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瞥着墙上的钟表，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么久？要滴多少？”
南易抬了抬眼睛，视线从坠子定到严阳脸上
“你那天为什么拦它？”
他的脸近在咫尺，这样的距离，跟在他脸上说话有什么区别，严阳垂下眼
“他们没有恶意，用它浪费”
“以后别拦了，会伤到你”南易松开手，玉坠重新落回原处，身体还保持半环住她的姿势，问道：“你现在还怕我？”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严阳抬起眼睛又落下：“你冷不丁贴我太近了，我没适应”
“没有感知到危险，却心跳过快，是不适应的表现吗？”
南易没有一点儿调侃的意思，很真心的询问
严阳问了陈云星关于南易的情况，信息并不多，但也足够了，她早就发现，南易对情感这一块儿，很是空白，想着毕竟他不是人，不清楚也正常，原来空白的不仅感情，记忆都没有，终日行走在暗夜，没有人回馈给他正向情绪，他能成长成这样明朗的样子，已经很万幸了。
所以，不是天生淡漠，是不懂，照猫画虎，学着人类的样子活着。
严阳：“嗯，不一定是害怕，也可能只是不习惯，有的心脏胆子小，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跳”
南易点点头，似是在消化她的话：“我胆子小”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
“嗯？”
“没事”
严阳没忍住笑起来：“你能看出我紧张，但是无法分辨我为什么紧张，是吗？”
“嗯”
“以后不清楚的，可以问我”
“好”
“那你能起开点儿了吗”
南易坐了回去
严阳把手机放到他手里：“自己研究吧，反正你也没啥心思听，能接微信就行”
忽然，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两人一齐看过去，是吴向，严阳拿起来接通
“严阳，睡了吗？”
“还没”
“有个事想请教你，方便吗，或者明天”
严阳边说边往卧室走：“方便，你说”
“可以过去找你吗？”
“我过去吧，小狗睡了吗？”
“没有，等着你呢”
严阳进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看南易还坐在沙发上，问道
“你还不睡吗？”
“不睡”
头都没抬
等严阳回来，南易还保持一个姿势，她走过去，抽掉他手里的手机：“玩一个多小时了，该睡觉了”
南易仰着头，脸上罩着淡淡冷气：“你不也没睡”
“我那不有事吗？”
南易站起来，拿走她手里的手机
严阳愣了愣：“你刚才，是斜了我一眼吗？”
“是”
“为什么？”
“不爽”
严阳一脸懵地看着南易消失在客厅，这情景，这对话，她恍惚觉得在跟她六岁的侄子交流，手机才玩一个小时就玩出倔骨了吗？？
回屋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看到有三条信息，点开，三条都是南易，每条都是两个字：严阳
大概每隔二十分钟发一条
原来刚才不爽，是嫌她没搭理他
黑暗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我刚才没带手机，不是故意不理你
发完，严阳等了等，信息传来，冷酷一个嗯字，不由笑了笑，还挺好哄
结果发现笑早了
有了手机后，南易没事儿就给她打视频，正上班呢，她还以为有什么事，腾出手接通，结果他屁事没有，接下来更是，除了中午午休两个小时，领导抽查似的，没什么时间概念的骚扰，有时晚上睡觉前，隔着一个客厅也要打，严阳忍无可忍，冲到他房间：“你无聊了可以刷视频，老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南易悠哉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来了一句：“你送我的，是我的吗？”
严阳一愣，回道：“是啊”
