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枝……”
雾清秋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总感觉这个名字过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你不记得,也总归正常,这大概是仙魔大战前的事了。”
“她是天明宗开宗宗主的弟子,本是皇室子弟,被宗主看重后收为弟子。后来红尘未破,踏入了皇家争斗,最终落败,**而亡了。”
林岁无这么解释了一番,寥寥几句,就概括尽了叶寒枝的一生。
人的一生,本就如此。
哪怕生前贵极,帝王将相,死后,亦不过一片尘土。
叶寒枝的一生,也不外如是。
她年幼时被封为“安平公主”,金尊玉贵养着。少年时被天明宗宗主看中,收为了亲传弟子。
那时的她,该是多么风头无两。
但她终归是红尘中人,终归,断不了红尘。
终其一生,她的野心都在熊熊燃烧。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耻的。
人有野心,是多么正常的事。那么为了野心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最后,叶寒枝一把火烧尽了那高楼,奏响了最后一曲付与世间的弦音。
“你如何确定是她的?”
雾清秋开口问。
“我前段日子整理了你搜集的线索,再加上,罗清扶自己调查到的一些消息……再稍一推测,就能找到其中吻合。”
林岁无这么说着,手指点了点一张纸,而后淡声道:
“她做事,并没有刻意扫清多少尾巴。其实想来也不意外,毕竟这些,从史书一页上,也能窥见一二。”
“不过传闻不可尽信,真正让我确定的……还是四海这些年发生的事。”
在雾清秋四处奔波之时,林岁无也没闲着。
她特地奔波去了四海各处,把当年的有关人士都打晕了之后,动手搜查了他们的记忆。
虽然这么做手段不光彩,但最后能达成目的就行。
只是最近,四海可能要开始流传一段时日的闹鬼传闻了。
说来能够这么顺利,还得感谢敖凌沉。
当年他们已经进行了到了道侣结契的那一步,若非后来敖凌沉出了那么一遭事,这会儿他们也应当是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在那段时日里,敖凌沉常常来到天明宗,而林岁无亦是常常前往四海,商讨结契事宜。
既是与一海龙王成亲,那么礼节性的交际就不可避免。
林岁无因此去了其余三海不少次,次数多到,足够她摸清其余三海的大致地形。
不是她心存防备。
只是人族与妖族签订和平协议时日太短。而且,协议只不过是一张纸,若是真想开战,这不过是想撕毁就能撕毁的东西。与其等到日后被动挨打,倒不如趁现在,摸清地形,将形势把握在自己手里。
在谁的道侣,谁的夫人,谁的母亲之前,她首先是人族,是她自己,其次是天明宗的宗主。
多少担子沉沉压在她肩上,而她也绝对不可以松懈。
靠着这些手段,林岁无很快就从他们的记忆里察觉到了异常。
一个总是浑身云雾缭绕的家伙。
遮掩身形,却能使得出傀丝,很显然与云铃宗一事有关。而在京城,对方追击洛宿岚之时,更是使出了怨魂的本事和傀丝相辅,足以证明,这两桩事为一人所做。
而琴弹玉,明显只是一个假名。
对方哪怕编织了一个再完美的身份,但如果真的追查下去,不可能没有丝毫蛛丝马迹。
在很久之前,琴弹玉在山上弹奏曲子之时,林岁无曾问了她一句话:
“长老怀中所抱琵琶,似乎……”
不像是她会用之物。
倒不是说这玉琵琶如何昂贵亦或者沾染魔气。而是,这玉琵琶太过平凡了。
玉是好玉,然而雕琢样式十分古旧,而且上头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很显然只是凡间之物。上头描金缀珠,还镶嵌着不少宝石。可即使华贵无比,但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然而就是这么一把玉琵琶,被琴弹玉带在身边,百年未曾离身。
很显然,它有着它独特的意义。
提到玉琵琶之时,琴弹玉脸上缥缈的笑容真实了不少,她垂眸,看向怀中所抱玉琵琶,信手拨弦,而后温声道:
“这是我年少时,靠着自己,所赢得的第一把琵琶,故而此后数百年,我都未曾想要换掉它。”
这是她年少时,最大的荣耀。
“然后呢?”
