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前朝旧闻旧人

前朝,一个已然遥远的朝代,似乎名叫齐,也许吧。毕竟,几千年的时光过去,战火纷飞,人类自己记录的历史,总会被时光轻而易举夺取,亦或者是散佚在不知何地……总之,因为种种的原因,关于齐朝的记录已然少之又少,故而燕文璟他们所不知道安平公主,也是正常的。

崔清致说到这时,叹了口气:

“若非当时京城的修真者们合力抢救了不少卷轴典籍,恐怕如今,阿娘也没法同你说说这安平公主的故事。”

“不过年份遥远,你就当一个故事听听吧。千年过去,沧海桑田,谁又能真的知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安平公主,名唤如何,早就无人知晓了,似乎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那些散落的纸页,也只记载了她性聪敏,擅乐器,尤擅琵琶之外,只再提了一句“上爱之。”除了这些以外,便再没有提到过她的其他事迹。

不过……

崔清致想了想,又道:

“她后来被天明宗的开宗老祖看中,夸她有仙人之姿,于是收去做了徒弟。或许是因为仙人们的寿命都极漫长,从仙人口中听到她的故事,反而要更明晰些。”

“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夸安平公主天资聪颖,在修道上也是一日千里。”

“但哪怕仙人寿命长久,也不可能老是去注意一个人的消息。又加之后来仙魔混战……随着许多大能的身陨,很多事情,也已经不可考了。”

她说到这时,燕文璟翻着那本看上去已十分脆弱的书,疑惑道:

“那她不是已经去做了仙人,前朝对这等神迹,不应当大书特书吗?”

崔清致听了这个疑问,很轻很细地叹息,而后才开口,解答了燕文璟的疑惑:

“这就是接下来,我所要说的故事了。”

“安平公主修道二十年后,终归还是下山去,搅入了凡间的红尘纷争。”

“……那时的天明宗宗主,没有拦她吗?”

燕文璟开口,语气里是再明显不过的不解。

“她拦了,但你也知晓的,世间万物,都各有各的缘法。”

说到这,崔清致默了默,似乎是想起什么,轻轻道:

“当时的天明宗宗主,说安平公主尘缘未尽,注定,是要滚入这一遭红尘。或彻底斩断贪念,又或者陨落凡间,皆是看她自己的造化。”

话都说到这了,燕文璟几乎一下就猜出了对方的结局:

“她搅入了夺嫡之争,但失败了,对吗?”

崔清致点了点头。

“安平公主毫无意外是天之骄子,但她性子太过傲气,又加之自小就为公主,养尊处优。于是结果,就是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

“也很正常。”

“毕竟,在安平公主那样年纪轻轻就到了金丹期的天才,同凡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夏虫不可语冰,*朝菌不知晦朔……”

“只可惜,过度的轻视,必然会带来毁灭。”

“其他夺嫡的皇嗣,难道就不知道去寻求修真者的帮助吗?”

燕文璟这么说着,合上了那本书。

“是啊,她最后被自己的妹妹带领十几名修真者包围,困在了飞凰阁。”

“飞凰阁?”

燕文璟有些疑惑。

崔清致笑了笑,轻声道:

“那就是摘星楼的前身。”

燕文璟忽然沉默了。

而崔清致缓缓说着,道来故事的结尾:

“即使到了那一步,安平公主依旧骄傲无比。据传,她盛装华服,端坐其间,一边弹奏着她心爱的琵琶,一边纵下了滔天的火焰。”

“有十几名修真者在那,为什么不灭了那火?”

燕文璟不大理解。

“或许因为她的妹妹,齐惠帝阻止了吧。”

“当时的情况,安平公主必须死。如果死于**,还不用她亲自动手,这么一阻止,还能为自己博一个良善名声,何乐而不为?”

崔清致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还是不够谨慎。”

燕文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为什么?”

“安平公主再如何,也还是一位修真者,对待修真者,如果不将其□□毁去,神魂尽消,又怎么能高枕无忧呢?”

崔清致:……

她无奈地看着女儿,却发觉对方眼中是十成十的笃定:

“说不定,现如今,那位安平公主还活着,继续高高在上,俯瞰着世间沧海桑田变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崔清致看着燕文璟,微笑道:

“你马上就要登基了,前朝的恩怨,已经与你毫无干系。”

“你要做的,就是往上走,往上走,直到俯瞰千里江山,直到……”

成为孤家寡人。

崔清致的眼同燕文璟的眼对视着,相似的两双眼睛,相似的,燃烧的权力**。这**是野火,有朝一日,或许会烧尽一切,包括自身。

不是吗?

