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夜色更深。

沙漠的封闭小城,夜里城墙上全都是人,巡逻的人一茬接着一茬,探照灯四处扫描,全城戒严。

在不起眼的一处地面上,井盖被掀开了一点,露出一双女人的眼睛。

女人探出去头,看见了哨塔上的探测仪,她抬起头看了看,随后将井盖合上。

“人太多了,不好出去。”

苏明清靠在蔺言身上。

他打过抑制剂,信息素淡了很多,但还是会有一点外泄。

那个该死的联邦匪徒不知道给他打了什么,药效非常强劲。

他和蔺言现在本来不应该凑近,可女人背不动苏明清,只有蔺言能背着他,没有办法。

苏明清很明显不舒服,时不时会撑起身体,距离蔺言远一点。

黑暗中,既紧张,又有股说不出来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萦绕着。

难得话多的蔺言,都在此时显得有些沉默。

苏明清维持着基本的理智,“你刚才说,烈日为了控制你们,将你们的通讯设备全部加装了监视插件,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我们联系不上联邦政府,能够靠我们逃出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蔺言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你说的通讯设备,能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设备放在蔺言手上,蔺言摆弄了一番,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苏明清问:“你会弄?”

蔺言勾唇一笑,笑容竟然有几分帅气,“小儿科。”

只见他拿着设备摆弄了一番,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修长的手指微曲,在外壳上敲敲打打。

片刻后,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从口袋里拿出了军刀,将刀刃斜着插了进去,微微一撬。

外壳开了。

里面的线路更加复杂,可蔺言看上去胸有成竹,深邃的双眸专注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用刀刃一挑。

一个小零件掉了出来。

苏明清也罕见地笑了,“没想到你还能有点作用。”

“你说点人话好不好,”蔺言不服气道,“我能没用?我要是没用,你现在还在那个烈日的床上……”

话没说完,蔺言就住了口。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耳根再次可疑地红了起来,紧接着岔开话题,“虽然沙漠里面没有基站,但是好在这个设备是军用的,一会儿我把它伸出室外,看看能不能找到信号。”

他们很幸运,把设备放出去后,信号就找到了。

可是,联系上联邦政府后,却因为信号断断续续,交流不是很顺利。

蔺言不管不顾,先把地理位置发过去为敬。

女人有点慌乱,“就算是能联系上政府,如果他们不愿意来救我们该怎么办?”

蔺言安抚她,“不会的,政府知道我们有困难,肯定会过来救我们。”

女人捂住胸口,“我在这里已经十几年了,如果政府想管,肯定早就管了,十几年过去,他们……真的会来吗?”

不同于蔺言的笃定。

苏明清闻言,强撑起身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需要自己找活路。”

蔺言却不这么想,“你现在这个情况,万一出去之后就被抓了该怎么办?我们还不如老老实实等着联邦政府来,他们肯定会来的。”

苏明清一顿。

两人还在学校里时,苏明清就知道,蔺言是个大少爷。

可能家庭条件太过优渥,在这种场合下,总让他显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亦或是对人性、联邦政府的过度信任。

苏明清道:“大少爷,这里不是首都,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来给你开绿色通道。”

他说这话,蔺言就不乐意了。

“我刚觉得你这个人没那么讨厌,”蔺言道,“什么叫给我开绿色通道?我承认我家境不错,但是我从来没有仗着身份来做过什么好不好!”

女人不了解他们,见到他们拌嘴,胆战心惊,还以为他们吵起来了。

她龟缩在一旁,生怕两个人吵着吵着打起来,殃及到她,想劝架又不太敢。

还是苏明清先偃旗息鼓,“嗯,我相信你没仗着家世做过什么。”

蔺言都已经做好吵架的准备了,没想到他忽然投降了。

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苏明清道,“所以,我们想办法出去吧。”

蔺言:“……”

问题又绕了回来。

他气笑了,抱着双臂倚在墙上,“我反正也说过了,你现在这样出去就是找死。”

苏明清看着蔺言明显不想配合的样子,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女人。

他垂眸思索,心中慢慢有了计划。

他问女人:“你这个地窖,有别人知道吗?”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苏明清道:“如果我们在这里待一两天,会有人发现我们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应该不会,可是这里没多少食物……”

只有几个土豆和罐头。

平时女人自己吃,倒是也够了,平白多出来两个男人,三个人怎么分都显得有些磕碜。

苏明清道:“够了,我可以不用进食。”

蔺言皱眉,“你想把自己饿死?先说好,如果你饿死了,我不会带着你的尸体出去。”

苏明清喘了口气,“烈日不知道给我注射了什么,虽然现在注射了抑制剂,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的发情期被刺激出来了,一旦抑制剂失效,我的状态恐怕不会好。”

他缓了缓,“发情期期间,omega没有进食**,所以我可以不用吃。”

蔺言头一次发现,这个人的逻辑也挺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叫没有进食**所以不用吃?他一个生理课上得不认真的人都知道,omega发情期期间虽然没有进食**,但是必须要补充营养液。

苏明清抬头,“我的发情期比较快,一两天就能好,我确实不能带着这身信息素出去当活靶子,正好,看看这一两天,政府的人究竟会不会来。”

蔺言一怔,“你……你同意我说的?”

苏明清不置可否。

他又对着女人道:“还有,你这几天去城外时,记得问问,有没有人也想要离开这里的。”

女人闻言,神色看起来有点难过,“没用的,他们被关久了,都不觉得能离开。包括我……也是在赌命。”

苏明清闻言,“今天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人听到了,你明天出去之后就说,有人从这里逃了出去。”

女人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煽动他们?”

苏明清点了点头,“最好能制造混乱。”

白天,女人出去了。

地窖里就剩下了苏明清和蔺言两人。

抑制剂在慢慢失效,密闭的空间中,omega的信息素再次浓重起来,确实如苏明清所说——他被刺激出来了发情期。

蔺言欲言又止,“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周围没了其他人,苏明清拳头攥紧,轻喘一声:“标记我。”

一时间,蔺言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明清,“什么?”

苏明清道:“标记我。”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原本只是浅淡的气息,到现在充斥在地窖中。

蔺言起先还敢闻,如今只能屏息,生怕多闻一口,就要失控。

“你知不知道……”蔺言咽了咽口水,“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对着一个alpha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晃晃的性.邀请。

他又往后站了站,离苏明清远了点。

苏明清掐着手心,“我知道,昨天我是骗那个女人的,omega一旦发情期开始,没有七天,消退不了。”

蔺言惊了,“你这人!”

谎话张口就来的!

