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一进公司,就奔向了陈云星办公室,看着他跟拉磨的驴一般,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了十几圈,终于坐下来,叹了声气
“你感觉对了,南易现在状况不太好”
严阳:“详细说说”
“他那哥太歹毒,奔着让他魂飞魄散的,纯靠命大,和你这个变数活了下来,但伤害不可逆,医师也在想办法,完全痊愈是不太可能了,他那伤跟修为一块儿长”
严阳眉头越皱越紧:“等下,我不太明白,什么叫跟修为一块儿长?”
“他伤在真身,不动还好,一旦内力运行,自然会牵扯到,这也是医师放任他只恢复五成修为就跑回来找你的缘故,只是…”
“只是什么?”
陈云星:“他接了暗界的担子,修为不能停滞,但只要修,那伤口便随着修为生长,越来越疼”
严阳扶着头轻叹了声气:“他那伤口,是持续的疼痛,还是只有扯到了才疼?”
陈云星沉默了一会儿,道:“持续的,不过他现在喝着药,能缓解不少”他看着愁云惨淡的严阳,宽慰道:“也别太担心,那医师很厉害,总会想到法子,这些年他估计也疼习惯了,痛点都高了”说罢笑了笑:“我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见他,竟然没觉察到,要不是你让我去找医师,还真以为他没事了,怎么发现的?”
严阳发了会儿呆,轻声道:“我也是猜的”
第一印象太重要了,南易的坦诚,在严阳和陈云星两个满嘴跑火车的人精心里根深蒂固,他说什么都深信不疑,直到南易那晚接严尘的话,严阳才觉察,他才是“千年的狐狸”
她看不到他的影子,即便能看到也看不出来,毕竟,人家每一句都没说慌,就看你怎么理解了,神川的灵气果真充沛,南易俨然已经是条黑化蛇!
他太能忍痛,即便朝夕相处,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喝药也是当着她的面喝,喝完还哼唧唧朝她扮可怜,说药太苦,不喜欢,在家手脚彻底解放,拿杯水也用法力,严阳心想,法力用得太勤了,欲盖弥彰,还是他懒得多动了?
她问他伤口疼不疼,他也不隐瞒,换了个四两拨千斤的方式:“疼啊,没那么快好,但没有发现被你扔掉疼”
“……你没完了,翻不了篇了是吧,我不是为了…”严阳的气势,在南易哀怨可怜的神情下逐渐小了下去:“好吧我错了”
某条持宠而娇的蛇:“哼”
南易抓住机会就卖萌讨乖,柔软不能自理的朝她投怀送抱,然后事情就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严阳看他这么能折腾,应该是没事的,但还是放心不下,托陈云星偷偷找了医师
陈云星说,医师本想让他在神川多修养的,那里灵气充沛,适合养伤,但他待着不痛快,心情不好是大忌,她对他的伤束手无策,但让他保持心情愉悦还是可以的,两人就这样各揣心事,沉溺在蜜罐里,丝丝绕绕的忧心全映射在梦中
一日,梦到回到了之前住的房子,她去房间找南易,门推开,一屋的荷花花瓣,堵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严阳心内发紧,扒着花瓣墙喊南易,喊着喊着,花瓣开始衰败,溃烂…从四面八方渗出鲜红的血,将花瓣浸泡,吞噬,无影无踪,只剩变得黑红的血,从屋子里蔓延出来,漫过房子,蔓延到街上,她跑得焦急,沾着浑身的血喊南易,没有回应,整个城市都没有声响,全世界都静悄悄的,只剩下她,和不断蔓延的血…万念俱灰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严阳…”
是南易,严阳寻着声音找,跑回了现在的房子,见南易躺在床上,朝她淡淡笑着
“去哪儿了?”
严阳紧绷的心忽地松懈,眼泪汹涌而至,跑过去抱他,还没碰到,他便如风般消逝了……
“严阳”
“严阳”
“严阳?”
严阳醒了过来,对上南易关切的目光,失魂落魄的眼睛渐渐有了光芒,抱住他无声地哭着,巨大的恐慌让她浑身发冷,好半天才缓过来
“又做恶梦了?”
