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暗域。
风声猎猎，在这一条切开了修真界同魔族领地，宛若天谴的深渊旁，许许多多修士停驻在此，忙上忙下地检查。
“没有问题啊……”
一名修士疑惑地开口，像是有些怀疑自己能力似的，又掐了个诀，把封印再一次查看了一遍。
“如果连你都找不出问题的话，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林岁无姗姗来迟，来到那满脸怀疑的修士旁边，看着对方嘟嘟囔囔着些什么，轻声开口。
“啊……哦……是岁无啊，我查看了半天，一点问题都没有出，可以说，封印依旧很完美，左右我是检查不出什么了。如果要再查下去，只怕要圣女大人亲自出动了。”
这位满脸怀疑自己的修士，正是当前修真界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阵法大师，宁作吾。如果连她都查不出什么错漏来，那其他人基本上也都找不出什么来了。
“这次异动本来就很奇怪。”
宁作吾扎着利落的马尾，额前发丝略有些散乱，一身劲装，看上去干脆简洁。她生的清丽，但神色总是淡淡，眼下一圈浅浅的青黑，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生人勿近。
相传他们一个师门都是这个风格的，每天不是在研究阵法就是在研究阵法的路上，要不然就是在研究新阵法，改良旧阵法，不常参加仙门聚会，也不经常同人交际。但他们出品的阵法，往往风靡整个修真界。
如果要让林岁无说一个对宁作吾的看法……那大概就是勤恳，踏实，严肃。只是同她交流过几次，就足够让人明白她的真诚。
“奇怪在哪里？”
林岁无看着面前这一道深渊，听着那呼啸而过的风声带来隐隐约约的嚎哭，轻声问道。
“按道理来说，如果无光暗域的阵法要松动，那八成要牵动很多地方一起出事，可刚刚镇守无光暗域的修士来报，只有这一处发生了异动，本身就是一次异常。”
宁作吾看着面前这流光溢彩的阵法，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不过抛开那些不谈，圣女大人所设下的这个阵法……确实足够美丽。强大又复杂，但却不繁琐，层层叠叠都具有作用。也唯有这么强大的阵法，才能把归明渊锁在底下千年。”
林岁无:……
就这么轻轻松松把前任魔尊的名字念出来了？
这位可是被许许多多修真者避了名讳，每回都那位那位称呼，生怕有朝一日那魔尊破开封印，把他们这些修真者杀个人头滚滚。
不过……
虽然知道他们搞阵法的，精神状态都不大正常，但是这种一谈到阵法就这么激动，还是有点太那个了……
有点像变态。
看着宁作吾越说越激动，眼神放光的样子，林岁无默默扭过了头，准备去找其他负责人看看这到底什么情况，宁作吾却忽然出声:
“你还是等会儿再过去吧。”
“怎么了？”
林岁无有些疑惑。
“那边，吵起来了。”
宁作吾淡淡解释:
“罗清扶那家伙过来检查阵法，结果恰好遇上他死对头也在，两个人一见面就脸红脖子粗，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哦，罗清扶的死对头，浮玉阁长老看风，两个人从少年时就开始掐架，一直到罗清扶坐上了仙门之首的位置，他们还在掐架，一见面必定要吵架吵个天翻地覆，明明两个加起来都几千岁的人了，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那我就不过去了。”
林岁无对宁作吾道了声谢，后者也点点头表示回应，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站在一处。终于还是林岁无面对沉默的定力不够，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那，你接下来对这个阵法有什么看法？”
宁作吾淡淡道:
“没什么看法。”
“吵到最后，无非就是去寻找有没有魔物出逃，然后再一次加固阵法，最后折折腾腾忙碌大半天，装作无事发生，粉饰太平的样子。”
言辞好犀利，攻击性好强。
林岁无这么想着，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于是又这么冷场下来。
忽然，宁作吾像是又想起什么，淡声开口道:
“你们天明宗的入门试炼，是不是出了问题？”
林岁无心下一紧，本能地想要攻击，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淡声道:
“对，不知道是谁篡改了阵法，把新弟子们传送到散花境去了。所幸新入门的一批弟子身份不凡，个个带了巨量的法器，误打误撞逃了出来。”
她刻意含糊了说辞，没去详细说天明宗发生的事情，虽然宁作吾是个很能保守秘密的人，但有些事情，能少一些人知道，就少一些人知道为好。
“怪不得。”
宁作吾这么说了句，比划道:
“我当时在维修各门派阵法，忽然天明宗那的阵法出现了异动……像是魔气又像是灵气……我本来打算通知你们来着，谁知道就被罗清扶叫过来无光暗域这了，上上下下检查了几百遍，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浪费了时间。”
宁作吾的语气虽然很淡，不过林岁无也从中听出了对方明显的不满。
