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雾清秋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林岁无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岁无：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句话？”
林岁无点了点头。
“后来，为了追查，哪怕手段不光彩，我也曾翻阅过阿瑶的那一段记忆。”
“分毫不差。”
这个结论一出，雾清秋在一瞬间就蹙起了眉。
不对劲，为什么敖凌沉要对当时尚且只是一个孩童的林之瑶，说出那样的话呢？
“那你既然知晓有内情，为何……”
“刚开始，愤怒和惊慌冲刷了我的大脑。等我冷静下来思索时，敖凌沉早回了东海，并且，没有给我任何有关这件事的解释。”
“我内心当时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可却没有经历继续去追查。毕竟，那个时候南海和北海接二连三出了大事，一个龙王遇刺死去，一个长老背叛逃去魔界……一下子乱成一锅粥。再加上四海本就离心，只好由我们修真界插手去查。”
那段日子，林岁无忙到恨不得把自己切成好几个用，哪里还有时间去细思敖凌沉的不对劲。等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林岁无这才惊觉：
敖凌沉已经许久未曾来找她了。
这太过不对劲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林岁无就断定敖凌沉出了事。
可四海如今并不太平，这事也不能放到明面上讲，否则东海定然要出大乱。而且……她这些年来，总觉得修真界有内鬼，亦或者幕后黑手在暗处虎视眈眈，她做事必须要谨慎再谨慎，没有万全把握，绝不出手。
林岁无于是开始等待，面上装出没有任何异常的模样。这么一等，就等到了一次公事会面。
据当时参与会面的人说，在林岁无到来前，敖凌沉都十分正常，同他们详谈着事宜。
可林岁无一出现，敖凌沉的“疯病”登时就犯了，开始砸东西，砸主厅，整条龙狂躁无比。
彼时的林岁无同敖凌沉对视着，看着对方有些无神的双眼，祈求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非他。
敖凌沉，不是敖凌沉。又或者说，偶尔是敖凌沉。为了揭穿这个事实，敖凌沉只好用极端的手段去引起人们的注意，却一次又一次被忽视。
因着这个原因，有些崩溃的敖凌沉就会采用更极端的方法，这么一来二去，反而让幕后黑手给他安的“疯病”名号愈发响亮。
……当真是，筹谋谨慎。
四海的动乱，恐怕，也都与这幕后黑手有关。
可那时是林岁无没有丝毫法子，只好自己开始寻找研究，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可是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寸进。
至到这一次，雾清秋同她说，杀死引长老的幕后黑手出现在湖远镇，使用傀丝之时，她一瞬间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敖凌沉，恐怕是被傀丝给控制了。又因为他是龙族，天生强大，被天道重视，幕后之人控制他时，无法完全控制，又加之幕后之人可能需要四处游走，愈发容易降低对敖凌沉的掌控。
这样，就能将“疯病”，解释得通了。
雾清秋听了林岁无的猜测，神色一点点沉下去。一提到傀丝，她就仿佛回到了那日，回到了引星离被杀死的那一日。
那滴落的鲜血仿佛还在她的面颊上，痛苦的心绪一日不曾停歇。雾清秋垂下眼，语气温柔，却无端带上了几分寒意：
“要不是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林岁无却在此刻开口，淡淡回答：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我应当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雾清秋的呼吸急促一瞬，而后，才慢慢恢复正常，可话语里的急切，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是谁？”
她问。
林岁无开口：
“琴弹玉。”
雾清秋闻言蹙了蹙眉，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是她？”
“时间，修为，全都对不上。”
林岁无不疾不徐，将她在京城的一切娓娓道来，而后，才补充道：
“宿岚那个时候顿住了，明显是受到了高阶怨魂的影响。而如果是高阶怨魂，那么一切就都简单了。”
“毕竟，怨魂能够轻而易举幻化，将一切伪装得毫无破绽。那么，她伪装出一个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雾清秋闻言想了想，方才对林岁无说：
