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十分钟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窗外一片静谧,只有偶尔几声远处乌鸦粗哑的鸣叫声传来。
薇薇安或站或坐,不时起身反复踱步,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移向门口。
她边走边思忖,虽说对方是自己的兄长,可现在的他毕竟身居高位,有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况且上一世的两人还总因为她的作风问题而争吵不休,似乎她自己还说过什么“不需要他管”之类的话。但其实自那次以后,薇薇安心里很是懊恼,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道歉来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比起谈心,她似乎更愿意跟另外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表兄——卡维宁相处。
在她的记忆里,卡维宁总是很体贴的。他温润如玉,人也很优秀,年纪轻轻就被誉为他们血族中难得的“天才”。
只可惜天妒英才……想到他现在的状况,薇薇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惋惜。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薇薇安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抬头便对上了诺克尔深邃的眼眸。
“在发什么愣,怎么不坐?”,诺克尔边说边慢悠悠地走向办公桌。
“还是说……你是在怪我来的太慢了是吗,嗯?”
薇薇安闻言一惊,连忙摆手称没有这个意思。
“我没……”
“是吗?撒谎可不是你该有的习惯。”
诺克尔说完只是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
他随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原本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肩线随之下落,一截毫无血色却白净如玉的脖颈暴露在领口外。
然而这一幕却让薇薇安很是疑惑,只见诺克尔的颈侧处还留有两个细小的孔洞痕迹。
她有些好奇。究竟是谁才会被那个总待谁都冷言冷语的兄长准许嗜他血的呢?
再则,她自己上一世好像并没有过多关注过他的恋爱状况,难道是兄长他有喜欢的人了?她猜想。
诺克尔则整个人随意地瘫靠在办公桌后的皮革椅上,他蹙了蹙眉,示意还呆愣在原地的薇薇安坐下,随即开口∶
“今天你也看到了,克劳德对你的意见很大,所以让你来发表想法这件事并不算是偶然。”
他扫了一眼薇薇安仍旧困惑的眼神,轻叹一声,“我的意思是你该去做出些改变了。不管从前怎样,现在的你需要做的是让那些对你指指点点的人永远闭上嘴。”
“改变……”,薇薇安小声呢喃着。
所谓改变难道是要她放弃自己最爱的巧克力吗?她可有点不太愿意。
诺克尔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不是要你放弃巧克力,是让你履行尊主应尽的义务。还有每天不准再无所事事,多关心关心时事,不要再被别人抓住把柄了,我说的这些都听明白了吗?”
“嗯嗯,听明白了。”薇薇安捣蒜似的点头应下。
看着她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诺克尔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不要敷衍我,我会叫人盯着你的。还有,克劳德以后不管说什么话都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同他计较,一个跳梁小丑有何可惧?”
诺克尔说着便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窗前。
“另外,既然拿起了剑,你的一言一行就不只是代表你一人了,而是整个家族的荣誉。”
他顿了顿,又道∶“总之,别死了就成。”
一听这话,薇薇安当场脸恼得通红。
“小瞧谁呢?我怎么可能死在人类手里!”,她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气鼓鼓地用手指着他的背影,“我就算死,也拉你垫背!”
诺克尔没有回头,他的嘴角擒住一抹笑。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小没良心的。”
“记得明天证明给我看。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当然会的!”薇薇安说完,顿了顿,埋头深吸一口气,似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了,哥哥。我有件事……”
“哦?什么事?”诺克尔闻言眉梢微挑,缓缓转过身来,“说来听听。”
薇薇安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压在喉咙里的道歉迟迟说不出口。
“那个……我其实……”
“你是想说那天的事吧?”他边说边向薇薇安靠近,“哥哥不怪你,你也用不着道歉。”
他轻轻拍了拍薇薇安的头,微微俯身,停在她耳边轻声道∶“就算你咬哥哥一口,那哥哥也是心甘情愿受着,你说是不是?”
