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是正经结婚流程么

地府的天终年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灰蒙蒙地压在头顶,看不见半点日头。只有路边枯死的树杈上,偶尔飘着几团幽幽的青色鬼火,像没闭上的眼睛。

沈知昔蹲在台阶上,手里戳着一根不知哪捡来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逗弄脚边的机器人。

“雪球,咬他。”他指着路过的一个倒霉鬼小声指挥。

雪球顶部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滴滴”两声脆响,乖巧地原地转了个圈,并没有咬人的意思。

不远处,许予暮背对着这边正在通电话。明明周围空无一人,他却刻意压低了声音,侧身的角度恰好挡住了沈知昔探究的视线。

隔着不过十几米,那种疏离感却像是隔了一条忘川河。

沈知昔眯起眼,心里犯嘀咕:这大佬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在联系人贩子把我卖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黏在背后的视线,对方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扣好西装扣子,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沈知昔立刻扔掉狗尾巴草,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了上去,“许先生,咱们接下来去哪?”

男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深不见底,“先去领证。”

“哈?这么急?沈知昔差点被口水呛到。

“怎么,反悔了?”

“没有没有。”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两人西装革履,并肩立在“姻缘办”的朱漆大门前。

这地方透着一股诡异的割裂感——既保留了仿古的飞檐斗拱,又在檐下挂着一溜大红灯笼,LED屏上滚动播放着血红色的标语:“结婚保平安,离婚下油锅——今日宜嫁娶”。

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石拱桥,桥头挤得水泄不通,红男绿女的嬉闹声隔着几百米都能清晰飘来,吵得人耳根发涨。

“许先生,您又来了。”

门口负责迎宾的小鬼一见着许予暮,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腰弯得像个煮熟的大虾。

闻言,沈知昔嘴角抽了抽,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身旁这位面瘫大佬,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敢情您还是常客?这是准备搞地府连环婚吗?

许予暮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他当然不想给失忆的前老婆留下一个“渣男”印象。

要不是沈知昔之前非要离婚,他也不会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想尽各种办法拖慢离婚进度,虽然最终没能成功。

他睨了没眼力见儿的工作人员一眼,思忖着下次得找机会和这里的领导好好聊聊人事问题了。

这种不会看脸色的员工,留着过年吗?

“嗯。”沈知昔倒是反应快,朝对方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了上来。她胸口别着“总负责人”的金属徽章,正是姻缘办的周曼。

“许顾问,沈先生”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主动朝两人伸出手:“久等了。麻烦这边请。”

许予暮淡淡颔首,视线在周曼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身上扫过,没多言,只侧头对沈知昔温声补了句:“流程会快很多,不用排队。”

周曼会意,立刻侧身引路,亲自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厅,径直往VIP办理区走去。

专属拍照间内铺着厚重的红地毯,背景布是那种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透着一股子土味喜庆。

负责拍照的摄影师是特意安排的资深师傅,见状笑着打趣:“两位先生真是般配,就是能不能再靠近一点?镜头里看着有点生分。”

闻言,沈知昔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可对方却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男人径直站到了沈知昔面前,挡住了头顶略显刺眼的灯光。

他微微弯下腰,朝沈知昔伸出手。

沈知昔心头一跳,脊背下意识紧绷,不自在地偏头想躲。

“别动。”

沈知昔乖乖坐直了身体,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此刻两人离得极近,他能清晰地看见许予暮纤长的睫毛,连对方眼底专注的神色都分毫毕现。

原来是要替他整理衣领。

那双修长的手指穿过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口,指腹时不时擦过白皙的脖颈。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穿过脊背,带起一阵细碎的酥麻。

一旁的周曼识趣地别过眼,假装整理桌上的材料。

许予暮收回手,拇指在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你穿这身,很好看。”

“谢谢。”沈知昔有些耳根发热。

许予暮再次坐到他身侧,两人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摄影师透过镜头,抬手示意,“好,就是个感觉!微笑!”