“所以,”苏明清抬眸,眼尾通红一片,眼中清波微漾,“只是临时标记,趁着抑制剂还没完全失效,用临时标记把我的信息素稍微压下去一点。”

他说:“我知道你的等级很高,高等级的alpha可以做到。”

蔺言喉结滚动,眼眸发颤,几乎不敢直视苏明清。

“你看看,过去一夜了,联邦政府有动静吗?”苏明清道,“我敢保证,就算是再过去一夜,联邦政府也不会找来,我们需要自己找生路。”

蔺言似乎被劝动了。

此情此景,就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一个满身信息素的omega,对着一个alpha发起邀请,也很难不动容。

蔺言凑近了他。

苏明清头一次如此温顺,将头颅低垂,那块暧昧的、隐秘的地方,随着他的低头,再次完全呈现在蔺言眼前。

只是离得近了点,蔺言闻着他的信息素,血气翻涌,眼中的神情缓慢发生了改变。

他的眼中有贪婪、痴迷,情不自禁又凑近了些。

鼻尖几乎要抵在苏明清的腺体上。

苏明清闷哼一声。

他的鼻尖抵到了还不算,还在上面狗一样的轻嗅,太香了,香得他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像是被迷晕了,眼前只有苏明清的腺体。

咬下去,咬下去。

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那一刻,能让他的欲.望暴涨到现在这样。

彷佛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刻,他就在寻找什么东西,如今那样东西总算摆在了他的面前,所有的都不值一提了。

什么联邦匪徒,什么险境,什么政府,都不如眼前这件事重要。

只有这一件事——咬下去。

苏明清凭空产生了几分不安。

他有种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的错觉。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蔺言眼中闪烁着的光,虎视眈眈,一时间彷佛失了控。

不对。

他这架势,不像给他一个临时标记,倒很像……要做更过分的事。

苏明清抵住他,强调,“只是临时标记,懂吗?”

蔺言听见他的声音,眼中的狂热褪去几分,有一瞬的清明。

可也只是一瞬,很快,他格开苏明清的手,再次凑了上去,还因为苏明清转头把腺体挪开,而显得有几分暴躁。

要是平常,苏明清肯定有力气和他周旋,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可现在他力气虚浮,被摁住了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苏明清慌乱道:“蔺言!”

蔺言置若罔闻,舌尖在他腺体上舔了一下。

苏明清浑身一颤,几乎稳不住身形,恍惚间他彷佛感觉到蔺言的犬牙在他的腺体上轻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下口的位置。

那种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的感觉糟透了。

苏明清难得打退堂鼓,再次抽出手来抵住他,“不行,我有点不放心你……”

蔺言攥住了他的手腕。

正在他们两个气氛胶着时,忽地,一声响动巨大的警鸣穿透地面,传进了地窖中。

声音太过刺耳,总算唤醒了蔺言的神志。

他看了看身下的苏明清,又看了看二人的姿势,一时间大惊失色,一时间连连后退,“什么情况?”

他艰涩道:“不对,你的信息素有点邪门。”

想起他刚才的情态,他心有余悸。

闻到苏明清的信息素后,他整个人都彷佛失了智,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该怎么把眼前这个omega给标记了。

可他们也顾不上这个了。

苏明清捂住腺体,心有余悸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你打开地窖的盖子,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是外面的流民暴动了。

地窖没敢启开太大的缝隙,不过只那么一眼,足够让蔺言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机会来了。”

昨夜整个匪徒基地里,探照灯常亮,所有的匪徒连续巡逻了一整晚。

流民们虽然都没出声,可肯定在暗地里观察着。

有了出去的希望,就没人能无动于衷。

苏明清道:“现在,你是打算借着混乱,我们两个人合作逃出生天,还是打算继续等你的联邦政府?”

“什么叫我的联邦政府,”蔺言嘟囔了一句,“走。”

他随手从地窖里扯出来一块布,想要裹在苏明清的脖颈中。

可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只递给了苏明清,没亲自动手。

苏明清同样也是心情微妙。

……

如今沙城外,流民们几乎疯了一样乱窜。

女人看见了蔺言和苏明清,倒也没有意外,压低了身体,“我添油加醋了一下,告诉他们这帮匪徒经过昨天夜里的战斗,现在战力比以前弱了点,他们听到之后,打算集体走人。”

而这些人,原本是联邦匪徒们放在外面的替死鬼、挡风墙。

现在他们要走,他们自然是不愿意,杀了几个人。

流民们一见血,原本应该恐慌,可不知是不是被压迫了太久,沙漠里的环境也实在不是人能生存的,都集体暴怒了。

蔺言听过后,心情复杂,“你……我们本来不想害死人的。”

苏明清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我被烈日带上飞行器时,观察过地面的环境,这里除了这座沙城,不远处应该还有其他城市的废墟,我们先趁乱逃出去,然后往废墟里面躲。”

……

他们三个一路靠着掩体,从沙城里逃了出去。

这群联邦匪徒看似强大,可蔺言与苏明清也有过训练经验,前不久还在沙漠里独自生存了很久,靠着这些,他们两个再加上个常年生活在沙漠中的女人,一路向着西南方向的主城跑。

越跑,蔺言心中越发寒。

一路上,他们一个联邦政府的人都没有碰到。

哪怕是他昨夜给的地理位置不算精准,也该有人搜寻到了附近才是。

唯一一个可能,就是他给出去的消息,他们根本不想管,自然不会派人来解救他们。

苏明清说的,竟然是对的。

蔺言咬牙:“他们怎么能这样!”

汗水浸湿了苏明清的发丝,主城已经近在咫尺,他咽下喉间的铁锈味,“没关系,只要是靠近了那座城市,我们就得救了。”

蔺言紧张道:“你怎么样?还能撑吗?”

苏明清道:“死不了。”

他的坚韧,出乎蔺言的意料。

哪怕在此之前,苏明清已经频频打破了他对omega的刻板印象,现在更是让蔺言生出几分钦佩。

蔺言眼睛一亮,“苏明清,我看见进城的门了!”

女人喜极而泣,“十几年了,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正常人,原来能让我逃生的地方,离我这么近。”

苏明清也松了口气。

——正是这时,变故突生。

他们身旁的飞沙被什么东西给卷起,漂浮在空中,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沙尘暴。

可紧接着,他们发现了不对。

飞行器产生的噪音,像是凭空一声惊雷,把他们从喜悦中拽了出去。

三人猛地抬头。

联邦匪徒的飞行器悬浮在半空中。

烈日正挂在浮梯上,居高临下地朝着他们笑。

他的笑容很明显不怀好意,眼睛更是直勾勾地冲向了苏明清,“小野猫,我们又见面了。”

蔺言不动声色挡在了苏明清身前。

他推了身边的女人一把,“你找到机会先跑,到了主城之后,不要再说这些匪徒的事情,你说……蔺家的少爷在城外出事了,联邦首都的那个蔺家!”