雾清秋这么问。
“我顺着这把琵琶查了下去。”
既然有了怀疑对象,那么就有了突破口。如果说在京城之前,林岁无只是在思索那云雾缭绕者是谁,那么京城一事之后,她就已经确信是琴弹玉所为。
那么这把琵琶,自然显得重要无比。
“那做工,明显是皇亲国戚,再不济也是王孙贵族才能用上的精细。玉琵琶,年少所得,再往下查,就能大致确定范围。”
“然后……我去查找了天明宗的历代卷轴典籍。”
毕竟,在仙魔大战后,天明宗的藏书阁,可以说是保存最完善的了,其他宗门未必比天明宗更清楚自家的历史事迹。
“你找到了。”
雾清秋笃定道。
“只是猜测,不能确定。”
“但,爱弹琵琶,年少成名,天潢贵胄,修仙之人……这些范围一层层筛下来,指向性太强。虽不确定,但在我看到那册记录时,已经确信了大半。”
“如今得了罗清扶的情报,这才算彻底确定。”
林岁无最后这么总结了句。
雾清秋思索了会儿,却道:
“现下虽可以继续计划行动,却不可以直接点明。”
“如果我没记错,千年前,似乎有怨魂作乱,而后被圣女大人封印,如此算来……时间也是对得上的。”
“如果真是那样……”
她同林岁无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能够从圣女大人的封印中逃脱,而后犯下桩桩件件大事,更是布局千年,不知埋下了多少棋子。如果不能一次将对方一网打尽,那么便是纵虎归山,再不得安宁。
“她既然在四海,修真界都搅风搅雨,我不信她没有在魔族埋下些什么。”
……如果只是棋子还好,可如果,又搅起一场仙魔混战,那么,必将生灵涂炭。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但,
林岁无忽然开口:
“可师姐那边……”
她实在担心。
雾清秋想了想,回复了她:
“我们速战速决,待一切事毕,我会去亲自去找拦截追杀。”
“只不过,宿岚身上,还有另一重疑点。”
她前些日子出手,想要用卜算之力扰乱宿岚的星辰,好叫他们都搜查不到宿岚的位置。
可就在她要出手之时,一股恐怖的威压把她压的动弹不得,不允许她对宿岚的星辰做些什么。后来拿到寻踪玉之时,她还疑惑,可掐指一算,似乎除了寻踪玉,也再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探知到宿岚的位置。
就好像……有人出手了一般。
“这威压十分骇人,出手者,修为应当远高于我。”
林岁无闻言,冷淡的外壳却有些碎裂。
无他,如今的雾清秋,可以说是修真界第一人也不为过……能被雾清秋说远高于她的人,该是何等可怖人物?
难道是,那一位?
此事暂时毫无头绪,思索了半天,她们只好暂且搁置。
如今不是细思这些的时候。
宿岚已经倾尽全力,她们不可以拖后腿。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所有仙门控制住,暂且将问题都推至罗清扶身上,暗地里在调查叶寒枝的行踪,拔出那些暗桩,一次性将对方杀死。
否则,后患无穷。
……
雨还在下着。
洛宿岚靠在一棵树上,浑身血迹,哪怕被雨水再三冲刷,依旧血淋淋一片。整个人远远看去,跟个血人似的。
她已经杀了不少追杀者,也被不少追杀者所伤。所幸奔逃至此,她还有几分余力。
但,如果再来几十名修真者,她就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继续活着继续逃跑。
……不甘心。
洛宿岚站直了身,耳畔,喊杀声又起,她握紧了飞光,继续这似乎没有尽头的杀戮。
直到她被一点点逼上了山崖,直到那些丑恶的面目,被雷电照亮。
他们就这么对峙着。
修真者们都知道眼前这个怨魂是大杀器,说什么都不愿意做出头鸟。可都到了这等地步,他们都损失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洛宿岚后退一步。
无尽的山崖呼啸着风声,她不知道此地是何地,此山是何山,然而被追杀的不甘,愤怒,却永远不曾停歇。
要往后倒去吗?
再赌一次,她能否从这山崖下搏得生路。还是说,继续拼杀,直到一切都消失殆尽,一切都重归寂静。
就在洛宿岚黑黢黢的眼紧盯着那些修真者时,异变突生!!!
有金色光芒忽起,变成一只猫的模样,所过之处,不少人被夺去了性命,亦或是重伤。
在这样的暴雨,这样的血水里,一红衣少年越过人群,猎猎风声里,同洛宿岚并肩。
他扭头看向洛宿岚,露出那张不大相似,却无比熟悉的脸。
标题和内容提要出自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终于把小谢人形正式薅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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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