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么做?”
洛宿岚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渐渐坚定。
哪怕照祈年再强大,这一场大梦,也终有尽时,而到了那时,梦境破裂,被封印几百年的怨气出逃……那么到了那时,人间猝不及防遭受这场灾难,也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月怀山看着在树中央无知无觉沉睡着的照祈年,语气平静到可怕:
“师父……已经失控了。”
她在将死之时,以身为囚,将一切拖入漫长的梦境,可再强大的人,这么多年的怨气浸染嘶吼下来,也已经走在失控的边缘。
“你不觉得,这个梦境,让你越来越贪恋,越来越渴望留下来了吗?”
月怀山这么笑着,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在你到来的三天前,我拿着剑,要去斩杀那些逃逸而出的怨气……结果,当我拿起剑的时候,竟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云铃宗。”
“这个时候,你师兄的梦中幻影来找我,问我要选哪匹缎子。”
“我认认真真选了半天,忽然问了句……”
“师妹呢,你觉得她适合哪一匹?”
月怀山说到这,手不自觉握紧了剑柄:
“结果,他说,‘我们哪来的师妹?’”
就是在那一瞬间,月怀山清楚地意识到,照祈年已经开始失控了。如果任由她这么发展下去,谁都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可一旦走火入魔,被扭曲了的一位化神期修士的可怖,没有人不知晓。
所以,在想到这的时候,月怀山忽然想起了,师父在封印这一切前,告诉她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日,为师步入失控……”
“你拿上那阵法,诛杀我,净化这些亡魂——在我们所有人里,你是最后一个,能做到这些事的人了。”
洛宿岚听到这,拧起眉,有些急切地问:
“那师姐你现在……”
她的疑问还没有说出口,月怀山就轻轻一笑,比出噤声的手势。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一切话语堵在了洛宿岚的喉咙中。
“我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月怀山弯眉一笑,指了指这炼狱般的图景,叹息道:
“解决这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解决这盘桓多年的隐患,引渡这,早该往生的魂灵们。
洛宿岚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却无论如何,再也无法说出口。
她知道的,在当年那种情况下,师姐或者的可能性缥缈。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梦的守护人,还是这份梦境启动的祭品?
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在洛宿岚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没有问,只是再一次重复问询:
“我该做什么?”
月怀山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严肃道:
“布阵……然后,杀了……”
她的目光投向在树中央闭目的照祈年,多余的话说不出口,可语气却是全然的坚定决绝。
这场梦已经延续太久了,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将一切扭转。
“这一次,劳烦你了,宿岚。”
这一次,你要把我们所有人,从梦中唤醒,去往新的……天地。
洛宿岚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那张图纸,神色越看越凝重。
……困灵阵。
她看着对面的月怀山,开始怀疑这一场数百年的大梦,是否也是琴弹玉计划里的一环。从最开始的明和镇,到如今的云铃宗……这么多人命,这么多计划,是否也只是她局中无足轻重的棋子?
洛宿岚闭目,淡声道:
“师姐,你知道这阵法是什么吗?”
月怀山抱着胳膊,若有所思道:
“这阵法不对?”
她看着那张图纸,似乎想了很多,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
“当时情况紧急,我受师父所托,前往她寝殿拿取图纸,当时也没细看……后来的事,你也知晓了。”
“两百多年前,其实我试过,要不要按图纸上的做。”
“可一来我没有能力……也不忍心动手……而来,我觉得这阵法不对劲。”
虽说她不是专门修习阵法的,但这张图纸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并且,在这过程中,月怀山的直觉还一直在预警。
既然自己的直觉都在向自己预警了,故而她就将这张图纸这么搁置着,一年又一年。
“幕后黑手换了这图纸。”
洛宿岚这么说着。
毕竟,如果不是曾跌入无光暗域,吞吃了无数怨魂魔族,且后来在明和镇,见到过这阵法,她恐怕也不知道这是困灵阵。
这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至于背后的弯弯绕绕,以及惊险时刻,就没必要让月怀山担心了。
可如果没有照祈年留下的阵法,那么她们又该如何动手,将这些亡魂们引渡?
洛宿岚擅长厮杀,擅长吞噬,但这个法子,明显不适合现在的云铃宗。
她拿着那张图纸,而后慢慢将其收起,抬眼看向月怀山。
其实如果没到最后一步,她不想用这个法子,但如果真的毫无办法,恐怕也只能用她最为熟悉的方法。
“其实,师姐有个法子。”
月怀山眨着眼,朝洛宿岚扬眉一笑,最是鲜艳恣意的活泼模样。
“什么法子?”