严阳不说话,低头往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被咬的蛇没太大反应,手掌在冰凉的腰背上轻轻安抚着,想着,他得回趟神川
五天后,在南易从神川回来的路上,严阳又做了梦,回到了两百年前,又见到了南易
比上次提早了一些,正撞见刮他鳞片的那群凡人,她把他们全部扔进毒池里
严阳抱着没什么气息的蟒蛇头,唤着他的名字叫了许久,他才缓缓醒来,周身灵气环绕,疼痛缓解,是她在用玉镯帮他疗伤
这仙器她已经戴了一个多月,基本上都能操作了,还好她认真学了,严阳此时无比庆幸,她哄他说是母亲派来救他的,南易缓慢眨了眨眼,应该是相信了
醒来时他就感受到了,只是这红衣女子他没见过,是凡人,她为什么在哭呢?是被他吓到了吗,那为什么又抱他这样紧?
“你得变小点儿,我抱不动你”
说到这儿,严阳背过身去,泪花掉到鳞片上,转瞬间,他幻小了
严阳擦了把眼泪,手放在石头上摊开,南易迟疑片刻,看向她通红的眼眶,爬了过去,严阳小心翼翼拢拢手心,带他出了洞
“我叫严阳,你好了记得来找我”
他盘在她手腕的玉镯上,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在另一个低维界面,你找不到我的话,就去暗界,找一个叫陈云星的人,我和他在同一个界面”
眼睛疲倦闭上,又睁开,似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正思考着,眼睛徒然睁大,鳞片乍起,她?她在亲他?!!
“南易,我叫严阳”她又重复了一遍:“两百年后去找我,我等你”
严阳在绑着他伤口的红布上,写下她的名字:“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也会找你的”
南易眼中闪过几分慌乱,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严阳喉咙干涩,轻轻将他放回玉镯上
“我也舍不得你,但疗伤要紧”
浑身只有尾巴尖能动的蛇:你凭什么亲我??!
仙器带着他回家了
南易走后,严阳还没醒,她坐在石头上,茫然地望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刚刚,她试着跟他一起回去,无法操作,也许,从她救下他那刻开始,命运就重新书写了,悲痛席卷心头,意识也模糊起来…
——
醒来,严阳坐在床上出了好久的神
她梦到自己救了一条蛇,那蛇伤痕累累,变成一道光消失了,随着回想,那梦越发模糊
苏眉敲门进来,催促道
“怎么还没起,上班快迟到了,快!”
“哦”严阳嘟哝着,磨蹭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又发起呆,幽幽道:“我想改行”
“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改行也得早起”
严阳默默刷牙,脑子乱糟糟的,吐掉漱口水,声音高了些,对着客厅的苏眉问道
“我梦到一条蛇,还有名字,记不起来了”
“又做稀奇古怪的梦了”
“嗯”她没头没尾地又说道:“我改行去做摄影怎么样?”
“摄影行业卷得很,你白考证了”
严阳拿着气垫往脸上拍着:“考证是为了铺路,不是挡路的”
“歪理,你们老板不是跟你说,年底升你当财务总监吗,再坚持坚持”
梳妆完毕,严阳鞋都没穿好,就被苏眉拽出门
“赶紧的,墨迹”等严阳穿好鞋,把手里的墨镜递了出去
严阳:“大早上又不晒,干嘛戴这个?”
苏眉啧了声:“你睡迷糊了,不是最爱戴墨镜吗,忘记了还要回去取”
严阳接过来,扔到包里:“不戴,我这张脸挡着多可惜”
“怎么说的都是你”苏眉:“到公司了记得买点吃的,做饭了也顾不上吃”
严阳笑嘻嘻从兜里拿出一个鸡蛋:“我装了”
苏眉没脾气地笑了笑,严阳比她大两岁,心态比她豁达多了,她愁事业愁未来,愁钱挣得不够花,严阳好像没什么忧愁一般,成天乐呵呵的
“对了,家里给我说了个相亲对象,今晚见面”
“啊嚏!”严阳打了个喷嚏,悠哉迈向刚停稳的公交车:“好,走啦”
苏眉还在身后唠叨:“穿太少了你!记得吃饭!”
