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界离世之人,会通往彼界。】
【但暴雨往往成为联通两界的通道。】
【此间离世之人,将滞留人间,待到七日之后,魂飞魄散。】
系统的解说在脑海中想起,翟琳这才明白,李心心对齐优说的那句“没有遗憾”的分量。
可是,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李心心望着齐优的眼睛,写满了不甘,那句话更像是自己哄自己,可却哄不好,不奏效,她根本忍不住,又一次抱住齐优,呜咽道:“我还想见爸爸妈妈,可是,可是我走不出这儿……”
系统再次解释:【凡横死之人,灵魂将被束缚在横死之地,化作地缚灵。】
“没关系。”齐优拍拍李心心后背,宽慰道:“我可以帮你。”
李心心将信将疑地松开齐优,齐优退出洗手间,取下肩上用黑布包裹着的棍状物,展开黑布,露出里面一把萦绕着暗红色烟雾的长刀。
它没有刀鞘,展开的一瞬间,翟琳的耳朵里灌进了无数怨灵的鬼哭狼嚎。
齐优翻转手腕,烟雾自刀尖向上,涌进她手腕,哭声停止,刀身宛如刚淬过火,红到发光。
显然,那些声音,李心心也听到了,她猛地往后退,却是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裴烬也听到了。他不再摆弄手机,而是走过来,拖着翟琳往后站。
翟琳看清楚了,那绝对是一把妖刀。
“别怕。”齐优一边宽慰李心心,一边挥刀,在李心心脚下划了一刀。
刀尖在瓷砖上三寸停下,瓷砖却应声开裂,连蹲坑都碎出泾渭分明的一道杠。
在齐优眼中,一条缠着李心心双脚的红线,被她斩断了。
“好了。”刀落下的瞬间,齐优说。
接着,她又立刻伸手拉住李心心——因为,就在她收刀后,李心心半透明的身体,直接穿越了墙体。
李心心惊讶地把手插进身边的墙,高兴道:“终于,我终于能离开这儿了?”
裴烬则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检查翟琳身上有没有受伤。
可惜翟琳没悟到他的良苦用心,反而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瞎扒拉啥呢?”
“你。”裴烬有些被气到,咬了咬牙,说:“看热闹也不知道站远点,下次不管你了。”
翟琳一听到这话里的委屈劲,立刻反应过来了,赶忙把刚拍掉的手重新放回身上::“对不起哥,是我不识好歹了,您这会儿敞开了摸,我绝对不说!”
裴烬更气了,耳朵都气红了,赶忙抽回手说:“谁摸你了,你别乱说!”
李心心和齐优手牵手出来,见两人拌嘴,忍不住笑了。
作为曾经和翟琳一起暗恋裴烬的同盟,李心心比谁都清楚,翟琳喜欢裴烬。可过去的翟琳,总是在裴烬面前小心翼翼,像现在这样拌嘴逗趣的场面,从未有过。
也许,在她转学离开后,翟琳和裴烬有了良性发展。
老实说,她很高兴。
见李心心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翟琳揪着的一颗心,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紧接着,他们不得不面对下一个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心心已经死了,而且是非自然死亡。他们真的可以无视事实,欢天喜地地带李心心回家见爸爸妈妈吗?
且不说她的爸爸妈妈能不能接受闺女已经离世的噩耗,就光见面——她的父母,究竟能不能看到已经变成幽灵的她?
打断翟琳忧思的,是裴烬。他好像真的不是人,完全没有人该有的同理心,对着李心心好不容易展露的笑脸,他直接问:“你是怎么死的?”
话一出口,李心心的脸,僵了。齐优牵着李心心的手,也更用力了。
翟琳完全受不了他,扭头就喷了裴烬一胸口口水:“你就非得在这个时间点问这个?”
裴烬皱眉,朝李心心埋进一步,改成后背对翟琳,然后问出第二个不该问的问题:“你的尸体呢?”
这两个问题问下来,李心心的虚影都似乎更淡一些。
“我……”李心心松开齐优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裴烬却还咄咄逼人,朝着李心心再走一步:“你有没有看清凶手是谁?”