女人连连点头。

飞行器嘲讽一般,在他们头上盘旋了几圈,随后才不紧不慢降了下来。

扬起的飞沙将人的眼睛迷住,还没等蔺言反应过来,烈日的身形从飞行器蹿了出来,转瞬间踢到他的胸膛!

蔺言反应极快,迅速格挡开。

可就在他格挡的间隙,苏明清的手腕被烈日给攥住,整个人都被烈日给环住了。

“小野猫,”烈日痴迷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隔着十几公里,我都闻到了你身上的骚味。”

苏明清似乎是烦了,绷着脸,“如果我是猫,你就是老鼠。”

烈日笑容僵住,“什么?”

“你们不过是一群苟且偷生的老鼠罢了,”苏明清哼笑,“自以为凌驾于他人之上,不把人当人,实际上也没人把你们当回事。”

他厌烦地扭过头去,“我身上是骚味,那你身上就是臭味,臭不可遏,下水道里死了三天的老鼠都没有你们身上臭。”

烈日气的面孔扭曲,“你说什么?”

苏明清:“说你呢,没听清楚吗?”

烈日气极反笑,“你是觉得自己今天活不成了,想找个惨点的死法,是吗?”

苏明清道:“我死不死的不一定,可我知道,你的死期应该不远了,怎么着,这么长时间以来,手底下镇压着这么多的流民,觉得自己是领袖了?这一带的政府不管你们,你们就能横行霸道了?”

烈日嘴角抽搐,使劲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信不信,在你们的救兵来之前,我就能先把你的腺体给掐烂?”

蔺言快吓死了。

平时……平时苏明清骂他,竟然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的。

可这不是重点!

苏明清再次张嘴,“信啊,有种你就掐。”

蔺言慌乱道:“苏明清!闭嘴!”

“你最好是掐死我,”苏明清竟然还抬起手,拍了拍烈日的脸,清脆的一声,在死寂的沙场中,像一声声的惊雷,“不然,我也很想把你这个死老鼠的腺体拽出来,涮了火锅,喂给狗吃。”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烈日手渐渐颤了起来,他咬着牙关,“你、找、死!”

他怒吼着给了苏明清一拳,苏明清眸光凝实,偏头闪避了一下,可还是被他的拳风伤到了。

被他躲过,烈日更怒,再次怒吼着把他推倒在地上,抬腿就要踹。

也是这时,一直暗中观察的蔺言总算找到了时机!

他平地起跳,双腿并拢,猛地在烈日胸膛上踹了一脚!

到底是顶级alpha,哪怕实战经验不多,可抓机会的头脑、身手也都是顶尖的,只要找准机会,就能在瞬间给人重创。

趁着烈日踉跄时,蔺言反手将苏明清拽了过来,牢牢护在身后。

烈日吐出一口鲜血,气得连连发笑,“好好好,你们都给我去死!兄弟们,出来!”

见到自家老大落了下风,飞行器里涌出来越来越多的匪徒,几十号人,团团将两人围住。

蔺言的目光中也露出几分凶狠。

原本还顾忌着苏明清,可被逼到了绝境,他也不再收敛身上的信息素。

顶尖alpha的信息素瞬间爆发,铺满了周围的沙场。

几乎是在他信息素爆发的一瞬间,除了烈日,剩下的几十号人都受不住那股威压,还有几个人竟然直接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不对,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军校生!”烈日脸色变了,“就算是alpha军校生,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压,你不是普通人!”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再次传来飞行器的声音。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足足的十几辆!

烈日抬头,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军用飞行器,军方来了这么多人……兄弟们,快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前不久烈日还在浮梯上居高临下,现在,换成了几个身穿作战服、手持轨道狙击枪的联邦星军,从高处俯视他们。

“不想现在就死的,缴械投降!”

烈日和其余人见大势已去,彼此对视一眼,随后烈日咬了咬牙,将武器扔在了地上。

飞行器落下,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星军,率先往蔺言的方向跑过去。

“蔺少爷,收到消息后我们已经开始找人了,幸亏没迟。”

蔺言头一次不遗余力的释放信息素,一时间收不回来了,连几个星军都有点不敢靠近他。

他低头,看见了因为受不住他的信息素,在地上半坐着的苏明清。

“苏明清!”蔺言快吓疯了,“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把他刺激狠了,他会杀了你!”

“这算刺激吗?”苏明清扯唇,嘴角还带着血痕,“我不知道。”

蔺言:“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刚刚真的很像在找死!”

苏明清拭去嘴角的血迹,侧过头去。

蔺言还想说些什么,看见他的表情,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苏明清好像真的是在求死。

昔日在学校里,苏明清总是不声不响,他从来不参与学校里的任何活动,也不交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军校中为数不多的omega,再加上他那张好看的脸,恐怕在人群中是边缘人物。

但是他知道,苏明清很上进。

他上进到alpha都被他卷怕了,上进到他这个天之骄子都难得把什么人放进了眼中。

在没遇到苏明清之前,蔺言的人生中只有他自己。

他同样眼高于顶,从小到大他顺风顺水,拿第一名、得奖,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可头一次,有人把他压在身后,这个人还是个omega。

可这么上进的一个omega,刚刚的所作所为,蔺言完全看不懂。

苏明清彷佛不愿意和他再纠结这个问题,勉强起来。

蔺言连忙将手递给他。

苏明清一顿。

片刻后,他把手搭了上去。

往日苏明清十分冷淡,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很难想象,有一天他会狼狈到从地上起身都需要人帮忙。

蔺言的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瞄。

他觉得,这样的苏明清,倒是比往日那副高傲的样子,更讨人喜欢。

两人被联邦救走后,联邦的官方暂时将他们安顿在了附近的主城。

至于之前联邦匪徒的基地,已经有专人过去,把那些流落在外的居民接回来。

没多久,他们老师也来了消息。

长官道:“你们老师得知了你们的情况,已经通知了学校,这次的拉练已经叫了暂停,明天就会有人来接你们。”

蔺言松了口气,“太好了!”

他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下意识去看苏明清的表情。

苏明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依旧淡淡的。

蔺言又想到,他今天像疯了一样挑衅那个烈日时的表情,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

夜里,苏明清的门被敲响了。

他微微一顿,去打开了门。

门外,蔺言拿了几张抑制贴,“这个给你。”

一个alpha去给一个omega找抑制贴,这种行为总带着几分不清不楚的暧昧。

蔺言还没等苏明清说话,就抢话说:“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总不能带着一身的信息素招摇过市吧?”

苏明清唇角似乎上升了几个像素点,“我说过你有别的意思吗?”

蔺言噎住。

苏明清将抑制贴的背胶撕下来,随后抬眸,看向他,“你要看着我换?”

