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翟琳来说,得到裴烬的道歉,才算是解决了他进入副本以来最大的心病。
人有悔过之意,才有新生之机。
这下,他终于腾出精力,梳理自己进入“失序之界”副本以来的遇到的重要剧情:
首先,他把系统明确提到的主线任务“剥皮鬼”摆在第一位。系统几乎明牌告诉他,剥皮鬼就是失踪的李心心。那么接下来,他必须继续找李心心,深挖她身上的秘密,展开剧情:比如,他得弄清楚是谁杀害了李心心?李心心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渗人的“剥皮鬼”。
凶手会是那个从医院起,就对自己表现出变态行为的徐警官吗?
可能性很大,一来,徐警官正在调查这桩案件,二来他认识李心心的好闺蜜齐优——这种推测,在现实中牵强,在副本中,却最合逻辑。
系统提过,这是个有既定剧情的副本,凡编剧情,编剧便恨不得把所有关键人物都画进一张关系网里。所以,翟琳有九成的把握,判定徐警官和李心心遇害的事有关,即便凶手不是徐警官本人,徐警官也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因为,他曾在段懿告知齐优,其他女同学已经回家的消息时,试图制止段懿。
至于段懿。
翟琳想起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陷入思索:刚才人多,他来不及查看桃心APP的情况,现在裴烬背对他睡觉,他才终于有空看看手机。
和当时系统提示的一样,段懿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联系人一栏,姓名背后亮着五颗红色桃心。段懿对他的好感度是满的,但是,为什么?
他搜遍了“翟琳”的记忆,完全找不出两人相识的证据。是BUG?
系统经过一番思索后,告诉翟琳:【经检测,375周目中,“段懿”与“翟琳”素未谋面,但剧情作弊器读取了一周目存档,一周目中,两人关系为:童年挚友。】
翟琳眼睛一眯,不同周目的剧情差别又来了,看来,在副本的不断重启中,很多事情改变了。
但这件事,不是他当下最关心的事,满好感后解锁的功能才是。
首先,原先锁死的灰色聊天框终于可以点动,聊天背景中浮现一行灰字:可在此界面提问角色真心话(用户单向提问,角色本人不会留有任何印象)。
翟琳明白了,这是不被角色察觉的“吐真剂”。
传统的朋友圈功能也开放了,段懿只发布了一条文字朋友圈:“明明坚定地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自己做错了”。当翟琳点击“查看更多”时,跳出“请先体验角色剧情,再来解锁”的文字框。
系统提醒道:【宿主,还有其他功能。】
翟琳退出朋友圈,又点开段懿的个人资料,在选择“更多”选项时,果然多出了两个新功能:【读取角色剧情】以及【同步角色视角】。
系统解释道:【选择“读取角色剧情”,宿主将以第三人称视角,体验角色过去的经历,选择“同步角色视角”,宿主将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角色当下的活动。】
比起体验他人冗长的过去,翟琳对体验当下更感兴趣,他刚要点下去,就听见系统指出风险:【所谓的“第一人称”视角是指与指定角色共享感官,但缺点是,同步五感期间,宿主将失去对本体的控制,“翟琳”将强制进入休眠状态。】
翟琳懂了,在脑海中和系统交流:“这就叫一心难二用。”
系统平静地问:【宿主要试用功能吗?】
翟琳刚想说“试试就试试”,突然——他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裴烬醒了。
翟琳浑身一僵,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半夜玩手机被家长发现的错觉。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裴烬在起身。床垫弹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翟琳不敢回头。
他听见裴烬的脚步声走向了床头柜的方向。抽屉被拉开,木头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然后——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翟琳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他听见裴烬的呼吸变重了,像是在压抑愤怒。
“怎么会不见……”
裴烬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但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得可怕。
翟琳皱起眉:什么不见了?那东西很重要吗?值得半夜爬起来翻?