见诺克尔玩笑似的打趣她,薇薇安只觉得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只要兄长不怪她那天说话太重她就放心了。
她点点头,感动又或是如重释负,整个人一下子撞进他的怀里。诺克尔没有丝毫犹豫,稳稳接住,把她圈在自己的手臂里。
此时的窗外还是一片静谧。屋内的柔光穿透玻璃,洒在草坪上,星星点点却又结结实实,勾勒出两个朦胧的剪影,也牵动起这世上最奇妙的羁绊。
……
次日,天边刚翻起白肚,薇薇安就起床洗漱准备好了一切。
她身着一件笔挺的作战服,腰间挂有剑格处镶嵌着红钻的剑鞘。一头蔷薇粉的长发被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地束在了脑后,整个人显得很是精神干练。
来到约定的集结区域,一支血族小队正在清点人数,斯赛提和坎迪莎也早已等候在那。
斯赛提嘴里含着口香糖,悠闲地跟一旁的部下打趣着。而坎迪莎则在不远处沉默地站着,时不时打开怀表看一眼时间。
见薇薇安朝这边走来,斯赛提扬了扬眉,走到她跟前站定。
他轻点着下巴,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嗯,挺不错嘛,薇薇安。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薇薇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环顾四周后,她疑惑地问∶“其他人呢?怎么只来了我们这些要参加特殊任务的?”
“其他各位尊主都已经出发了。”不知何时靠近的坎迪莎冷不丁地说。
“已经……走了?!”薇薇安震惊得瞠目结舌。她本以为自己来得算早的,毕竟这天才刚亮没多久,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咽了咽口水,因用力握紧而泛白的手指更是无意识地绞紧了制服下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斯赛提似是看出了薇薇安的窘迫,他一把揽过她的肩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她吓唬你呢,其实他们才刚走你就来了,这不算晚的。”
他随后又松开她,对身后排列整齐的血族小队高喊∶“总指挥已到。所有人即刻出发!”
那些不知道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多少次的血族士兵,一听终于可以出发了,一个个的士气愈发高涨。
薇薇安轻点一下头,似是在对那些勇敢的年轻战士的钦佩,也像是在给将要第一次参加战斗的自己打气。
已经整装待发的众人,在这一刻担负起同样的责任与使命,向杰尔卡其尼的侧翼挺进。
一路上,薇薇安始终把手寸步不离地放在剑柄上。她细致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一刻也不敢松懈。
斯赛提走在最前面。他警惕的同时也不忘不时回头留意薇薇安的情况。
坎迪莎则走在队伍的中间,她解释称这样能更好地应对突发状况。
众人沿着小路行进在这片距离杰尔卡其尼1.2公里的密林中,上空偶尔有几只飞禽长鸣掠过,躲在树洞后的松鼠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好奇打量着下面这一群“不速之客”。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清晰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斯赛提率先警觉起来,他抬手示意大家先停下脚步,自己则手握长剑,一步步缓缓靠近。
就在他用剑尖挑开茂密的草茎时,一团雪白的身影骤然跃出——是只野兔,它的嘴角还挂着未食完的青草。
薇薇安见状,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她刚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发生的状况却让她触目惊心、百思不解。
只见坎迪莎的金属长鞭急速朝那只来路不明的兔子飞去,锋利的鳞片紧紧缠绕在它细嫩的脖颈上。
野兔立即发出几声痛苦的呜咽声,它拼命想挣脱束缚,可却于事无补,渗出的血液很快便染红了雪白的毛发。
“坎迪莎!你这是在做什么?”薇薇安疑惑地向她喊道。
而坎迪莎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她暗暗收紧鞭子,向后用力一拉。
地面传来“咚”的一阵闷响。兔子的头掉了,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喷溅在地上的鲜血与野兔的头颅恰好一起滚到了薇薇安的脚边。
薇薇安大惊失色,从小躲在兄长后面蹭血喝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直处于养尊处优的环境中,就连平时饮用的血液也都是下人提前采集好才端到她面前的。
虽说前世她也参加过几次训练,但都是与族内的普通血族士兵对练,而对方自然也都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冒犯,便早早投降认输了。
所以在薇薇安的眼里,这是她第一次目睹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也让她知晓自己随时都能轻易喝到的血液有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
斯赛提注意到她的惊恐,连忙将她拽离兔子的尸首和飞溅的血迹边缘。
“薇薇安,你还好吗?”,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有些焦急地询问。
薇薇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坎迪莎,“为什么……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杀死一只兔子?”
坎迪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淡淡地说∶“薇薇安大人,这是为了排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
“威胁?一只兔子能有什么威胁!”,薇薇安颤抖的手指着地上的一片血渍,质问道∶
“那现在呢?这就是你所说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