沈知昔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许予暮,只能自己努力营业,朝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咔嚓”一声。

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对方忽然偏头。他的嘴唇没有碰到沈知昔的脸颊,而是凑在他耳边,借着借位的姿势,极其暧昧地停在了耳廓旁。

“笑得太假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窝里,痒得沈知昔浑身一颤。

一切快得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猛地侧过头,对只见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再来一张。”摄影师声音适时响起。

沈知昔压下耳尖的热意,重新转向镜头,刚要扬起标准的微笑,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沈知昔。”许予暮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是我们的结婚照。”

沈知昔的心跳漏了一拍。

摄影师抓住这瞬间的氛围,接连按下好几张快门,笑着赞叹:“这张好!二位这眼神,绝了!”

随着快门声落下,闪光灯熄灭,那只手才松开,指尖却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掌心。

周曼立刻指挥工作人员将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塑封好,又叫人把其余照片传到了许予暮个人终端。

她顺手抽出一份黑底金字的合同递给两人,“二位请看,这是《地府灵魂绑定协议》。”

沈知昔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合同,眉头瞬间拧成一股。

这合同怎么和阳间的婚前协议不一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生僻字,什么“三婚气魄共震”、“阴阳调和互补”……

而且每一页边缘都印着红色骷髅头水印。

“这也太复杂了吧?”翻了两页就一阵头晕,他抬头看向许予暮,试图寻求场外援助,“许先生,这上面说‘乙方需要无条件接受甲方的魂力探查’,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签了就成了你的……那个啥了?”

那我还有个人**吗?

许予暮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听到这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意思是,我是户主,你是家属。家属要听户主的话,这是地府户籍管理条例。”

沈知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到自己是个随时会消散的黑户,也没再多问。

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支造型奇特的毛笔,笔尖透着一股诡异的红光。

在最后页,他看到了自己未来老公的名字:许予暮。

他在合同末尾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那墨迹竟然像活了一般,瞬间渗入纸张,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指尖。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流向心脏,原本那种时刻悬在半空的虚浮感,竟然奇迹般地稳固了一些。

与此同时,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另一头牢牢拴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好神奇!”沈知昔晃了晃手,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许予暮没搭理他的诧异,而是从周曼手中接过一个方形的印章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玉玺,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根据规定,还需要完成‘血祭’,契约才能正式生效。”

“血祭?”沈知昔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还要放血?我刚死没多久啊,血本来就不多……”

“不用放血。”许予暮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印章需要识别你的灵魂。你现在的魂体太虚弱,直接按没反应……得靠我帮你‘导引’一下。”

还没等沈知昔反应过来,许予暮已经低下头,张开薄唇,轻轻含住了他的食指指尖。

“唔!”

沈知昔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放大。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微凉的舌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在他的指尖轻轻扫过。

几秒钟后,许予暮松开了口。他的唇瓣因为沾了湿气而显得格外红润,眼尾也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绯色,看起来竟有几分妖孽。

他神色自若地拿起那枚玉玺,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盖在了沈知昔的名字旁边。

“咔哒。”一声脆响,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落了下来。

沈知昔呆呆地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又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指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等等,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这真的是正经的行政手续吗?

“好了。”许予暮将其中一份合同折叠好,塞进他手里,“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合法配偶,受地府法律保护。”

沈知昔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虽然过程有点羞耻,但这大腿……抱得真值!

周曼很快拿来两枚烫金红本,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恭喜二位,合法了。”

红本刚到手,沈知昔就感觉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霸道且滚烫的暖流顺着指尖那根无形的线,蛮横地撞进他的灵魂深处。

“唔……”他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一支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许予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侧,声音轻佻:“怎么了?刚结婚就想往我怀里扑?”

沈知昔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半透明的魂体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诡异的粉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哦,忘了告诉你。”许予暮眸色幽深,指腹在他后腰轻轻摩挲,“灵魂绑定后,若不及时进行‘深度交融’,溢出的魂力会让你……很难受。”

他凑近沈知昔通红的耳廓,低笑道:“沈先生,我们该回家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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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的替身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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