他听到裴烬的指甲咬在牙齿间的声音——咯吱,咯吱。那是裴烬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紧接着是更长的沉默,翟琳偷偷翻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枕头边缘往外瞄。裴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左手正在无意识地抠弄,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右手拇指指甲。
翟琳想起来了,床头柜抽屉里装的是那个被他认作瓢的黄金面具——那玩意儿看着就值钱,虽然分量不重,但正面镶嵌了不少彩宝彩钻。
翟琳的脑子飞速运转:谁拿的?是趁他们俩不在病房的那会儿拿的吗?
裴烬两指微曲,在金属柜面上敲了敲。翟琳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看他转身就走,步伐坚定——像是已经有了答案。
翟琳张了张嘴,刚想叫住裴烬,但又犯了个懒——他有一种手脚裹进被子就不爱动弹的毛病。比起大半夜跟着裴烬乱跑,他更想玩会儿手机睡觉。
但很快,他就痛恨自己犯懒,因为,走廊的另一侧,响起了脚步声。
翟琳紧张地攥紧被子,第六感告诉他,来者不善。
破碎的窗口处,一道人形遮住了走廊的光。
那人看见他没睡,敲敲门,走了进来——
翟琳赶忙坐起来穿鞋,但他忘记了鞋脱在另一边,因此,他还没找到鞋,对方就已经坐下。
他们面对面。
翟琳咽了咽口水:“徐、徐警官。”
和他拘谨的姿态不同,徐警官斜靠椅背,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拉家常:“同事住院,顺路看看,没想到……你也在。”
这个开场白很牵强,但凡有点边界感的人,都不会因为顺路看到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躺在病床上睡觉,就推门进来。
但翟琳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借口:“这样啊。”
徐警官扭了扭脖子,然后带着椅子往前坐了些,他脖子前倾,像是想把翟琳看得更清楚,但出卖他真实想法的,是他痴汉一般卖力嗅闻的动作:“小同学,你看着面生,不是北区人吧?”
“我住南区。”翟琳后退些。
“南区的。”徐警官点点头,喃喃自语:“南区的怎么想着来北区住院?”
“这……”翟琳回答不上来,因为是裴烬非要来这家医院。
控制不住,徐警官又带着椅子靠近,这一次,他直接用自己的双腿,卡住翟琳的双腿。翟琳汗毛竖起,紧张地盯着徐警官。
徐警官也盯着他,眼球在眼眶里缓慢地转了一圈。眼眶里的红血丝,蛛网一般,网住瞳孔,这使得他的瞳孔像是挣扎不出密网的虫,只能一味朝外,扑通扑通跃动。
“徐警官”,"翟琳的声音低下去,“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眼睛好红。”
“呵呵呵呵。”徐警官忽然笑起来,然后抬头,拇指用力地按压眼球,发出“噗嗤”轻响,“老毛病了,一直这样。”
翟琳吓坏了,赶紧收腿用被子裹住自己。
徐警官捂着脸,低下头,“小同学,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身上……身上的味道,为什么这么清爽?”
“啊?”翟琳惊讶地张大嘴巴,恐惧的情绪整段垮掉:“呃,可能因为……我在用裴烬买的进口沐浴露?”
“不是这个!”徐警官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来,病床被他突然的动作,弹出原地五公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徐警官的手按上床头。翟琳看见,他的指甲在变长,指节的轮廓也变得粗壮,他的皮肤粗糙得像干裂的河床。他用力地攥着铁质栏杆,空心的栏杆被那双粗大的手捏到变形。
“明明是同类,你的身上没有那种腐烂的味道。”徐警官的声音更低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究竟用了哪种‘药’?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嘴唇翕动,涎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床单上,洇出湿痕。
翟琳连滚带爬,躲到窗边,把窗帘卷在身上,他大喊:“别过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同类?丑陋的非人怪物,居然妄称是自己的同类?真是做梦!
“呵呵呵呵。”徐警官又低声笑起来。
警服的扣子崩飞,衬衫从肩线处炸开,爆开的布条下,不是皮肤,而是一层厚实的、粗糙的灰棕色鳞片。他的手化成了利爪,脊椎弯曲变形,变成一排尖锐的凸骨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骨。
徐警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介于人类和巨蜴之间的怪物。
“你不想说,没关系。”蜥蜴人的声音格外低哑,“吃了你,也一样。”
它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