怎么回事。

明明苏明清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可蔺言的耳根瞬间红了,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带着小钩子。

他不等苏明清说话,后退几步,退出房间,替他关上了门。

门彻底关上后,蔺言狠狠松了口气。

他们没能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过夜。

当天晚上,学校里就派人来接他们,把他们接回了首都。

原本不过是一场拉练,学校甚至有意控制了场地,把范围控制在了五十里之内。

可谁也没想到,蔺言和苏明清会脱离场地,进了不在规划范围的沙漠。

沙漠里方向不好辨认,两人就这样越走越偏,一直偏到了人烟罕至的地方,闹出来这么多事。

回了学校后,蔺言和苏明清再次从学校里出了个名。

论坛里全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有人说他俩是真神了,有人觉得他俩是真冤家,互相在一起能倒这么大的霉,还有人觉得他俩很强,双强选手,能一锅端了个联匪窝。

而蔺言本来是不知道这些内容的,还是他的损友在他耳边念,他听得无可奈何,十分想吐槽。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另一个主角,却请假了。

开学后,教室里没有苏明清的身影,座位一直空着。

蔺言心中有几分空落落的。

因为他和苏明清的事,学校里几个带练的老师都被罚了,这几天天天开会,蔺言想找人来问一下苏明清请假的事情,都抓不到人。

他只能又托着几个损友,帮忙去打听一下苏明清的情况。

这个人独来独往,打听他的消息难上加难,好在还是让他听到了。

江文石道:“刚刚孙梦龙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听见老师好像在和医院里的人打电话,苏明清住院了。”

蔺言一下子站了起来,碰倒了杯子。

全班人顿时看了过来。

江文石连忙伏低身体,拽着他坐下,“你什么情况?你不是一向很讨厌苏明清的吗?怎么听见他住院这个反应?”

蔺言回神,“我……”

他也不知道。

江文石道:“我知道了,好歹你俩共患难过,现在没那么讨厌了也正常。”

蔺言心里有些焦灼,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根笔转过来转去。

江文石盯着他这张脸,啧啧摇头,心中感叹。如果他们这里不是军校,学生都是又臭又硬的alpha,追蔺言的人恐怕能从班级排到校门口。

他和蔺言以前是一个高中,知道蔺言有多受人欢迎,高中的时候情书就没断过。

也就是到了现在这个学校,没有omega了,只剩下苏明清这个和alpha似的omega。

偏偏蔺言好像专盯着人家较劲,一点也不怜香惜o。

江文石清咳两声,“你要是想去探病,我可以给你打听一下医院。”

蔺言嘴硬:“谁说我要去探病了,谁稀罕看他。”

江文石耸肩,“好吧。”

他刚要转过身去。

“等等,”蔺言叫住他,“那个……我就是去看看他死了没。”

不过一个小时,蔺言站在了联邦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

他有些踌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见到苏明清,他说什么好?

他们俩有话说吗?

苏明清住院了,那他的家里人会不会也在?他见苏明清的家里人会不会很尴尬?

他抬头看了看这高耸入云的建筑,低头时,看见身边挤进去的人流中,不少人的手中都拿了点礼品。

对了,探病总不好空着手。

蔺言劝了劝自己,转身去了医院旁边的百货店,又心安理得地拖延了一会儿。

医院病房里。

苏明清静静地半坐着病床上,脸色苍白,一脸平静地听着医生的话。

“你的腺体出了一些问题。”医生道,“你常年打抑制剂,还不是那种温和的打法,每次都超量,上次又被人打了一针强力激素,腺体超负荷运转,现在非常脆弱。”

苏明清早料到了,“可是如果不打多一点,我的信息素遮盖不住。”

“你必须要让你的腺体放松。”医生道,“绝对不能再打抑制剂了,要么贴抑制贴,要么就什么都不能做,不然真的会有器质性病变。”

苏明清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他在军校的训练强度,只贴抑制贴是肯定不够的,如果因为训练途中抑制贴脱落,导致他的信息素溢出,所有的alpha暴动,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至于什么都不贴,那更是天方夜谭。

医生想必也没碰到过这样倔的病人,不仅明明白白的不打算遵医嘱,看上去好像也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气得不行,“如果你还要打抑制剂,接下来的后果就是你的腺体出现器质性损伤,你知道omega的腺体出问题意味着什么吗?你不会变得和beta一样,你只能每个月吃昂贵的激素药来调节你的激素,还会短寿!”

苏明清的眉心缓缓蹙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健康点的办法不是没有,”医生想了想,“实在不行,你找个alpha标记你。”

苏明清觉得荒谬,“什么?”

医生道:“目前所有已知的科技手段,都没办法健康且毫无风险的把信息素完全遮盖住,唯一能做到的,只有标记,而且契合度越高越好,alpha的等级也是越高越好,这样不用完全标记,只是临时标记就能把你的信息素锁住,到时候再加上抑制贴,基本上没有副作用。”

苏明清陷入深思。

医生道:“不过这毕竟是大事,你最好考虑清楚。”

“你的家里人呢?你都住院这么久了,为什么家里人没来看过?”医生又问,“小同学,你要是能联系上家里人,最好让他们过来一趟。”

苏明清淡淡道:“我家里没人了。”

医生有点严厉的表情僵住了。

片刻后,病房里传来一声叹息,医生缓声道:“抱歉,如果你有需要,我知道有个提供信息素的志愿者机构。”

苏明清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等你状态再稳定两天。”

苏明清点了点头。

等医生从病房里出去后,苏清明也从病床上起身。

他本想出病房,转过弯,苏明清和蔺言对上眼。

蔺言道:“对不起,不是有意偷听的,刚好赶上了。”

苏明清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果篮,“你探病就带这个?”

蔺言“啧”一声:“我能来探病,你就该谢谢我了好不好?果篮也是花钱买的呢。”

苏明清随手从里面掏了个水果出来。

蔺言小声嘟囔:“不喜欢你别吃啊。”

苏明清看过来,他又没声音了。

几天不见,苏明清好像变了点。

之前在沙漠中,苏明清虽然身处发情期,可给他的感觉很坚韧,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永远不弯下脊背的野花。

不知是不是医院的光太透亮,苏明清又太安静,低头啃水果时,莫名有几分……乖巧和易碎。

他真是疯了吧。

怎么会觉得苏明清乖巧。

蔺言面红耳赤,连忙正视前方,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苏明清冷淡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不是,我真的没有家人。”

蔺言愣住,“对不起……”

“好了,这三个字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苏明清道,“这也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家人又不是你们害死的。”

蔺言喉结滑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关于苏明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对苏明清的好奇心也在上涨。

“你家里人,是因公殉职?以前都是军人?”