“知道啦妈!”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严阳毫不在意,苏眉急急地奔向后方驶来的公交车
三个月后
一天结束,严阳下班回家,经过桥洞,视线定到入口处,抬手按在心口,突如其来的钝痛,让她更疑惑地看向那处,缓了缓,心脏恢复如常,她快速走过去,拿出手机给苏眉发微信
“见鬼了,我最近每次路过那桥洞都心疼,一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眉很快视频过来:“别疑神疑鬼的,这周我陪你去做个检查,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你这周不是去看婚纱吗?”
苏眉愣了愣:“我竟然给忘了”
苏眉是个很规矩的人,但凡规则,都认真遵守,即便这规则并没根据,比如到了年纪要结婚生子,比如女孩子要稳定,比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问她开心吗?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幸福吗?她也答不上来,只觉得人生大事定下来,心里就安定了,不然老惦记着
苏眉的对象对她挺好的,她心细,习惯照顾人,相亲那天,男生帮她拉开凳子,询问她有什么忌口,就这两点,苏眉便觉得他很不错,婚期将至,她心里忐忑,跟严阳谈心,暖灯下,苏眉神情变得柔和又茫然,喃喃道
“每次吃饭,他都帮我拉开凳子,问我想吃什么”
严阳久久没回话,望着窗外的夜色,苏眉问:“你一直没谈恋爱,是想找什么样的?”
“什么样不知道,首先得漂亮”严阳没个正形,老气横秋拍拍苏眉:“设想一下,跟他吃一辈子饭,他给你拉一辈子凳子,心情怎么样?”
苏眉认真想了想,脸上柔光更甚,对上严阳笑眯眯看戏的目光,低头羞涩地笑了笑
—
挂断电话,严阳走到路边的西瓜摊,挑了个大的,随口问道:“甜吗?”
“包甜的,不甜你砸我头上”
严阳听闻笑笑:“老板,这话是不是经常说啊”
摊主嘿嘿一笑:“真心话”
付好钱,严阳提着西瓜往家走,身后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她转身望去,骤然瞪大眼睛,一辆摩托车飞过冬青丛,直冲她而来,幸好她多少及时,那空中扭动的摩托一头撞载到旁边的围墙上,哐当一声落了地,同时,手里的西瓜也落了地
一同栽倒在地上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白毛,一个黄毛,不知疼痛为何物,迅速弹跳起来,扶起摩托车,嘴里还呜吼呜吼个不停
应该是傻子
严阳弯身提起摔成两半的西瓜,黄毛扭头看过来,看到她,屁股着火般摸了摸,严阳也顺着他的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平平的屁股
黄毛松了口气,跟旁边的白毛道:“吓死我了,我以为尾巴出来了”
白毛已经重新坐在摩托车上,蹬腿打火,轰隆隆响,车后方烟筒冒出黑烟,这老古董摩托车她记得姥爷有一辆,等黄毛坐上去,车轱辘更加歪斜,两人浑然不觉,越过冬青丛,越过台阶,跌跌撞撞,呜吼而过
严阳静静看着,等他们再次摔了个狗吃屎,才心满意足收回目光,刚迈出两步,听到旁边窸窸窣窣有什么动静,低头望去,身体再次僵硬,毛茸茸半截,跳动的,猴子尾巴??
正呆愣,听到噔噔蹬有人跑来,冲到草丛里,攥住正左右摇晃的尾巴,惊恐地看向同样惊恐的她
“你咋不走,你不回家啊”
黄毛先发制人
严阳神还没回来,嘴巴先回击道:“路是你家的,你管得着吗?”
黄毛把尾巴塞到怀里,又瞅了她一眼,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她手里的西瓜袋子,微微眯起眼睛,跃跃欲试
严阳背过手去
空气凝结,莫名其妙地,谁也不动
“给我一半”
“不给,那是啥?”
“玩具,毛绒玩具”
什么玩具这么逼真,还是半截…
警笛声隐隐传来,黄毛耳朵动了动,起身跑了,跑之前还在打量她手里的西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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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变数(整章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