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判的天地间,没有日月轮转,只有茫茫无际的青灰白雾,像凝固的潮水裹着冷意,漫过嶙峋的青石板。
石缝深处,蜷缩着个不足三尺长的婴孩,通体覆着一层极淡的金光,仿佛混沌中孕育的星子,呼吸间竟让周遭的雾霭微微流转。
她双拳攥得紧紧的,左手掌心隐现一道纹路,形如北斗横斜,清光在嫩肉间悄然流转。
每当纹路亮起,周遭的一切便会慢下来——飘散的雾絮凝在半空,石缝中渗出的水珠悬停在坠落的轨迹上,连砭骨的寒风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股奇怪的力量让她莫名安心,懵懂间只觉掌心偶尔发烫,便下意识攥得更紧。
右手掌心藏着一道浅淡的篆痕,纹路古朴难辨,却透着内敛的气蕴,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雾中隐隐的戾气隔绝在外。
她不知道这两道印记是什么,只觉得它们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跟着心跳轻轻温热。
不远处的雾霭中,一头形似豺狼、覆着墨色鳞甲的凶兽低伏着身子,獠牙滴下浑浊的涎水。
它被婴孩身上的生机吸引,却又被掌心星纹散出的清光慑住,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一次次试探着逼近,又一次次被那无形的力量逼退,戾气在清光中丝丝缕缕归于平和。
婴孩哼唧一声,小拳头松了松,星纹便又亮了亮。
散落的碎石闻声而动,在她身侧排成简易的三角阵形,挡住从石缝钻进来的寒风。
她眨着澄澈的眼睛,望着眼前模糊的雾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在此,更不知道掌心的两道印记,会将她引向怎样的宿命。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灼人热度的啼哭,穿透茫茫白雾撞了过来。
那哭声不像寻常婴孩的软糯,反倒似熔岩在喉间滚动,带着撕心裂肺的灼热与不甘,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竟让她掌心的星纹与篆痕同时猛地发烫,金光与微光交织着暴涨开来。
婴孩似有所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冷雾。
那股温热从掌心蔓延至心口,带着莫名的悸动与酸楚,她小嘴一瘪,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声软糯却执着,与远方的灼人啼哭遥遥相和。
她不知道这道啼哭来自何处,不知道为何会让自己心口发疼,更不知道,这是双生宿命的初次回响。
哭声惊动了凶兽,它终于按捺不住腹中饥饿,低吼一声,猛地扑向婴孩。
利爪带着腥风,眼看就要触碰到那层淡淡的金光。
婴孩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掌心的两道印记却自主亮起,金光与微光交织着暴涨开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
凶兽撞在光罩上,惨叫一声,浑身戾气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白雾中。
风停了,雾霭渐渐散去些许,露出混沌未分的灰暗天空。
婴孩眨了眨眼,掌心的印记缓缓敛去光芒,只余一点温热。
她蜷缩起身子,靠在石缝中,感受着那丝温热带来的安全感,渐渐止住哭泣,陷入浅眠。
昆仑墟的方向,一片青叶悄然飘落。
那叶片脉络清晰,竟与婴孩掌心的篆痕隐隐相合,带着先天草木的生机,在雾霭中缓缓飘向石缝。
青叶飘至半途,被一道青影轻轻接住。
青影身形纤长,周身覆着九片莹润的瑶木鳞片,鳞片上悬着未散的先天晨露,折射出微弱的光。
她生着鹿角,面容温婉如春水,正是由木之混沌本源化生、栖于昆仑墟先天神木之巅的青麟兽青瑶。
自洪荒初开,青瑶便已存在,亲历过天道以星纹划分秩序的瞬间。
她低头望着叶片上的纹路,又抬眸望向石缝中熟睡的婴孩,目光落在那隐隐发光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迅速藏起。
“此子掌时序,当名‘时’。” 青瑶轻声呢喃,声音柔和如风吹草木。
她没有上前抱起婴孩,只是将青叶轻轻抛向石缝。
青叶落在婴孩的手边,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化作一道无形的灵引,将昆仑墟的灵脉气息与婴孩相连。
做完这一切,青瑶转身隐入白雾,背影纤细却坚定。
白雾重新聚拢,将石缝与青叶再次笼罩。
石缝中的婴孩似是感受到了青叶的气息,无意识地攥住叶片,嘴角微微上扬。掌心的星纹与篆痕轻轻发烫,仿佛在回应着远方裂隙中那缕未散的火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