苏明清斜他一眼,“不是,我是孤儿,从出生就没见过他们。”

蔺言更意外了:“那你一个omega,当初为什么要上军校?小时候的梦想?”

苏明清给了他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回答:“因为学费全免,奖学金翻倍。”

蔺言:“哈?”

苏明清将他左右都看了一遍。

蔺言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在瞧案板上的猪。

苏明清道:“你标记我吧。”

“什么?!”

蔺言脸涨得通红,“不是,这太突然了,你等一下……”

“你刚刚都听到了,”苏明清道,“如果我没有标记,就不能去学校。”

蔺言还在反抗,“这关我什么事!”

苏明清抿了抿唇,垂眸时,眼中似有几分失落。

蔺言这时才明白——合着刚才苏明清跟他说那么多,都是在卖惨?

怪不得苏明清能一反常态和他坐下来聊天,什么原生家庭的伤痛,什么创伤和无奈,都是唬他的,苏明清不过是想要他的信息素!

蔺言道:“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A!我……我警告你啊,别靠近……”

苏明清离他近了点,坐在了他身边。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走廊偶尔有护士病人的脚步声。

而他们在这一个小房间里,好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也不会被发现。

蔺言哑了。

他咽了咽口水,心跳声音大到离谱,大到他觉得苏明清应该是听见了。

苏明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临时标记而已,反正就是咬一口,”苏明清道,“很快的。”

一个omega,揭掉了腺体上的抑制剂。

把后颈放在了他的唇边。

如果是别的omega也就罢了。

可是这个omega,是苏明清。

是那个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还总是和他作对的苏明清。

他那双永远不会看人的双眼,现在正在注视着他,因为发情期刚过,腺体还很脆弱。

上一次,他的牙齿在上面轻轻划过,还舔了一口。

想到这一点,蔺言浑身血脉喷张,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再次钻入他的鼻腔中,勾起了他这几天都……魂牵梦萦的记忆。

蔺言的犬牙,对准他的腺体,咬了下去。

第一下没咬准,滑了一下。

苏明清额角瞬间出了冷汗,omega的腺体敏感又脆弱,平时指甲在上面碰到都会难受,更别提牙齿。

“蔺言,你他妈的……”

一滴、两滴。

看着苏明清身上晕开的红,蔺言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苏明清震惊的声音传出来:“蔺言,你流鼻血了?”

蔺言猛地捂住鼻子。

他本来想辩驳,可身上的反应愈演愈烈,一直到根本无法控制的地步,双手也克制不住,慢慢环住了苏明清的腰。

那种感觉又来了。

身上的血液流奔向同一个地方,头也很晕,满心满眼只剩下面前的omega。

只想标记他。

“别管这个了……”蔺言晕乎乎的,“苏明清,你的信息素是真的有点邪门。”

邪门到他拿鼻子去拱,恨不能把他的腺体给挖出来,使劲放进嘴里含住,把他的信息素全部吃下去。

才开始只是试探,后来看苏明清没有反抗,他加重了力气,搂住了他。

犬牙终于刺了进去。

一瞬间,彷佛有细小的电花,同时在两人的大脑皮层炸开,一下接着一下,别说蔺言,苏明清都僵住了,身体微微颤抖。

苏明清推他,“好了,标记完成了。”

蔺言却没有松开手。

有过上次,alpha在苏明清眼中,已经正式变身成为禽兽,平时再有理智,只要是沾上信息素,再克制的alpha都会开始变得不像平时。

苏明清去抓他的手,“好了!”

蔺言不仅没有松手,犬牙咬得更深了。

苏明清手上卸力,忍不住扶住了病床,他想起来以前好像看过猫交\配,公猫就喜欢用这个姿势咬住母猫的后脖颈。

母猫常常会发出惨叫,还会暴怒,总是会回头给公猫一下。

那时候苏明清不理解,他现在好像理解了。

蔺言不仅咬得更深,他抱得也更紧,可他也只是抱着,牙齿也根本没挪窝,彷佛除了这俩动作外,不会其他的了。

“好了……”苏明清没忍住,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我说好了!”

清脆的一声响。

都说打人不打脸,苏明清虽然看不惯他,可也没有要侮辱他的意思。

他连忙推开蔺言,转过身观察他。

看清蔺言的表情后,苏明清心中一惊。

蔺言的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鲜红一片,鼻血已经在他的唇角干涸了,但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他整个人,像个红透了的番茄。

而蔺言受了这一巴掌后,表情还有些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脸,“你打我。”

说完这句话,他双眼一翻,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病房内,出现了alpha铺天盖地的信息素。

不过是标记了一下。

——直接把蔺言的易感期勾了出来。

*

“他怎么还不醒?”

“可能是受了刺激……如果他再次醒来,应该会进入易感期,家属要做好准备。”

空气中,alpha信息素的气息愈发浓重,甘松的气息由浅淡的治愈,到如今踏入病房的人都觉得呛鼻。

只有苏明清,守在病房中,一直没有离开。

他看着蔺言陷入沉睡中的脸,他睡着后,好像又回到了没有失忆之前,俊美的面庞经过时间的沉淀,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还是他的老公,仿佛一睁开眼,就会对着他说出“老婆”两个字。

视线往下,蔺言的双手已经被医生包扎起来,白纱布裹得他的双手像拳击手,鼓鼓囊囊的。

苏明清没忍住,抬手碰了碰。

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了。

苏明清一愣,连忙想要将手抽回来,可却被死死攥住。

“蔺言!松手!”

蔺言睁开了眼。

可出乎意料的是,睁开眼的蔺言,既不是那个他熟悉的老公,也不是二十年前的他。

他眼中闪烁着令苏明清熟悉的光,那种含着**的、要将他吞下去的光。

之前每一次被这么注视,苏明清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都不会好过。

蔺言的易感期真来了。

他们是命定之番。

换言之,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百。

这世上的alpha和omega何其多,可是想要找出一对命定之番,只有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也就是说,一个城市的人里面,可能只有一两对才是命定之番。

而且想要成为情侣,这对命定之番需要年龄合适,没有相差几十岁;婚恋状态合适,彼此没有伴侣;性格也要合适,不是那种上床的时候被信息素控制,下了床后吵翻了天也离不开彼此的。

曾经就有新闻,一对命定之番在人群中相遇,可是一个已经是二百多岁的老人,另一个正值壮年,哪怕信息素再吸引他们,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二百岁的那个死掉后,剩下壮年的那个,最终得了抑郁症。

还有已经有伴侣的,也不是没有过为了命定之番抛妻弃子的。

像蔺言与苏明清这种年纪相仿、婚恋状态合适,还考上了同一个学校,一直相伴了二十年的伴侣,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而命定之番也不是没有弊端。

太过离不开彼此,尤其是发情期易感期的时候,都会承受比普通人更难以忍受的空虚感、孤独感。

好像得不到对方,就要死掉了一样。

苏明清还记得,蔺言第一次标记他的时候,直接被激出了易感期,被迫住了好几天的院。

那几天,他时不时往关押蔺言的病房去,平常用来锁alpha的病房,被他拆成了破烂。

一旦看见他出现在病房外,就会隔着玻璃,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正如此刻。

蔺言喘着粗气,目光中透着无声的危险。

苏明清顿了顿,忽然问:“你现在是我的老公,还是我的死对头?”