“那既然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打？电话不就是用来打的吗？”
“……”严阳宕机好半天，实在想不出来用什么话反驳他这角度清奇，理所应当又不要脸的话
于是，她就任凭手机随时随刻地震动，深受南易的启发，她的手机，她愿意不接就不接，无奈南易乐此不疲，一点儿没有停歇的意思，只好夺过他的手机，猛猛下了几个游戏，祈祷他玩物丧志。
接下来两个月里，严阳跟着陈云星学了不少，无论是摄影，还是抓妖，此时，他们正抓一个鱼精，中途还碰上两个同行，一个是道士，一个是无法入轮回的鬼魂。道士领着鬼，抓妖……果然如陈云星所说，在暗界，什么都不算稀奇。
“其实都一样，拼了命的干，生怕不达标被踢下去，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南易，听说他上司找了他快一个月，杳无音讯，他干嘛呢？”
“养伤”
“这是官方回答，不官方的呢？“
严阳：“打游戏”
陈云星乐了：“他不是不用手机吗”
“现在很痴迷，不理人了都”顿了顿，严阳没好气道：“他吐了一盆的血，你们暗界连个药丸都没给，还有脸找人，想压榨死他吗”
陈云星一愣：“还挺护犊子，我也吐血了，三天一小吐，五天一大吐，怎么没见你义愤填膺啊，我死了谁给你发工资？”
严阳没什么感情的义愤填膺：“什么黑心组织，竟然压榨我老板”
陈云星不太受用地呵了一声，手里的罗盘疯狂晃动，他打开一个箱子，道：“这妖我跟了老长时间，滑得很，次次都能跑了，看看，这全是逃生工具，这幻象可不是一般精怪能弄的，一个两百年的鱼精，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严阳：“背后有大哥？”她看向雾气深处：“看到影子了，里侧左边那个是真的，对吧？”
陈云星望过去：“可以啊，南易给你开小灶了？”
“嗯，他教了我一些辨别方法”
“你们…”
严阳叹气：“他什么都不懂，谁对他好一点儿，他就恨不得百倍奉还，纯仗义，别用人类那一套定义他”
“你确定？他看你那眼睛都冒光，不是想吃你的话，你想想，还能是为什么”
严阳：“它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在勾我过去”
“终于看出来了”
“我说那鱼精，符给我”
严阳从陈云星兜里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镇妖符就冲了过去
“诶？！我去！”
陈云星紧随其后，刚教了两个月的徒弟，猛地跟干了二十年似的。
鱼精一派天真：“人，你在发光诶”
严阳看着它头顶一排影子道：“你吸食了多少精气？肚子里全是人类魂魄”
怪不得她总遇到笨蛋，原来是被这臭鱼吃了魂魄！
陈云星在一边听着，这不是他的词儿吗…
“胡说八道！我可是好妖！我有证的”他掏出通行令在手里晃了晃：“谁管你，陈云星，弄死他，正好给你补补气血”
陈云星点点头，翻着自己的储物袋：“等下啊，让我选一选，哪个捕鱼比较合适”
相处久了，严阳刚开始装出来的客气已经随风消逝，吐槽道：“知道今天捉妖，还穿西装！”
陈云星还在掏：“今天不是开会嘛”
鱼精也等烦了，甩着尾巴，嘁了一声，道：“有胆儿就跟上来”
陈云星：“嘁？挑衅…严阳？！”
严阳正跟着那鱼精走，被追上来的陈云星拽住
“这么虎呢？揣着几张符就敢往前冲，这是幻境！”
严阳：“他肚子里有个小孩儿的魂魄，还是鲜活的，得赶紧弄出来，不然孩子就傻了”
“你肉眼就能看到？”
严阳点头：“能”
陈云星愣了愣：“莫非我真发现了个天才”他把人往身后拽了拽：“那也不行！要么跟我身后，要么我送你出去”
“一起走”严阳踩住一个骷髅头，仍出一个焚烧符，继续道“我能看见，不比你那法器方便？这鱼想引我们去找它大哥，就在最里头”她看向陈云星：“有把握吗？你的伤”
陈云星：“严阳，咱是不是太娴熟了些？”
“就那么回事，我在梦里见过”
“梦里？！”
“打完再说”
到了目的地，信心满满的严阳当场蔫了，前方，鱼精的身后，是一只显了原形的青蟒
为什么？！又是蟒蛇！！！她果断回头：“我先走了”
陈云星：“晚了，出不去了，站我身后”