“我去查查这怨魂的来历。”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她做的，有如此之能的家伙，怎么可能没留下一点关于来历的痕迹？”
说完这句话，雾清秋就急匆匆离开了，身影不复往日里温柔平和的模样。
林岁无则看着雾清秋的背影消失在天边，忍不住在脑海中想：
如果云铃宗覆灭，四海异动，龙脉……这桩桩件件事，都与幕后黑手有关的话，那，她该有多么强大的耐心，能够下这么一盘大棋。
但这不要紧。
林岁无想了想最近愈发诡异的罗清扶，觉得对方八成是被傀丝控制了，而且，以罗清扶的修为，恐怕幕后黑手没费什么力，就直接把罗清扶变成了傀儡。
不过，虽然活着的罗清扶没有什么用，但死掉的罗清扶，却有着无尽的大用。
想到这，林岁无的心下稍定。现下幕后之人一定紧盯着他们天明宗，昨夜传一封秘密通讯符给洛宿岚，已是冒险。
为了让天明宗能在漩涡中保全自身，也为了洛宿岚的行踪能够不被发觉，她特地叮嘱洛宿岚，将所有人能够传讯给她的灵力都断掉，这样，哪怕他们被人用来要挟洛宿岚，却发觉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洛宿岚了。
身为天明宗的宗主，她要保全整个宗门。可身为洛宿岚的师妹，她可以为对方死去。
当年，在那妖潮里，是洛宿岚杀了进来，带她逃了出去。
而如今，如果需要用上她这条命，那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她会带着她的剑，去为洛宿岚肃清一切阻碍。
林岁无拥有的东西很多，可是林岁无拥有的东西也很少。
林岁无，不仅仅是林岁无，还是天明宗的宗主。
在这重身份面前，无论她是谁的师妹，谁的母亲，谁的好友……都不得不后退一步。可她毕竟只是凡人，凡人，要如何参破这一切呢？
林岁无叹息着，轻轻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晶莹剔透的冰花。冰花渐渐融化，变成了透明的，圆润的水滴。
敖凌沉的眼中，一滴水滴倏忽砸了下来，砸进了他的眼眸中。
他坐在茶摊边，沉默不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
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的手此刻僵硬地不正常，一会儿握住茶杯，一会儿松开茶杯，简直就像是在和茶杯较劲似的。
“你在犟什么呢？”
“敖凌沉”忽然在心底开口。
那是一道温和从容的女声，光是听声音，就能想到，对方的容色，或许也该如这声音一般，温文端华。
敖凌沉愤怒开口，嘶吼道：
“只要我的意识还在一日，哪怕你一直傀丝困着我，我也能给你找不痛快！”
“你！”
“敖凌沉”被这话气得话语一噎，可旋即 ，她就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话语里带着浓浓恶意：
“你还在挣扎什么，你的夫人察觉不出你的不对劲，你的女儿，恐怕也早就忘了有你这么个爹爹……都到这地步了，你为什么还不肯乖乖变成傀儡呢？”
敖凌沉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伤心，反而更愤怒了：
“如果不是你，我夫人会认不出我吗？如果不是你，我夫人会不记得我吗？！”
他越说越生气，手下一时没轻没重，直接把茶杯给捏碎掉了，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所幸他是龙族，这滚烫的茶水伤害不到他。但迎着店家虎视眈眈的眼神，“敖凌沉”忽然有些心累。
不管她怎么和敖凌沉做心理工作，敖凌沉都始终不肯屈服。并且随着时间的过去，敖凌沉越发愤怒。
“敖凌沉”实在不理解敖凌沉的反应，她生存的环境，就不大适合去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更何况，她要劝的，还是一个好不容易追到夫人，却又因为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了的愤怒敖凌沉……
怎么可能能让对方屈服，释怀？
只是如今的“敖凌沉”，显然还没有懂得这一个道理。
“……”
天道怎么这么偏爱龙族！
“敖凌沉”没了办法，只好强行开始催动傀丝，逼迫敖凌沉付钱，而后离开这个茶摊。
只是敖凌沉毕竟也是化神期，修为和她相比，没有差距特别大，又加上是龙族，操控的困难程度直接往上增。
比如走着走着，敖凌沉就立刻停住了脚步，又比如走着走着，敖凌沉忽然发疯开始，然后疯狂砸摊子。
没办法，“敖凌沉”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打算把这家伙扔到荒野小路吃泥去。
敖凌沉爱干净，而下过雨之后的乡间小路最是泥泞崎岖——既然敖凌沉要恶心她，那么也别怪，她去恶心敖凌沉了。
想到这，“敖凌沉”绷紧了傀丝，强迫敖凌沉往那乡间小路行进而去！
继续推剧情[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1章 陈年旧事疑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