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她们闻声抬头,发现是万静身侧学生会搭的架子没有搭稳,刚才人来人往的,不知道哪个人一不小心碰了一下,整个架子就从中间倒了下来。
而万静和许卿整站在那铁架之下,那铁架子的阴影正笼罩着她们。
事情发生的很快,许卿和万静眼睁睁看着往下落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个身影跑过去撞开了许卿旁边的万静,将许卿护在了身下。
原本固定成一片的铁架子倒下来,在空中像是雪崩了一样顷刻四分五裂,“哗啦”地就摔在了地上,一时之间,整个会场尘埃四起。
许卿被猛然推到了地上,随后就听到一声足以震破肺腑的巨响,她头脑有些发懵,看着趴身上的贺末染,她的心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猛然一惊。
果不其然,贺末染抬起了头,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挂满了汗珠,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好像是许卿的名字。
许卿想要呼喊贺末染的名字,但是张开嘴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
时间好像静了下来,她摸了摸贺末染的后背,却摸到了温热的,黏腻的液体。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许卿感觉到周围人过来扶起了自己和贺末染。
她手脚发软地站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贺末染,她看着手里面的液体——是血,是鲜红到极度刺眼的血!
许卿呼吸一窒,她挣脱旁边人的搀扶,跑向被其他人拥簇着的贺末染。
“阿染!”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刚刚从厕所回来的卫壤先她一步冲到了贺末染的面前,许卿见卫壤揽住了贺末染的手臂,低头检查了一下贺末染身上的伤。
许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贺末染的手臂到后背肩胛骨上划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大概是刚才那些零件落下来一不小心划到的,连贺末染身上的衬衫都被划破了,大量的血液汩汩往下流。
卫壤见这个情况也是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旁边的人大喊道:“快,快叫救护车!”
卫壤的一句话立马稳定了慌乱的人群,学生会主席闻言赶紧拨通了急救电话,只不过因为太过紧张,手指有些发抖。
许卿看着眼前的一切,许卿只觉得手脚发麻,她和贺末染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直到救护车的到来,她才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转头去找万静。
所幸万静被贺末染推得很远,除了腿上受了点伤,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许卿过来看她的时候,她还能对许卿笑。
看到万静还是生龙活虎的,许卿又是庆幸又是担忧的,她还想着再去看一眼贺末染,但是现在贺末染身边有卫壤陪着,她又不能说话,什么事都做不了。
几番挣扎之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时候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更何况救护车上只能有一个陪护人员,这个时候,卫壤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看着手里面的血,她还是心有余悸。
眼睁睁看着贺末染和卫壤上了救护车,许卿才扶着万静上了学院老师的车。
万静上车前看着外面围观的人,对扶着自己上车的许卿哀叹道:“明天我们部门估计要挨批了。”
许卿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没有怎么搭万静的腔。
万静伤势不重,到医院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消了一下毒,包了点纱布就好了。
就是贺末染情况有些严重,刚刚止了血,还在病床上躺着。
万静处理好伤口之后,也是立马和许卿一起过来看了贺末染。
但是进门之前她们遇到了另一个人——贺末染的姐姐,贺末仪。
这个时候的贺末仪刚从病房里面出来,身上穿着今天参加会议的工作服,神色有些疲惫,许卿看到她的胸口还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
见到两个人过来,贺末仪的表情微微一愣,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异常明亮,贺末仪对着许卿惊讶道:“是你?”