严阳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视线能遮挡住那蜿蜒的蟒，将所有目光定在对阵的陈云星身上，他之前伤得不轻，大多用法器和各种符，修为像是不剩多少了
转头看向那鱼精，鱼精也正打她的主意，不是蛇就行，鼓足勇气，刚抬脚迈出去一步，鱼精身后，直直爬出几条蛇，严阳也直了，浑身血液冲向四肢，头重脚轻快要吐了，不远处陈云星又吐了血
严阳闭上眼，强制自己镇定，再睁眼，目光坚定了不少，捏着法器，咬牙往前迈去，被突然伸来的手拽了回去，已经处于恍惚边缘的人如惊弓之鸟猛然回头，看到来人，颤抖着咽了口恐惧，才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问完，耳边嘶嘶嘶的声音越来越近，缓缓转过头，成群结队的蛇朝她爬来，一层压一层，密密麻麻，犹如移动的城墙…严阳心一横，眼一闭，一头栽进南易怀里，刚建立好的雄心壮志彻底烟消云散：“我有点儿想吐”
头晕脑胀中，隐隐听到一声轻笑，她此时什么都顾不上，脚下跟着了火一样，一点一点往南易身上蹭
“爬过来了吗？”
“没有”
“你把他们赶走了吗？”
“正在赶”
过了两秒
“走了吗？”
“再等一下”
“有什么法器能把我装进去吗？”
带着笑腔的：“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着两边打斗的声音，侠肝义胆回来了几丝，觉得自己有点儿没出息了，嗡声道
“我是不是碍事了？”
说着，挪动脚步，想退到一边，腿绷得很直，直得过了头，猛地一软，滑了下去…
滑下去那一瞬，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顿时寒毛竖起，弹跳起来，南易正把她提起来，加上她惊人的弹跳力，很顺理成章的，蹿到了他身上，双腿缠着他得腰身，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头也恨不得钻进衣领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着急忙慌往衣领里钻，钻不进去
“爬爬爬过来了！”
南易腾出一只手臂抱着她，气息也有些不稳：“没有…”
“我碰着了！你看看，在你腿上！很大！”
“……那不是”
严阳闭着眼埋人家脖子里装了一会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淡了许多，鼻息里环绕着南易身上，她寻不到是什么花香的味道，什么花呢？轻轻嗅了嗅，心也镇定了不少，她缓缓睁开眼，想回头看看战况，被一手按了回去：“闭眼”
她终于听出南易有些沉重的呼吸声，道：“我下去吧”说着松了松手臂，低头看了眼地面，安全，想要往下跳，被抱得更紧
南易呼出一口气：“不用，别再往死里勒我就行”
“哦…对不起”她急忙松了松胳膊，又体贴地把扒拉开的衣领整理了两下
十分钟后，南易把人放下来：“好了，没有了”
“嗯？”严阳回头，身后烧得焦黑一片，面目痛苦着又转回来，她看向南易，嘴角向下撇了撇
“要哭了？”
“没有，我只是想吐”
陈云星将那蟒蛇擒住，收回锁妖袋，系上结，晃悠着走来，严阳看着那松垮垮的锁妖袋，又向南易身上挪了挪
陈云星：“怎么着，又英雄救美来了？那鱼精呢？”
“跑了”
陈云星瞅着严阳吓得苍白的脸色
“怎么吓成这样，刚那威风劲儿呢？”
严阳耷拉着脑袋，危险过去，想起自己刚才的怂样，难为情又有点烦躁
“我怕蛇”
陈云星像是听到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话，又问了一遍
“你怕蛇？”
“嗯”
他把手里的袋子紧了紧，抬眼看了看南易，点点头
“是，一般人都怕蛇，正常”
南易：“先上去吧”
严阳：“得抓住那条鱼”
南易：“魂魄吐出来了”他递给陈云星一个葫芦：“你送回去”
陈云星：“你呢？”
“我送严阳回去”
陈云星盒盒两声：“你直接说你俩回家得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