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去了南易房间,梳洗完毕钻进被子里,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他就这么大点儿,叠巴个小被子连铺带盖都解决了,关了灯,冒着幽幽两团绿光,严阳问出困恼许久的问题:“不是犬科猫科眼睛才夜光吗,你一条蛇开什么灯?”
蛇不语,只是一味地开灯
“陈云星联系不上,应该在别的位面,我问了医师,他说你这样是情绪太激动了,没其他异样的话就等陈云星回来”
上次医师来,教了她传讯方式,方便南易疗伤期间及时了解情况,严阳还没联系过,没消息就是无事
两团绿光上下晃了晃
严阳反省道:“赖我,好好地逗你做什么”紧接着又道:“也赖你,不提前跟我说”
“南易”严阳往前凑了凑:“你为什么瞒着我,是怕我担心?”
难怪当初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早就有了打算
蛇也往前凑了凑,蛇头落到手心,轻轻噌了噌
“撒娇也没用,这次回去不许再中途醒来了,伤好了再回来”
两团光探着头一动不动
严阳盯着煞有介事的蛇:“你装听不懂是吧”
小蛇叹气,掉头往床下爬,被严阳揪住:“不能下去,医师说你现在不能受凉”
啪!灯被打开,严阳转过头,见严尘站在门口,目光把屋子搜索了一遍
“你嘀嘀咕咕跟谁说话呢?”
严阳皱起眉:“姐,你偷窥狂吧,我跟南易聊天不行?”
严尘进了屋,把严阳的手机扔到床上:“你出来都没拿手机,拿什么跟南易聊天?”
静谧…
“好吧”严阳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条僵硬的蛇,无所谓道:“我偷偷买了条蛇”
严尘表情和严阳手里宕机的蛇一样,卡顿几秒,脸皱成一团,匪夷所思道:“你让蛇睡你被子,钻进衣服里?你不是最怕蛇吗”
“我做脱敏训练”
严尘一时无言,由衷道:“你千万把握住南易,别让他跑了”
严阳点头:“嗯,把握着呢,跑不了”
严尘视线向下,瞅着她手里攥着的蛇,问道
“它都硬了,严阳,你是不是冲着什么了?”
严阳提起蛇,一派天真道:“真的,活的”
微死的蛇轻动了动,严尘后退两步:“不怕被咱妈打死,你就继续养”
“行”严阳痛快答应:“过两天我就还回去,你得保密,不然我告诉爸妈,姐夫没出差,你们在闹别扭”
严尘冷嘁一声,沉默着出了屋,很快又推门回来了,见严阳正趴在被子上扒拉蛇头,头皮发麻道:“我要给你说什么来着”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又道:“没记错的话,蛇得养玻璃柜里,起码”她上下扫了眼疯魔的妹妹:“正常人不会养床上”
严阳咧嘴一笑:“他可不是一般的蛇,他这个品种喜欢暖和,就得养床上”
严尘没再说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砰地关上门。
严阳重新趴到被子上,发丝落到蛇身上,摸着一眨不眨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了?”
香气沁鼻,小蛇瞳孔抖动几下,定在一处,严阳顺着视线低头看向胸口,恍然大悟,哦~再抬头,见小蛇傲娇回头,迅速钻进离她最远的被角,尾巴尖扫过手心,滑溜溜收进被子里
“德行”严阳掀开被子躺了回去,嘟囔道:“我还没嫌你占我便宜呢”
脚边拱起的小山窸窸窣窣,她又坐起来,把被子全部卷在自己身上,刚盘好,重见天日的蛇疑惑仰头,被劈头盖脸一条小被子压在脑袋上
“盖你自己的”
手机响起,是陈云星,严阳听着他的声音都疲倦了,过年期间,有些东西也躁动,这次尤其严重,许是听到南易修养的消息,刚平静没多久的各位面跃跃欲试,陈云星平常嘻嘻哈哈,遇事也算杀伐果决,但跟南易相比,威严上还是差了一些
南易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不玩权谋,不顾人情,就一个字,杀。从某些角度看,他的确有当大魔头的潜力,对自己的命都不在意的人,自然不会对其他什么的命产生多余的怜悯心,什么新派旧派,什么沾亲带故,犯规就该死,上位一年不到,权斗严重的暗界全都休了战,命都在脑袋上咣当还争什么争
他也不怕群起而攻之,身后有通天的背景,自己又不受这背景钳制,毕竟小小年纪就漂泊他乡,跟谁都不熟悉,亲娘的话都不听,谁能耐他何?简直是天选暗界之主
但火苗只是暂时掩盖,稍有风吹草动便重新燃起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南易没隐瞒自己疗伤的消息,又把一些重要事务交给陈云星,磨得陈云星越来越没耐心,处事方式渐渐往南易靠拢
严阳跟陈云星说已经联系了医师,可以等他那边忙完了再带南易回去,挂断电话,看着重新调整好睡姿、后脑勺对着她的蛇,起身端起小被子放到床头,又转了个圈,让懵懵的蛇头对着自己,关灯躺下,一气呵成
只留黑暗中两团绿光,盯着人的后脑勺茫然
—
严阳又做了梦,旁边还站着个人,视线交缠,还未开口,突然间地动山摇,乌云蔽日,瞭望过去,一只巨大的脚砸了下来,严阳自下往上瞅,瞅不到头在哪里,把山当石子淌着走,不禁感叹:“哇~”
南易拉着她躲到隐蔽处,严阳老道道:“没事,往往这种大家伙行动都笨重,好躲”只是,这也太大了
“是吗?怎么躲”
“能说话了,我以为你哑巴了呢”严阳酸溜溜道:“你不是躲我吗,拉着我干嘛?来我梦里干嘛”地面被震出一个大坑,凹凸不平,严阳滑到南易怀里,两人都愣了愣,严阳:“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吧”
“不知道”
严阳很有志气的往上爬,又很不争气的跌回怀里,南易瞅着去而复返的人,手很诚实的环住:“你就这么躲吗?”