也对，毕竟像宁作吾这种把阵法看得比天还大的人，自然不喜欢别人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扰她平稳运转的生活。
林岁无原本还想询问下那异动，忽然，有位修士大喊一声:
“宁前辈！您来这儿看看！”
宁作吾于是前往查看，林岁无想问的话，自然卡壳。
不过，她打算等一切事情结束之后，再去询问宁作吾这件事情。
只不过……
林岁无看着这无光暗域，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正如宁作吾所说，如果要有异动，那不可能能只有一处。而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这次只是一处异动，看上去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真到了归明渊破封印而出的那一天，他们有能力抵抗吗？
在圣女大人归隐不问世事的如今，他们真的还能有和魔族一战的实力吗？
在罗清扶带领下隐隐走下坡路，甚至发生了更多更大摩擦事件的仙门，真的还能那么齐心协力地去再一次与魔族死战吗？
她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但最近各处异常的现象，又让她隐隐担忧起来。
希望只是错觉。
……
洛宿岚正在给阿玄喂鱼。
它是一只很乖巧的猫，通人性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地步，见洛宿岚在那一点点挑去鱼刺，似乎也知道这是给它的，老老实实窝在她腿上等着。被她摸了摸脑袋，也不伸爪子也不叫，只是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乖巧地看着洛宿岚。
月江他们都为此啧啧称奇。
燕争阑感慨道:
“那家伙也养过不少猫，即使是宫廷最好的驯兽师，也不敢说自己能教出这么乖巧的一只猫。”
这话倒是真的。
齐陶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之前只是顺手把一只小猫刚舔好的毛逆着撸了回去，被小猫追着咬了半个御花园，要不是她跑得快，那只猫的爪子就要招呼到她身上了。
不过她下一次去御花园的时候，给那只猫带了一整条鱼进行赔罪，猫猫大王这才原谅她，再也不叫它的猫朋友们对着她围追堵截了。
想到这，齐陶下意识抖了抖，月江似乎也意识到了她在想什么，笑着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阿玄一直都很乖的。”
洛宿岚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有些惆怅，轻声道。
当年，她当年捡到那只伤痕累累的猫时，对方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朝她哈气，可在接下来的照料中，一直聪明省心，从来不让洛宿岚着急忙慌，焦头烂额过。
只是后来……后来它在某一日忽然离开。洛宿岚知晓天地间聚散相逢皆有缘法，只是，偶尔她还是回想起那只小黑猫，想起他们相伴的，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光。
谁能想到，那样一段平平无奇的时光，在数百年后，在这只小黑猫身上，竟然能重拾一些记忆碎片，能够重新，找回一点，她尚且还是云铃宗最无忧的天之骄子时的，自在轻快的时光。
想到这，她轻轻摸了摸怀里小黑猫的脑袋，慢慢垂下了眼眸，思绪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怀里的小黑猫似乎感知到了洛宿岚低沉下去的情绪，轻轻伸出爪子，笨拙地用肉垫贴了贴洛宿岚的脖颈，像是一个轻柔无声的安慰。
洛宿岚于是被这笨拙的安慰抚慰几分，微微露出一个笑影，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阿玄湿润的鼻尖，轻声道:
“谢谢你。”
谢谢你的安慰。
阿玄“喵”了一声，好像是在回应洛宿岚，尾巴尖愉快地缠上了洛宿岚的手腕，十足十的依恋姿态。
而一旁的月江一边看着齐陶在那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给所有人夹菜，燕争阑老老实实低头扒着饭，只是出了会儿神，饭里的菜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燕争阑:……
他默默地继续努力扒饭，食肆外人潮涌动，叫卖声，交谈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弹出了他曾经最为陌生的人间烟火模样。
是个好天气。
本章含猫量很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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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梦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