洛宿岚问。
“师父还告诉过我一个法子,相传,是圣女大人传下来的。”
“只要画好阵法,将这梦境核心困在其中,最后再杀死核心,就可以净化这一切。但师姐一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做到这一切。”
“所以,师姐需要你的帮助。”
洛宿岚的内心忽然涌上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她想说些什么,然后又在一瞬间顿住。
她知道的。
月怀山不想告诉她的东西,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告诉她。
就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只能站在原地,孤独地看着亲朋们一个又一个离去,无能为力,无话可说。
满座高朋,如今,皆作了梦中月,无影踪。
但她没法去劝阻月怀山。
这是月怀山要走的道路,这是月怀山要做的选择,她没有权利去插手,没有资格去置喙。她所能做的,就是帮着师姐,帮她去做她想要做的事。
“……好,师姐需要我帮什么,直说就好。”
洛宿岚嗓音干涩地开口,瞧见了月怀山正眉眼弯弯地看她。
“那就开始布阵吧。”
月怀山看着这一大片群魔乱舞的血色场景,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而后,她收起那些愁思,干劲十足:
“那几个点位,师妹,你助师姐一臂之力吧。”
月怀山手一指,话音刚落,人已经带着剑冲了出去,将那一块地儿清理干净,洛宿岚无奈叹了口气,也提着剑,按照洛宿岚的要求,把对方要求的几块地方都一一清理。
对于她这样化神期的怨魂而言,这里头的亡魂对于她没有丝毫威胁,倒不如说,它们一个两个见到洛宿岚,反而都瑟瑟发抖。
“放心动手吧,这里面,没有云铃宗的人们。”
云铃宗的魂灵们,都被照祈年一一收拢到云铃宗中,依靠漫长的梦境压制它们的怨气,让它们以为一切仍如生前一样,而后继续毫无变数地生活下去。
所以一切才那么鲜活,鲜活到洛宿岚都险些被梦境迷惑,差点停驻此间。
但,一旦梦境核心失控,不仅这些亡魂们会冲破梦境。那被压抑了凶性的云铃宗魂灵们也会狂暴起来,到时候事情会更加难办。
不过,这里既然没有自己昔日的同门,洛宿岚动起手来就愈发干脆利落,甚至在某一瞬间,显得有些冷酷无情。
她身化黑雾,吞噬掉那些血色的怨气,将曾经屠戮云铃宗,却又被献祭了的亡魂们一一吞吃殆尽。血色流光在洛宿岚眼中一闪而过,在无边无际的哀嚎里,一时竟不知谁更恐怖。
月怀山那也进展神速。
被困在这儿的这么些年里,她一直在磨砺着自己的剑技,哪怕修为已经不再能够精进,但她的剑意却也愈发纯粹,轻盈如缥缈的月光,厚重似广阔的山川。
她拔剑,第一次不再去考虑各种掣肘,而是毫无后顾之忧的,全力以赴。
剑锋过处,搅碎一团又一团黑雾,将它们彻底杀死,直到一切重归寂静,直到一切,重归洁白。
等一切尘埃落定,月怀山轻盈来到洛宿岚身边,看着这明净的一切,忽然道:
“这才是真正的月亮啊。”
洛宿岚有些疑惑地看着月怀山,月怀山却但笑不语,只是将视线挪到了那毫无异动的大树中心,看着那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
“接下来……待我布好阵法,师妹,你我联手,诛杀那一具空壳。”
真正的照祈年早就死去了,现在留在这儿的,只是一具空壳。以及……在常年怨气亡魂的浸染下,已然扭曲了的执念。
这执念不愿意死去,它扭曲着,嘶吼着要维持这梦境的,哪怕是以完全错位的方式,哪怕,要用极其血腥的手段。
月怀山咬破手指,在洁净的地上描画着些什么,等到她将一切一一布置好,金色的光芒也充盈着这个空间,将所有朦胧模糊。
“走吧,师妹。”
月怀山这么说着,拔剑出鞘,
洛宿岚应了声,看向那躺着的熟悉身影,耳边传来月怀山的一句:
“这一场百年的大梦,也该醒来了。”
差不多还有一两章云铃宗就结束了![撒花]
就这么激烈地打起游戏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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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