月寒鹤手腕一顿,针线穿梭间,一幅龙凤呈祥图,已经初具雏形。

她向崔清致求了恩典,恳求给自家孩子求个能干利落的王妃,自此远放,当个闲散王爷,富贵平安度过一生——

那样就很好。

至于剩下那些皇嗣们,燕文璟会怎么做,似乎也不言而喻。

杀死的杀死,流放的流放……若是够老实,就被外放出京,自此再也不得回。

如果当时……不是崔清致请来的那位神秘大人杀死了林谢风,中断了阵法,那她的孩子,恐怕也没法活着。整个月家在这场动乱里,能否保全自身,也是不定数的事。

所以,月寒鹤暗暗在心中想:

她已将此事告知娘亲,求她转告老祖。若是有朝一日,这位大人来寻求帮助……那么他们月家,也定当倾尽所有。

……

月鸣争轻轻摇了摇铃铛。

一阵轻灵的铃音响起,裹挟着春日飞花,飞向更远的天际。

她叹息一声,端坐在窗前,沉默不语。

几百年光阴弹指一瞬间,她的心气也随着外表老去,鬓发满霜,须发苍苍,若是有不相识之人来瞧上一眼,恐怕也只认为,这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她的的确确是一位修真者,一位放弃了容颜永驻,选择自然老去的修真者。

只不过,饶是再苍老,身为修真者,她的寿命也十分悠长。因此,她只能让外貌老去,却无法改变这可以算得上是漫长的寿命。

月家还需要她的庇护,她的肩上,还有许许多多的责任。故而那些伤心事,也只得埋在心中,独自一人感叹。

多少年了。

月鸣争看着窗外飞花,眼前忽然浮现了女儿的脸。

她的女儿,她的怀山,已经死去……多少年了?

她还记得月怀山拜入云铃宗时神采飞扬的脸,记得她在信中洋洋洒洒提到的师门,记得她有一个小师妹,有一个很好的梦想,很好的未来。

可怎么就,一昔惊变。她的女儿,就那么死在了云铃宗,什么都未曾留下。

后来,她搜寻了很多次,却连女儿的丝毫残魂都没有寻到。就好像,已然被那片焦黑的土地给吞噬。

整整三年,她都在云铃宗附近游荡,整整三年,却终究什么都没有找寻到。

所以这次,在送月江拜入天明宗时,她其实犹豫了很久。

凭她的地位,当然可以同仁安帝商议一事。可月家全族,怎么能因为她的私心,而被帝王记恨呢。

月鸣争这么想着,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她看着帝王从英气勃发到步入暮年,知晓他逐渐消失的心气和愈发膨胀的**野心。月鸣争知晓的,从前的那位帝王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或许只是权力的怪物。

或许人上了年纪,就爱追忆往事。从前不觉得自己念旧,可如今,或许是真的老了,月鸣争总爱反复观看曾经月怀山寄来的信,再去翻翻月江寄来的信,从信中拼凑出小辈们的新奇生活。

这一次,她又坐在窗前,轻轻地翻起了月江寄来的信,可翻着翻着,月鸣争忽然顿住了。

“歌山风……”

山风,岚。

岚?

莫非是她想太多了?

不知为何,月江所说的这位强大的人,同脑海里,月怀山寄来的信中,所提及的师妹“洛宿岚”,同时浮现在了月鸣争脑海里。

……是巧合吗?

月鸣争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动摇:

如果,真的是她呢?

或许,对方知晓当年的真相?

在云铃宗覆灭之后,月鸣争一直怀疑着罗清扶,只可惜对方后来势大,加之似乎暗中与谁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为避免打草惊蛇,月鸣争只得把一切埋进心底,权当不在意。

可她始终不信,整个云铃宗,真的是因为魔族的闯入,从而覆灭。

若真是这样,那么多大能陨落,为何独独罗清扶那个心性差修为差的家伙活了下来?

她不信这些托词。

想到这,月鸣争闭目,手一点点捏紧了信纸。

如果真是,那么,她还同月家颇有缘分。或许在当年,在怀山寄出那封信时,那种的缘分因果就已开始轮回。

飞花满川,春日暄妍。

京城静默着,似乎从不曾起过任何波澜。

*出自庄子《庄子·外篇,秋水》原句“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出自庄子《逍遥游》

接下来是一些过渡,然后就要和反派正面对上了[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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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玉钗
连载中汐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