“诶?”严阳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扒着坑沿儿道:“这样也好,这样他踩过来时是悬空的,咱不会变成照片”说罢,扭头嘿嘿一笑,地面猛然抖动,正傻乐的人往前栽去
“……”
“……”
严阳支撑着身体移开,摸着撞得发麻的嘴唇瞅着又石化的人,影子抖动,急迫道
“别别别,冷静冷静南…我的天!”
眼见着又一次大变活蛇,严阳心里万马奔腾,这次还是放大版的,她心有余悸退到角落里,嘴里还巴巴个不停:“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再怎么样我也是人,变化过程别给我演示了成不成,很影响感情的,诶诶??”
再就说不出话了,她被巨大的蛇尾轻松勾进身体里,裹得严严实实,呼吸都不顺畅,还来不及挣扎,就只感觉被什么压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重见天日,眼睛适应几秒,入目萧条一片,头顶响起几声闷雷,雨急急落下,却淋不到身上
严阳观察四周,石壁,黑云,雨,沾着血腥味,潮湿的空气,记忆轻轻拉扯,眼睛定在一处,身形骤然凝住:一条黑蟒被石头压住身体,浸泡在血水中
血腥味更加重,她恍惚上前一步,手腕冰凉,回头见脸色苍白的南易正望着自己
“怎么脸这么白?你刚被踩死了?”
南易嘴角抽了抽:“差点儿,还活着”说罢,目光微动转向前方,严阳也转头望去,看到“自己”从天而降,掉到黑蟒身上,反应过来后又弹跳出去,跑得腿软,开始匍匐前行
第三视角看自己,原来这么害怕啊,转回奄奄一息的蟒,眉心不自觉皱起
握着手腕的手下移,将她整只手包住,严阳后退到南易身边,一起静静望着,南易轻轻一挥,一把红伞打在忙碌的身影头顶
严阳笑了笑,原来,当时那把伞是这样来的
南易静静望着,脑海反复回响她刚刚那句
“我救你命,要真能积德,就报到南易身上,让他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当时伤得太重,他没听清,握着的手紧了紧,不远处,{严阳}捏着被勒破的手指,胡乱在身上擦了擦,又伸进鳞片中,他们的血就着雨水混和在一起…终于,银丝断了
觉察到不对,严阳低头看向南易另一只手,血顺着指缝流下,一齐混在雨水中…
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念力起了作用,叹息一声,弯身拉住滴血的手,在梦里倒是恢复了之前的温度,这双手总是伤痕累累,她仔细将血擦干净,抬头盈盈一笑,混着血腥味的风将她的发丝吹散,明媚,坚定
“要不要再给你绑个红布条?”
另一处,{严阳}将巨蟒眼睛上的红布取下,顺着疾风旋转几圈,摇摇晃晃落到她摊开的手心里,严阳轻晃手腕,布条沙沙作响,眸光流转,朝敛着眉眼的南易又笑了笑
“酷不酷?我也有念力的”
说着闭上眼睛,准备将潮湿的布条变干净,正专注,冰凉的唇贴上来,严阳睁开眼,急着后退,被追上去更深入热烈的吻着,唇齿交缠间,艰难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不想…看你变…了”
“严阳”南易目光灼热,将人往身上裹了裹,捏住她攥在手心的红布,慢慢拉到手中:“我的”
严阳仰头望向他:“你想起来了?”
“嗯”南易伸手勾起她的下颌,没有继续吻上去,手指跟着视线,认真临摹着,一寸一寸,喉咙滚动,又轻轻重复一声
“严阳”
“我想你”
严阳晕晕乎乎:“先别想,我要醒了”
“嗯?”南易疑惑歪头,肩膀上那个也歪头,一大一小幅度都是一样的:“这是我的梦,你醒不了”
“你的?”
“嗯,你入了我的梦,得我醒”南易贴过来,抵着额头蹭了蹭:“你想我吗?”
耳边隐约传来:“严阳!”
两人皆是一怔,严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我妈”
“嗯”
“咱们得醒了”
南易不慌不忙,抱着她晃了晃:“你想我了吗?”
“想想想,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快点儿,我妈要看到我在蛇上养床…”严阳急得话都说不顺溜
南易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正经道:“不会,我现在不是蛇”说罢还补了一句:“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