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难掩悸动

贺安从没想过,梦竟然还有成真的一天。

跑完操回教室,桌上整洁干净的桌上,突兀的放着一大张粉色便利贴。

贺安瞳孔睁大,装作不经意间从文具盒下面快速抽出那张眼熟的、夺目的粉色便利贴,梦境成真了!

纸上笔记清晰,还带点笔锋,是宋清时的字迹。“放学一起坐车回家,等我一下,有事跟你说”。

和梦里的话毫无差别。

不会吧!不会吧?

难不成宋清时真要跟他表白,可这也太荒唐了,宋清时不是有暗恋的人吗?

等……等一下!

他从没否认过他自己不是同性恋。

太扯了,贺安脑子里已经不是缠着毛线了,感觉更像是电线,又乱又重,实在不行就触电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贺安一面极力说服自己只是巧合,但又克制不住去假设,万一宋清时真是同性恋,万一他真喜欢我?贺安甩甩脑袋,将这些思想甩出去。

“他会喜欢我吗?他会答应吗?”宋清时课间自从将字条藏到贺安文具盒下面后就一直重复问程硕这两个问题。

“别想那么多。同时,以我的经验来看,肯定得答应。”

宋清时内心还是忐忑,他对程硕笑笑,表示被安慰到了,心口却不一。程硕哪来的经验啊!单身至今,女生的手都没拉过。

回教室的路不远,他只是拉着程硕出来透气,顺便等一个不可预知的结果。

古有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有清时三次欲想表白未果。

那张便签上利落的写着“抱歉,有事去不了。”纸就放在桌上,背面的胶还带点黏性,粘在桌上,风吹不走。

窗外太阳被云彩遮住了,地上投不出影子,宋清时情绪很低落,好几次想找贺安说话都没机会,因为贺安……又在躲他了。

果然,贺安连晚上宋清时值日也没等他。

宋清时回家后不免开始后悔了,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他烦躁的捶了两下被子,又拿被子捂住脑袋,悔不当初。

他已经躺在床上半小时了,盯着没动静的对话框,打了字又删,头发都被揉乱了。最后,他索性不管了,回到书桌上去写作业。

写了几个题,秒针走了几百上千圈。宋清时看着卷子上的几点污黑的笔墨,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写作业上,最后还是不成器的发了个消息过去。

贺安没回,已经过了11点,他应该早就睡了。

[Song.(年级第一)]:周一早上还一起坐车吗?

贺安盯着亮起的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回“一起”,他还没想好怎么抛下那些破碎 ,甚至不堪入目的想法,坦然地和宋清时待在一起。

回“不一起”,又有点掩饰之意,他毕竟不是真的不想,只是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凌晨两点,贺安关掉对话框,上了床,写下一句留言。

[PsycheI]:不一起了,等过两天有时间。

贺安还是选择逃避,缩回了自己看似坚硬的壳中,不去想也不敢想。

周末在黑压压的天气中度过,周一早上天气骤降,宋清时围着那条蓝白相间的围巾,挡住了狂风的洗礼。

羊绒软的贴近皮肤,浅蓝色衬得他皮肤更加白静,嗅到围巾上专卖店浓厚的香水味,心里像破洞一样刮着冷风。

围巾是那天自己生日贺安送的,只在生日当晚拿起来欣赏过,后又折好放回去。

周末两天贺安只发了一条信息,且是让人难受的话。早上出门时,刚开门,寒风灌入身体,宋清时受不了回房间加衣服,一眼看到那个放在床上的薯条玩偶和柜子上的礼盒,他鬼使神差地将围巾围上了。

他现在站在萧瑟的风中,脸埋在围巾里,毛绒绒的。他迟钝的想从围巾上感受到贺安送给他时手掌留下的余温,却没一点痕迹。

他觉得自己像被分手一样难受,即使他连白都没表。

宋清时不死心的在车站固执地等了20分钟,熟悉的人没出现,宋清时托着笨重的双腿上了公交车。

坐在车上,宋清时伸手将车窗上的薄雾擦净,沾得满手水珠,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街边倒退的树林。

宋清时的面容透过两层玻璃映入贺安眼中,贺安坐在出租车内,几乎是同一时间。

他透过车窗在平时的站点寻找宋清时的身影,窗上薄雾不断凝结阻碍视线,他就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擦除。第三遍时,视野明亮,他看到窗边在车玻璃上写字的宋清时。

心里堵得慌。

贺安比宋清时早到教室,整个课间他都能看出宋清时想说话,却欲言又止。他一直借口有事拒绝。其实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回避,但就是心虚,怕。

怕什么呢?