蔺言没办法回答他,口中叫他:“老……老婆。”

苏明清鼻尖一酸。

可紧接着,蔺言又捂住了头,“苏明清,我怎么叫你这个……”

苏明清握拳,缓慢而有力地把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来。

蔺言死抓着他不松手,两人拉拉扯扯,蔺言就像是一个熊孩子,总算找到了喜欢的玩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哪怕苏明清的手腕已经开始变红,他也死犟着。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不准走,你不准走,”蔺言头疼,身上也疼,抓住苏明清时,拳头也疼,“你不能走。”

苏明清面无表情,“我为什么不能走?”

蔺言茫然而无措地看着他,似乎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明清起身,他的视线也追随着他。

因为太过迷茫,他这张成熟的脸上,也显出几分不同于年龄的幼稚,二十年前的灵魂和二十年后的身体好像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最终,是灵魂占据了上风。

蔺言捂住头,许久没有出声。

苏明清的手腕轻而易举挣脱了,他眼眸一暗,再次看向蔺言时,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被他慢慢收了起来。

当苏明清去握住病房的门把手时,蔺言惊慌的声音又响起,“苏明清!”

“你易感期来了,接下来的几天,你都要待在医院里,”苏明清没回头,喃喃道,“可能会有点难熬。”

但是他上一次,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说,熬着吧。

随后,苏明清打开了病房门。

……

医生守在门口,看见苏明清出来,有些意外,“您怎么……”

苏明清淡淡道:“他不需要我。”

医生大为不解,懵逼地往病房里看。

顶级alpha的易感期,怎么会不需要自己的命定之番?

这个医生是单独为蔺家服务的,多年以来,他们夫夫二人是什么情况他也清楚。

往年他们恩爱无比,也很少会到医院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家里解决。

偶尔谁有不适,才会特意将他传唤过去,来简单做个体检。

这次还是难得在医院里度过易感期。

在医院也就算了,只有alpha一个人,omega竟然不进去。

医生欲言又止,“苏先生,您二位是不是吵架了?”

苏明清没否认,双手抱臂,站在单侧玻璃前。

这种玻璃窗,为了观测alpha的情况,往往会做的非常非常大,里面人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之前蔺言第一次标记他被激出易感期,就是在这种有大玻璃窗的病房里度过的。

当然,如果这个alpha有自己的omega,两个人在易感期做一些事情,里面有帘子,也能随时拉上。

而平常的时候,为了防止alpha发生意外——在易感期出现自伤、伤人行为,窗帘都是敞开的。

蔺言在苏明清离开后,下床徘徊了片刻。

随后,他彷佛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视线直勾勾与苏明清对视上。

真奇怪。

苏明清也在里面待过,他清楚里面的那扇玻璃,从里往外根本看不见人,可是每次只要是他站在这里,蔺言都能精准锁定他。

蔺言随后移开了视线,他徘徊了片刻后,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坐回了病床上。

他有点闲不住,坐下后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果,没吃,而是在手上抛着玩。

医生道:“蔺先生的状态还算平稳,易感期还没正式开始。”

苏明清“嗯”了一声。

他的眸光落在蔺言玩水果的手上,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了。

医生似乎想劝一劝他,可夫夫吵架,他一个外人,也实在不好插嘴。

算了,等alpha发作起来,该心疼的自己就会心疼了。

他在医院里见过那么多人,只要是有伴侣的alpha,伴侣见到易感期的惨状后,哪怕吵架也会忍不住心软。

更何况……门内的这位,发作起来比任何人都厉害。

alpha易感期第一天,信息素外泄,焦躁难安,在一个地方待不住,时常要起来走动。

蔺言现在只有自己二十岁的记忆,这二十年里,他也是有过易感期的。

捱一捱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他这次老觉得,胸口仿佛破了个大洞,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将他笼罩着。

不管他做什么事情,用什么来转移注意力,都不管用,心里还是空了一块,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为了把这块黑洞填满,蔺言开始在病房里健身。

他健身时,为了方便,总是穿着白短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线条经过汗水一浸,泛出诱人的光泽。

不少小护士假装路过,往他的病房里面看。

有一次蔺言出门接水,撞上了一个路过的小护士。

对方脸都红透了,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蔺言喝了口水,想问点什么,又忍住了,最后憋出来一句:“最近有没有谁来看我?”

小护士被他一问,全招了,“有的有的,我们整个护士站的护士都来过。”

蔺言:“……”

“哦,”小护士恍然大悟,捂住嘴,“您问的是探视的家属是吧?”

蔺言:“……是吧。”

小护士摇了摇头,“除了那天您的妻子来过,之后没有其他家属来探视了。”

蔺言胸口的空洞更大了,他尽力忽略掉那股不适,“好的,谢谢。”

第二天,蔺言健身也歇了。

易感期第二天,不止是坐立难安那么简单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的次数明显上升,踱步的速度明显增快,呼吸时,喉间彷佛在吞吐一团火。

喝水的次数骤增,几乎是翻了三倍。

在他又一次出门接水后,小护士敲了敲门,微笑着对他道:“蔺先生,从今天开始,您不能离开这间病房了,接下来我们会派专人来给您送营养液。”

蔺言脾气也暴躁了不少,“我最近喝水很多,不能出去接?”

护士职业素养也挺高,“是的,不能出去,不过我们会给您放很多很多水。”

蔺言勉强接受了,“对不起,我今天脾气有点急。”

小护士道:“没关系的,这都是易感期的正常现象。”

蔺言闻言,缓缓攥紧了掌心。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起苏明清——想苏明清也是易感期的副作用吗?

苏明清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的易感期开始加重了吗?

……应该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看他?

不对,之前苏明清都甩给他离婚协议了,就算是他易感期,苏明清不来也正常。

可是他为什么不来?

他有不来的权利。

为什么。

……

易感期第三天,蔺言没忍住,开始摔东西了。

蔺言浑身犹如火烧,胸口的空洞像是被撕开了,痛楚由胸口向外延伸,连带着他的腺体也在烧。

他摸了摸腺体,肿得像石头,稍微一碰,疼痛更甚。

他开始想起昏迷时做的梦。

他和苏明清流落到了沙漠里,苏明清还让他标记。

omega信息素的香味馋的他口水直流,舔一舔犬齿,好像还能感觉到咬下去的柔软。

信息素在舌尖爆开,又甜又香,他干涸了二十年的生命,好像久旱逢甘霖。

如果能再舔一舔……

为什么不来看他?