“裴烬!”齐优终于忍无可忍,拿着妖刀的长臂挡在裴烬胸前,大有他再逼问,就一刀劈了他的架势。
裴烬却是寸步不让,冷静地看着齐优的眼睛:“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在离开这间包厢前,弄清楚这件包厢曾经发生的事。”
齐优的瞳孔动了动,理智上,她认可他的话,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裴烬如此对待一个可怜的幽灵。
“齐优,我没关系。”李心心缓缓走上前,双手放在齐优右臂上,将她拦着裴烬的手按了下去,“我的确也应该……把遇害的过程说出来。”
随着李心心的讲述,剧情作弊器启动。
【剧情读取中——】
【读取成功。】
【剧情类别:375周目存档。】
8月1日,下午六点十一分。
在家门口,和齐优告别后,李心心在家门前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她没有办法不去想虞佳人对她说的那些话。
“从前到现在,一点都没改变,还是跟狗似的,一闻到裴烬的味儿就冲上来。”
“我没有。”她坐在台阶上喃喃自语。
“少狡辩了,我看你就是没认清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没有。”她坐在台阶上喃喃自语。
“没有还敢来同学会,你被邀请了吗?真是不要脸。还是说……你瘾犯了,还想像之前那样,被一群人——”
“我没有!”她突然站起来,呼吸急促。
大概半年前,她收到虞佳人邀请,去过一场在KTV举办的聚会。
去了之后才发现,在场那么多人,她只认识虞佳人。
在虞佳人的授意下,半推半就被灌了一些酒。
然后,有人推搡她,拍下她的丑态。
在她清醒后,虞佳人给她发那些视频。
她上下楼梯,也时不时有陌生人从背后推她,说跟她闹着玩。
渐渐的,她身边只剩下翟琳这一个朋友。
可翟琳也很惨,翟琳也在被裴烬欺负。
在认识翟琳以前,李心心跟其他女生一样,以为裴烬是品学兼优的校园王子,以裴烬为启蒙,幻想浪漫的校园故事。
可认识裴烬后,李心心才发现,原来裴烬不过是只披着画皮的恶鬼。
——当初李心心和翟琳,因为同桌,成为朋友,以共同暗恋裴烬为契机,成了无话不说的密友。
而虞佳人,为了接近裴烬,也挽起李心心的胳膊,成了李心心的“好友”。
四个人,两位耀眼的俊男美女站在一起,一个数落另外两人,一个旁观。
而如果裴烬对李心心稍微和颜悦色,虞佳人就会发疯。
日夜煎熬的李心心,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校园生活,仓促转学到花翎女校,这才结识了齐优。
齐优一直很照顾她,知道她经常被人骚扰,便风雨无阻地送她回家。
或许是她不该,为讨回公道,自以为坚强地参加初中同学的聚会,结果却又被虞佳人一顿羞辱,难过得怎么也疏解不好。
她邀请齐优和她一起去外面逛逛,齐优拒绝了。
她体谅齐优一直在勤工俭学,没空陪自己胡闹,于是约了女校的其他几个同学一起玩,结果却没想到,那几个女生,拉着她,从后门进了酒吧。
李心心是该讨厌酒精的。
因为那支她视为噩梦的视频,就是在酒精催化下拍摄的。
但她却偏偏又神志不清,犯了轴。
为什么,她总是被虞佳人牵着鼻子走?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努力,到最后都是被虞佳人整得狼狈得像一条狗?
为什么,她就不能有一次证明自己不会输?
于是,她捂住嘴巴的手,松开了,甚至于主动地,把酒精送进口。
冲动的结果是噩梦重现。她又回到了和当时相似的、光怪陆离的地方。
这一次,她一样看到了很多,完全陌生的人。这些人个个青面獠牙,恐怖得不像人。
他们在喝酒,在唱歌,在把一支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往自己静脉里推。
也往其他几个女孩血管里推。
隐约听见他们说:“赌不赌,我赌这个能抗2支!”
“我赌这个能抗3支!”
“吹牛!”
“那我赌这个能在打了4支后,剥皮不死!”
弥留之际,李心心似乎看见一只猛兽才有的爪子,按上自己的手:“哎呀,要完整的话,该从哪儿剥?”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她被活活吓死了。
……
李心心哽咽,不再讲述。
裴烬冷静分析她叙述中的细节,问:“所以——杀害你的人,是一群嗑药的混混?”
李心心点头。
“可你没有被剥皮。”裴烬说。
听到这话,齐优太阳穴“突突突”直跳。同时,她手里的刀,也兴奋地发出低频的嗡鸣。
齐优说:“我会杀了他们。”
她使用了陈述句,妖刀则已经兴奋到开始高频鸣叫。
翟琳没有说话。
其实,李心心的讲述很短,她真正说出口的只有从酒吧到KTV的那段,至于她去酒吧的原因,以及她和虞佳人之间的矛盾,都是剧情作弊器为了补全故事线做的额外展示。
但偏偏这些展示,击中了翟琳。
翟琳头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裴烬。
表面上,作恶的是虞佳人,但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裴烬。
他捏紧拳头,好几次话涌到喉咙,又被他咽下去。
他想问裴烬:“所以,从前你对我好,是装的吗?”
“所以,现在这个冷漠无情的你,才是真的吗?”
“所以,以前别人跟我说,你是个混账,我急头白脸地维护你,你对着我笑,其实是在嘲笑吗?”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来这里之后,无论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都要坚定地帮助裴烬。
可如果,自己想要帮助的那个裴烬,从一开始就是虚构的,其实并不存在呢?
系统感受到翟琳强烈的情绪波动,立马问:【宿主,你怎么了?】
翟琳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回复系统:“没什么,我很好。”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问裴烬:“你是人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