头朝他伸出手,温柔地说:“手给我。”

苏淮用他无法聚焦的眼睛看江荿亮亮的眼睛。

“嗯?”江荿见苏淮一直不动,往上抬了抬手。

苏淮没接江荿的手,而是慢慢趴上去,搂住江荿的脖子。

江荿托住苏淮的腘窝,稳稳地站起来,说:“可以吗?我走了啊?”

“嗯,”苏淮埋在江荿的颈窝,每一次吐气都轻轻扫过江荿的侧颈。

好痒,江荿心想。

苏淮安静地伏在江荿背上,下巴抵着自己的胳膊,晕沉沉的。他闻到一股清香的木质调,以为是路旁树木散发出来的,抬头寻了一阵,味道淡了许多,他凑近江荿的脖子吸了口气,满意地搂得更紧了。

“怎么了?”江荿感觉苏淮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双臂的力道收紧了,以为是苏淮怕他自己要掉下去,于是慢慢停下,好让苏淮调整一下。

苏淮默默地摇了摇头,一阵风吹过,苏淮的头发在风中随意地扫过江荿的侧颈和脸颊,江荿觉得自己就是烧烤炉里的那块炭,全身发热,鼻间还缠绕着烤肉串的味道……有点饿了。

“在玩三二一木头人吗?”苏淮看江荿迟迟不动,紧张地看着四周,“我看到了,老狼在五点钟方向,你快过去呀!”

江荿:“……”

这是新技能被他点亮了吗,不睡觉改说胡话了?

江荿背着苏淮继续往前走。

“错了错了,五点钟方向,你走反了!”苏淮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江荿的肩,热心地说道。

“……带你去找终极老狼。”

“那我们得去捡点道具吧?”

“……马上带你去。”

虽然行动的主导权在江荿,但江荿还是一路连哄带骗、打着海陆空游击战,才艰难地背着苏淮走到了苏淮家。

“别打了,到家了。这扇门,总会认识吧?”江荿满头大汗。

“嗯?”苏淮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敌人在门后,要破门而入吗?”

破你个大头鬼啊,自己家的门破完明天再修还要花两百块。

“钥、匙……”江荿咬牙,慢慢把苏淮放下来,扶着他的腰。苏淮又“嗯?”了声,于是江荿顿了顿,尊重游戏规则,“刚不是捡到一把吗,在你身上,你找找?”

苏淮一只手勾着江荿的脖子,一只手摸遍自己全身,晕乎乎地说:“没啊,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包,找找包里有没有。你的一级包呢?”

苏淮摸到腰间的包,拉着带子,摸出了钥匙。

苏淮撑着门开了锁。表面的假象维持不到十秒钟,门一开,苏淮就左脚绊着右脚地往前走,江荿赶紧拉他的腰,结果被带得重心一偏,两人像车圈瓢了的自行车似的七扭八歪地走了两步,惨烈地倒在了沙发上。

“唔……你好重,”苏淮仰头推了推江荿的肩。

江荿倒在苏淮身上头晕目眩了一阵,偏头差点擦过苏淮的喉结,他瞬间手忙脚乱地撑着沙发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苏淮感觉身上的重物没了,慢慢地坐起靠在沙发背上。

江荿给苏淮泡了一杯蜂蜜水,然后搬来一张椅子,坐到苏淮对面。他搅了搅,扶着苏淮喂了几口:“以后能不能少喝酒。”

“没喝啊?”苏淮说。

“……”江荿叹了一口气。

“不想喝这个了,”苏淮挡住江荿递过来的杯子,“我想喝酸奶,冰箱里,黄桃味的。”

“……也行吧。”江荿起身走到餐厅,打开冰箱门,里面有两瓶黄桃燕麦酸奶,他随便拿了一瓶,递给苏淮。

苏淮旋开喝了两口,又拧上,垂手抓着放在沙发上,皱眉嫌弃地说:“撑。”

“别喝了,”江荿拿走酸奶,“去用湿布简单擦个身子,睡吧?”

苏淮摇了摇头。

“那你想干嘛?”江荿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苏淮愣神地看着江荿。

坏了,江荿想,又来了。

其实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江荿每次都陷进苏淮的眼神里,困在其中,时钟停摆。

屋里没有风,头发也没有乱。江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苏淮的头发。不知道是闻着苏淮的酒气把自己闻醉了,还是苏淮看着他的样子实在太迷人,总之,江荿没有忍住,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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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时来
连载中椿在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