怕宋清时知道自己那些……不恰当的梦,怕宋清时知道自己对他想入非非?更怕失去宋清时这个朋友。归根结底,内心还是矛盾,仿佛有什么汹涌的情感要冲破胸口。

贺安感觉自己的心皱成了一团,即便把纸重新铺平,也还是会留下折痕,再也无法复原。

“下面请高二(3)班宋清时同学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宋清时走上领奖台,顺手拢了拢围巾,贺安这才看清,那条围巾正是自己送他的那一条,心莫名就软了下来。

台上的宋清时开口,声音顺着风飘远。贺安看着周围的人影渐渐虚化,喧嚣尽数褪去,整个世界唯有宋清时一人清晰地立在那里——这一刻他的眼里,也只装得下宋清时。

宋清时缓缓开口,清冽的声音顺着晨风漾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3)班的宋清时,很荣幸斩获作文比赛的一等奖。接下来,谈几句我的感想,我尽量长话短说。”

“本次比赛的主题,于我而言有着很深的感触,也想借此机会,将一些心里话当作忠告说给大家听。舆论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影响力,世人大多只会选择相信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常常仅凭片面说辞,就跟着大众随意发表看法。”

“ 曾经上网看到过一个视频,一只小猫下水捕鱼果脯,这本是生灵求生的本能,却被人无端抨击。纵然只是懵懂无知的小生灵,也逃不过旁人无端的非议。没人会去思索,这般幼小的猫咪为何要冒险觅食,更不会有人过问,它又是为何会沦落街头四处漂泊。”

“所以,我想和大家说,永远不要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贸然对一件事、一个人下定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网络信息铺天盖地,希望我们都能保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能力,不去随意揣测他人境遇,不让任何人无辜深陷舆论的非议之中。接纳世间所有不尽完美的模样,允许世界犯错。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话筒的回音顺着风传过来,清晰地落在宋清时的耳朵里。

这本该是中规中矩的获奖感言,宋清时却全然抛开既定说辞,一字一句,尽数讲着舆论裹挟与偏见伤人的沉重。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夹杂着几分茫然与不解,没人懂他为何要在领奖台上说这些。

别人可能没注意,但程硕看得清清楚楚,他沉稳的脚步里,藏着一丝卸下重担的轻快。那是藏在平静外表下、自己才懂得解脱。

这是只属于他和宋清时的秘密,在没人知道的角落,被妥帖地保管了起来。

贺安的目光一直追着宋清时,看他拿奖状、发表感言、走下台,一切都稀疏平常。

可当宋清时的脚步走近,围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时,不可控的扫过贺安校服下摆,一股不可控制的情绪,猛地攥住了贺安的心脏。

午饭时间,宋清时来请贺安一起去食堂,贺安再次拒绝了,说自己想待在教室。

食堂里,赵知恩看着少了一人的四人组,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走过来问:“贺安呢?怎么没见他?”