许卿有些茫然,她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贺末染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心里面大概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但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万静也有些好奇,这个人长得与贺末染那么相像,一上来就问了这样的话,是个人都会好奇,可是看这个情况,许卿好像又不认识她。
贺末仪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扯了扯自己衣服,伸出手,正色道:“你们是来看贺末染的吧,我是贺末染的姐姐,贺末仪。”
许卿和万静一一与贺末染握了手,看到贺末仪不怒自威,从容淡定的样子,让万静和许卿的心里面都有些发抖,她们总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姐姐好,那个贺末染现在情况什么样?”万静握了握贺末仪的手,然后松开道。
贺末仪回头看了一下,紧闭着的病房门,道:“已经上了药,基本没有大碍了,只不过现在贺末染需要休息,你们想要来看她的话可以明天再来。”
贺末仪说话的语气很淡,但是不容置疑。两个人也在这样威严的人的注视下,也不敢提出要求,只能点了点头。
贺末仪若有所思的看着许卿,道:“你们,和贺末染是一个学校的?”
“是啊,我们还是一个专业的呢,只不过我们比贺末染大一级,是她的学姐。”
万静热情地回应着。
贺末仪却一直看着许卿,有些欲言又止地样子。
许卿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这个时候贺末仪兜里面的手机响了,贺末仪低头看了一眼。
“既然这样,你们赶紧回去吧,大晚上的不太安全,明天贺末染应该就能见人了。”
说完贺末仪就接通了电话离开了,贺末仪离开的时候,许卿听到了贺末仪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声“父亲”。
应付完贺凛之后,贺末仪回到了病房前,这个时候许卿他们已经离开了。
贺末仪看着走廊尽头的绿植,想起刚才见到许卿的情景,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原本想告诉许卿贺末染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有些事情,插手越多反而会越复杂。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昏睡过去的贺末染,床头灯照得她的脸色格外的苍白。
旁边的卫壤听见了动静,站了起来,贺末仪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贺末仪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深知哪怕作为姐姐,贺末染的命运,她始终不能干涉太多。
看着贺末染熟睡,贺末仪拜托卫壤好好照顾她,卫壤义不容辞地答应了下来。
贺末仪拍了拍卫壤的肩膀,转身离去了。
她以为这一次的放任能够让贺末染自己成长,然而多年后许卿和贺末染越走越远,她在脑海里面回忆复盘的时候,才惊觉就是这一步错棋,反而让所有事情都偏离了轨道。
第二天一大早,许卿就到了医院去看望贺末染,其实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昨天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贺末染冲过来把她护在身下的场景。
她甚至将贺末染的袖扣握在手里面,一遍一遍地祈求贺末染能够快点好起来。
许卿顶着黑眼圈到了病房门口,她敲了敲门,直到里面喊了一声“进”,许卿才推门而入,一进去,许卿就看到卫壤在照顾贺末染吃饭,见到许卿进来,卫壤还跟许卿打了个招呼。
许卿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卫壤见她进来有话要说,知趣地回避了一下。
见卫壤走的那么干脆,贺末染捏着勺子的手有些发白,眼神也变了变。
“你好点了吗?”许卿吧水果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然后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问道。
贺末染看了看手机上面的字,露出淡然一笑道:“好多了,你呢你没事吧?”
许卿摇了摇头,干净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贺末染看着许卿,其实她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冲了出去,只是看到那些架子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猛然加速,然后她的身体就先一步反应把许卿护在了怀里。
那种感觉她无法形容,好像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将在她眼前流逝,而她要做的也只能是用生命去保护这样东西。
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情,但是她的心里面还留有那份震撼后的余震,导致她没有办法去坦然面对眼前这个人。
许卿心里面也是,只不过她现在内心更多的是愧疚,是懊恼,所以她把手机收回去,在上面又打了几个字:
“对不起。”
贺末染看到上面的字,却笑了:“学姐,没有关系的,那个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会挺身而出的。”
“但是还是谢谢你。”
贺末染看着许卿破旧手机里面的字,突然发觉这个人特别执拗,她无奈一笑:“既然这样,那学姐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许卿眼神真挚地看着她,一时竟让贺末染慌了神。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照顾你。”
许卿知道贺末染说的是实话,不管是谁,那个时候她都会挺身而出。
但是许卿更想问,如果她不是贺末染曾经的爱人,贺末染会怎么不遗余力地保护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