不是说是他老婆吗?

就是这样当别人的老婆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来看他!

……

易感期第四天。

苏明清身板笔直,身着白衬衫,腕间戴了一块碧色的表,在一身淡淡的颜色中跳出一抹鲜艳的颜色,他安安静静的,时不时搅动一下手中的咖啡,哪怕是在咖啡厅里,也显出与众不同的从容优雅。

周围人来来往往,那么多的人,可是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还是他。

柯旭东进门后,看见的就是苏明清这副模样。

周围人都快把眼珠子看出来了,似乎都在好奇这个漂亮的omega在等谁。

柯旭东坐在他面前后,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他哭笑不得,“以前在你身边就是这样,这么多年都不敢想蔺言要顶着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听到他提蔺言,苏明清搅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随后,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我让你带的资料拿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柯旭东将资料递给他。

苏明清垂眸,认认真真翻看。

柯旭东见他看得认真,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忍不住问:“我之前去学校找你的时候,你不是怎么着都不肯松口吗?怎么着,回去之后和家里那位商量了?”

苏明清一顿,“我做事,还用得着和他商量?”

柯旭东一脸“你别逗我了”,“谁还不知道你们俩感情好,而且这种调遣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有时候一年半载也正常,他肯放你走?”

这时,柯旭东总算发现不对劲在哪了。

之前见苏明清时,他指间那枚能闪瞎人眼的大钻戒没戴。

柯旭东的笑容收了起来,“你俩吵架了?”

“怎么全世界都要问我同一个问题?”苏明清将资料放在桌上,“就不能是,要离婚了吗?”

“离婚?!”柯旭东没忍住,嗓子提高了八度。

一瞬间,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是羡慕嫉妒恨,转而变成了同情。

柯旭东双手举起,想解释也无从说起,只能对着周围赔了个笑,随后压低了声音:“你开什么玩笑?你俩怎么会离婚?”

苏明清反问:“为什么我们俩就不会离婚?”

柯旭东不安道:“该不会是因为我找你去一线这件事,让你俩吵架了吧?你今天找我该不会是赌气吧?别啊,要是这样我简直罪大恶极!”

苏明清指尖点了点桌面。

他思索了片刻,缓缓道:“不是因为你。”

柯旭东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是,不好,你俩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是啊,”苏明清想起失忆的蔺言,扯出个笑,“我也想问。”

柯旭东一时间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不好的猜测,“他提的?他……出轨了?”

“没有。”

苏明清不想和他再继续这个话题,将资料合上,“我回去之后慢慢看。”

柯旭东哪还敢有什么意见,“不着急,就算是你不去,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最重要的是你和蔺言好好谈谈。”

苏明清道:“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起身要走。

想到什么,停了一下,又道:“上次你对我说,蔺言能在外抛头露面,而我只能在学校里教书,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柯旭东苦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这段时间,我想了挺多,”苏明清道,“好像离了他,我的生活确实失去了锚点,有段时间,我竟然会产生自己无所事事的错觉。”

柯旭东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怎么会无所事事?你做了很多事,老师也是个崇高的职业。”

苏明清勾起一抹笑,“我知道。”

在苏明清走后,柯旭东“啧”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嘴巴。

“我这张臭嘴啊。”

……

回到别墅后,苏明清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资料书在他面前摊开,他一页一页翻看过去,里面是在前线的一些战报。

战争至今未曾停止。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的爱打架。

只是曾经,只有疼痛,才能令他有活着的感觉。

人人都说他不像个omega,确实不太像,因为omega不会有攻击性,更不会热衷于肢体冲突。

二十年前,他记得他当时对自己的设想,是可能有天在战场上殒命。

他觉得那是他最好的结局。

谁知道命运总是那么不可捉摸,他没有迎来他设想中的结局,反倒是迎来了蔺言。

后来他倒是也变成了传统意义上的omega,嫁了人、老老实实生了孩子。

现在兜了一圈,好像又要回到他自己给自己设定的轨道上了。

苏明清起身,把客厅里的灯关了。

他静静在黑暗中坐着。

不知多久,一道铃声打破了寂静。

苏明清睁开眼,是医院打过来的。

对方的声音很慌张,“苏先生,请问您现在有时间来医院一趟吗?您丈夫的情况变得有点……不太可控。”

……

易感期第四天。

蔺言把病房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都不需要健身,他浑身肌肉充血,充斥着力量,医院里的东西在他手中像是易碎品,随便一碰就坏了。

这屋子里除了他,都很脆弱。

床头柜已经成了烂木头,碎成一堆被堆了起来,病床已经变得七扭八歪,根本看不出来是一张正方形的床。

只有一样他打不碎。

就是病房的门。

苏明清到医院时,蔺言所在的楼层都是他哐哐砸门的动静,所有医护人员战战兢兢守在门口,都吓死了。

“他不会真能冲出来吧?”

“不会,这是alpha的特殊病房,至今为止还没有alpha能从里面出来。”

“我怎么好像看见那门变形了?”

“卧槽,好像是!”

苏明清一来,身后好像自带光环,所有人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一群人陆陆续续往他身边走。

医生更是如释重负,“苏先生,您……您先看看。”

看看他家alpha造成的破坏性。

苏明清往玻璃前一站,屋内的蔺言好像感应到了,瞬间停下了砸门的动作。

他像一只巡逻犬,在屋内巡视了一圈,随后站在了单侧玻璃前。

隔着玻璃,准确定位到了苏明清的位置。

其他人哪见识过这个,都吓得往后退了退,“这不是单侧玻璃吗?为什么他能看见外面?”

“是单侧玻璃,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命定之番。”

一对视上,苏明清的眸光一颤。

现在的蔺言,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他身上的衣服勉强能遮住他自己,可有些地方也因为他的动作,被他扯得有些破烂,他的双眸发红,红血色遍布,手上的伤口再次被他挣开了,正在往下滴血。

狼狈……又有些可怜。

好像一头找不到伴侣的困兽,为了找伴侣,弄得遍体鳞伤。

苏明清攥紧拳头,“开门。”

医生连忙道:“苏先生,您不用进去,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您只要在这里站着,他能安静下来就……”

苏明清又重复道:“开门!”

几个医护人员彼此对视,一时都拿不准主意。

这时,有人问:“他是不是在说什么?”

病房隔音,只能看见蔺言在做口型,却听不见他在做什么。

一个护士连忙打开了病房的隔音开关。

所有人都听见了,蔺言在叫苏明清的名字。

“苏明清,是不是你?”