“他说不饿,就没来。”梁千头也不抬地扒着饭,抽空答了一句。

赵知恩的目光转向宋清时。他正拿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拨着碗里的饭菜,眼神放空,食不知味。

宋清时随便扒拉了两口,实在没胃口,提前离开了食堂。宋清时一走,赵知恩端着餐盘直接坐到程硕对面。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程硕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不能说。”

“别大喘气,你说不说?”赵知恩催促。

“这件事不好说,我现在也摸不清他俩的态度,只能他们自己解决了。”程硕咬着筷子,烦躁地嚼着。

“以我的经验来看,两人是情感危机了。”

程硕心下一惊,回想刚才自己到底有没有说漏嘴,将宋清时的性向说出去。

没有,他的话完全没问题啊。

赵知恩看他愣住,开口:“我猜的,你知道吧,女生对这些事的直觉一向很准。”

程硕病急乱投医:“那你说说,他俩这样还能和好吗?”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交流维系宋清时的人生大事。“我觉得,先看贺安会不会吃醋,让宋清时先试探一下。”

“吃什么醋,贺安说他吃饺子不爱蘸醋,蘸辣椒油。”梁千塞了一嘴食物,还不忘过来搭腔。

“吃你的饭!”两人吼了梁千一声,梁千悻悻地继续吃饭了。

赵知恩压低声音,继续提议:“就让宋清时也不理他,然后去和别人讲话,但我不知道宋清时跟他说了啥,弄个乌龙就不好了。

“实在不行,就……你懂吧?”赵知恩隐晦的说。

“嗯?”程硕明显不懂。

“就死缠烂打,懂了吗?攻略计划第一步都是这个。”赵知恩说。

少看点小说吧”,程硕吐槽完又改口:“我给宋清时提一下,应该可行!

“你……怎么了,不想和我玩了,是因为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教室内,宋清时坐在贺安前面,背对着他抱胸他的桌子开口,“我想知道原因,你这样让我很……”宋清时停顿了一下,“郁闷。”

声音闷闷的,贺安趴在桌上:“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脑袋很乱,我想……我想整理一下。”贺安没被这么直白的问题问住,他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就说的不舒服,自己对宋清时想法的差点盘全托出了。

这时他才发觉,他做不到狠心与宋清时划清界限。他这几天都很犯愁,但他必须搞清楚自己的内心,才能坦然面对宋清时,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所以只好一天一天拖着。

需要多长时间?”宋清时转身和他对视,问。

“什么?”贺安答。

“我想知道一个期限。”宋清时的声音很轻,是他强压着情绪,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调。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因为一张纸条变成这样。

贺安知道了?所以要逃避?

还是其它什么,宋清时不愿去想了。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不计后果,且再次失败落网了。

宋清时声音很淡,听得贺安一阵心疼,他抬眼迎上宋清时的目光,“明天下午,我给你解释清楚,好吗?”

“好的。”

“阿时,我问你,那张纸上你给他写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宋清时这会儿已经平复好情绪了,问清时间后他轻松了很多。

“你别管,快跟我说一下。”程硕内心在想什么很难猜,他宋清时还是有不好的预感。

宋清时停了几秒,开口:“我就写了'放学我有事告诉他',没别的了。”

“不应该呀,不是表白的信,应该不会受这么大冲击,他看出来了?直男都这么敏感?”程硕吃惊的询问。

程硕像侦探一样用手摸着下巴,沉思好久。

“ 你在嘟囔什么?”宋清时不解地问。

程硕将宋清时身体转正,“启动B计划。”抬手将宋清时的围巾摘下,围在脖子上,“既然没表白,只能测态度了。”程硕心里盘算着。

程硕没回答宋清时,自顾自地转身盯着贺安,见贺安愁眉苦脸的。

“阿时,他皱眉了。”程硕低声传达。

“什么?”宋清时一头雾水,“皱什么眉?”

“我戴你围巾,他皱眉了,是不是吃醋了,肯定是。”他一直皱着眉,程硕确定自己的猜测。

“不能吧。”贺安这时已经低下头了,错过了观察时机。

“我操,操!”程硕惊呼,他低头看了眼围巾,“这个品牌,杰尼亚很贵的,你这么牛?!”

宋清时偏头点了一下贺安的方向,“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程硕惊得差点把围巾扔了:“我去,这个贵死了,怪不得皱着眉呢,你自己收好吧!”

宋清时笑了笑,没说话,把围巾围上了。

贺安看着围巾回到原来主人的脖子上,眉头展开了。他不是小气的人,就是不爽,不希望别人戴,那是他花一个下午专门挑给宋清时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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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难掩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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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遇怀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