他这时候看起来又挺正常、挺清醒了,完全不像刚才砸门的疯狂。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明清彷佛清醒了些,他闭了闭眼,对着医生道:“你先去给我拿一管抑制剂,拿了抑制剂再开门。”

有他这句话,医生瞬间放心了,易感期的alpha很难被伤到,如果苏明清要进去,最先要担心的还是这个omega。

抑制剂交到苏明清手中,医生嘱咐了几句:“我再多给您一管麻药,如果您进去之后,他没有任何攻击行为,那可以不用打。”

苏明清拿着两管药进去了。

门一打开,alpha甘松味道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他的信息素对伴侣来说是催情,对于别人来说是催命,医护人员强忍着。

随着门打开,蔺言没有任何攻击行为。

因为他看见了苏明清。

苏明清静静地站着,看向他。

蔺言看似十分正常,问他:“你干什么去了?”

苏明清道:“在家里。”

“在家里,那很正常,”蔺言点了点头,“你要进来吗?”

观察了片刻,见他没有攻击伴侣的意思,医护人员们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上,蔺言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神还是牢牢锁在苏明清身上,“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苏明清知道他现在易感期,没还嘴,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他。

蔺言见他不回答,脸上闪过一丝焦躁,不过被他强压住了,他主动往苏明清的方向走了两步。

自从他只有二十岁的记忆后,一直以来,都是苏明清比较主动。

主动靠近他,主动喊他老公。

但现在,苏明清看见他主动靠近,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蔺言忍着情绪,“你就不能靠我近一点?”

苏明清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是个具有防备的动作,惹得蔺言脸色又有一阵子不太好看,直勾勾盯着他抱起的双臂。

苏明清问:“你现在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

蔺言有点急躁道:“这重要吗?我现在想让你靠我近一点。”

苏明清不再说话了。

“你不过来是吧?”蔺言皱眉,声音放低了点,“好吧,你不过来,我可以过去。”

他像是说服了自己,一瞬间什么心理障碍都没了。

对,他当然可以主动过去,苏明清可是他的老婆,是他的omega。

蔺言丝毫没意识到,他现在的思维模式,有种吃了毒蘑菇的迷幻,管他什么逻辑,什么底线。

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该怎么靠近老婆展开。

好在,他朝着苏明清走时,苏明清没有退开。

蔺言非常满足,总算露出了这四天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只是他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就僵住了。

一道陌生的信息素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中。

蔺言的脸色唰地变了。

“你去见别人了?”蔺言质问,“是个alpha,你去见了别的alpha?”

苏明清见状,暗骂了一声狗鼻子。

他闻了闻自己的身上,根本什么味道都没闻出来,他和柯旭东都没近距离接触。

这时候再喷信息素遮盖剂显然为时已晚。

蔺言已经被他身上陌生的alpha气息激怒了,围着他狠狠转了几圈,鞋子在地上踩得啪啪作响,像一条被惹急了眼、但是对主人下不去口的疯狗。

“谁?是谁?!你见了别的alpha,你怎么能见别的alpha!”

苏明清被吵得头疼,包容度再次下降,“我为什么不能见其他alpha?反正我们都要离婚了。”

话音一落,暴怒的alpha安静了。

围在他身边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苏明清再次抬头,看见了alpha通红的眼睛,以及——成串成串往下落的眼泪。

苏明清愣住了,嗤笑一声:“我被你弄丢了老公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蔺言擦了擦眼泪,“我们为什么要离婚?”

苏明清:“……”

易感期的alpha果然不能当成人来看。

“不离婚行不行?”蔺言又靠近了点,这次突破了社交距离,只要谁一抬手,两人就能抱上,“我不想离婚。”

苏明清心狠狠一颤。

虽然知道alpha易感期说的话不能当真,可这句话从蔺言嘴里说出来,还是不禁让他恍惚了一下。

这时候蔺言倒是知道察言观色了,立即见杆就爬,“我不计较你去见别的alpha的事情了,你也别和我离婚,其实我才二十岁,我比你外面见的那个alpha年轻多了。”

他的手趁机,搂住了苏明清的腰。

好细。

老婆的腰好细,他抱到老婆的腰了。

好香,闻到老婆的香味了。

眼泪渐渐褪去,变成了其他的东西,蔺言对着苏明清后颈的抑制贴垂涎三尺。

他记得,把这个东西揭开,里面有好东西。

蔺言鼻尖蹭了蹭抑制贴,像只撒娇的大狗,“老婆。”

苏明清举起抑制剂的手再次僵住。

随后,蔺言的后颈一痛。

他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苏明清没停手,打完一针之后,又接着续上了麻药。

世界变黑前,苏明清形状漂亮的唇瓣在他眼前一张一合。

“你上次往我腺体上打抑制剂,还你的。”

……

医护人员们本来都打算拉上窗帘走人了。

谁也没想到,这小两口看似浓情蜜意呢,一剂冷针就这么猛不丁扎上了,他们旁观者看着都疼。

苏明清打开病房门,表情竟然还是冷静的,“先把他绑起来,这次的易感期就这么过吧。”

医生干笑,“您、您确定?”

苏明清扫了他一眼。

医生后颈也莫名有点疼,挥挥手让剩下的几个人跟上,进了病房把alpha绑了起来。

alpha绑着过易感期,也是有先例的。

有些alpha易感期造成了巨大损失、也有可能伤到自己的情况下,绑起来也是个解决办法,只是看起来不太体面。

麻药没能把易感期的alpha麻多久。

一个小时后,他又醒了。

这次,是不同以往的暴躁。

看见自己被绑起来,他直接挣扎起来,床被他弄得哐哐作响,一直到苏明清再次进入病房,他才又老实了。

他像彻底撕破脸了,刚才在苏明清面前还装一装,现在什么话都能往外冒。

“老婆,松开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老婆能不能给我一点信息素?一点点就好,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舔到。”

“我好想你啊老婆,我想你,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想换个姿势,我可以跪着给你绑。”

“老婆老婆老婆……”

苏明清巍然不动,继续低头翻看资料。

躁动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苏明清翻过一页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alpha没睡着,也没晕,他安静下来后,盯着苏明清开始静静地流眼泪。

苏明清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易感期还挺多愁善感。

感受到苏明清的注视,alpha耷拉下去的尾巴又开始摇,他甩掉脸上的泪珠,冲着苏明清笑。

苏明清移开了视线。

蔺言表情顿时难过起来。

他的身上依旧滚烫,被束缚住后,更难受了,一直支棱着,碰也没办法碰。

他努力去嗅闻空气中属于omega的信息素。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闻,苏明清的信息素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21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失忆alpha老公总想离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