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看着一桌子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地道东北菜,气笑了。
“就请我吃这个?”
姜逸还是那副笑容:“不好吗?这些多好吃啊!”
“我都吃腻了。”
“这样啊,”姜逸装作苦恼的样子,“那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秦医生你爱吃什么,问你,你说随便。我想着你是东北人,其他的怕你吃不惯,这些地道的东北菜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秦时被他的语气和不耐烦的小表情逗笑了:“行,就吃这些了,腻了也爱吃。”
当你关注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会经常碰到这个人。
比如说姜逸。
上次姑姑来东北,他带着表妹表弟去玩滑雪,巧了,在滑雪场见到了姜逸。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骨折就是因为在滑雪场摔的,这才刚好几天,就又玩上了,不长记性。
没过两天,摩托雪橇,又遇到了姜逸。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刺激但是带着危险性的运动。
以前下班从来都是开车回家,一路上目不斜视,自从上次堵车,换了一条路,在路上看到在路上吃烤肠的姜逸,现在他每次下班回家都换成了这条。
满嘴谎话的骗子,跟谁都一副笑脸,跟谁都不交心。
仅有的几次无意中听到姜逸跟人的对话,每次对于他为什么来东北,为什么留下来的回答都各不相同,甚至跟他说的那次竟然是最普通的回答,跟别人聊天时的回答都是五花八门的。
他甚至都不理解竟然有些人真的会相信姜逸说的话。在这么多回答中,他听到姜逸说的最离谱的就是,他是因为一个背影而打算在东北定居。
没错,就是那次在西餐厅,本来送完女生离开,他也打算直接离开了,没想到从洗手间回来,碰到一个姑娘在跟姜逸要联系方式。
姜逸当时先是受宠若惊般的感谢姑娘的厚爱,随后说出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女生当然不信,姜逸还声情并茂地说,原本他准备去雪乡的,但是在高铁上看到一个姑娘,一见倾心,再见倾爱,他又不好意思问人家姑娘要微信。
但是谁知道,姑娘竟然在冰城下车了,他鼓足勇气跟着姑娘下了车,就这样一直看着姑娘的背影跟着她,准备出站后就问她要联系方式。
没想到,就一个出站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他后悔、懊恼,觉得自己遇到爱不容易,所以就打算长留冰城,终于一天能等到这个姑娘的。
跟他说的,跟医院病房的那几个大爷大妈说的,跟中介说的,跟扫大街的大爷说的,没有一个是重样的。
当时秦时倚在卫生间门口听完都笑了。
然后他就看到女生遗憾地离开,姜逸瞬时收回他的笑容,往厕所这边的抽烟区走来。
秦时本来不打算抽烟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得不抽一下了。
这也是当时秦时为什么说姜逸笑得不好看,因为太假了,像是戴了个面具一样。
秦时从小到大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现在,姜逸算是一个。
他太想知道姜逸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来东北,为什么一直玩那种很危险的运动。
他太感兴趣了,这辈子没对什么事情这么有兴趣过,甚至隐隐觉得有些好玩。尤其在他戳破姜逸笑容的那一瞬间。
他想跟姜逸产生更多的交集,他想了解姜逸的过去,他想知道姜逸为什么会这样。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活的试验品,像是见到了一个从来没出现过的病例。
所以,他开始接近姜逸、了解姜逸。
此刻,故事正式开始。
没人能拒绝一个关键时刻帮助你,日常生活关心你,时不时还能照顾到你的小情绪,送你需要的东西,带你去的地方都是你喜欢的。
秦时用半年的时间,走进了姜逸被自己封锁起来的安全区。
因为秦时,姜逸觉得自己交到了此生第一个好朋友。
所以,在自然的不设防地相处中,秦时一点一点挖掘出姜逸的过往和秘密。
可是,在姜逸的口中,以前的事情像是被磨砂纸打磨过的石头,表面光滑圆润,可是曾经的棱角如何磨去的,却只字不提。
“没什么好说的,父母离婚了,然后他们各自结婚,我从小跟爷爷奶奶一块长大,等他们寿终正寝,我便出来流浪了。”
寥寥几句话,概括了姜逸的前半生。
他没有跟秦时说,另外成家的爸妈因为拥有了各自的生活再也没有管过他,也再也没有给过他生活费。
爷爷奶奶虽然养着他,但是除了吃穿,再也没有其他。
他很羡慕那些上学的时候有家长陪,放学后有家长接的孩子,也羡慕他们可以在周末去游乐场玩;他羡慕他们能在每一年的新年拥有新衣服和压岁钱,也羡慕他们能在一起吃年夜饭。
这些在寻常人家不足为道的小事,对于姜逸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他太想要一个家了,太想拥有爱了。
可是,当一个缺爱的孩子在面对有人给与的爱的时候,他首先会逃避。
秦时不知道的是,上大学的时候,因为父母那边都不愿意出钱,爷爷奶奶也根本没多少积蓄,姜逸报考的是公费师范大学,他是在东北师范大学读的书。
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东北的姑娘,性格爽朗,热情大方,她用尽所有热情去追姜逸。可是姜逸一直在躲避。
他害怕自己给不了女生以后,因为他毕业后要回到生源地任教,女生不可能跟他回去,所以他一直在逃避。
喜欢吗?
当然是喜欢的,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害怕;因为自己的怯懦和自卑,所以一直在躲。
姜逸的一生就是小可怜的一生,仰人鼻息的一生。
在时间到的那一刻,他感觉所有的累赘都没了,他毅然决然辞职来到了东北,因为他喜欢的姑娘就是这里的。
可是,当他偷偷来到这里,找到人的时候,他发现,女生结婚了,很幸福。
那一刻,唯一的坚持没了。
他觉得,活着也行,死了也没什么,好像对一切都没什么感觉了。
之所以选择那些极限运动,是因为这些运动会让人肾上腺激素飙升,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秦时看向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有着生命的破布娃娃,扯一下,他会痛;给他缝补好,他又会跟你道谢;你不小心伤害了他,他会躲在一旁伤心难过,但是你跟他道歉,又会收获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总是微笑,是因为年幼的时候,笑才能换来笑脸和别人的夸赞;哭并不会拥有同情和帮助,反而会惹人厌烦。
久而久之,他给自己带上了一层面具,一层虚伪的的面具。
姜逸的虚伪,主要是为了自己能够在社会中生存下去;而秦时的虚伪则是为了伪装自己的恶劣和不堪。
姜逸能吸引他的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极具挑战性的事情,他没有做的事情,姜逸全都替他做了。
在那么多的外科中,秦时为什么选骨科,就因为他骨子里就是恶劣的,就是带着暴力和血腥的,表面表现得多正经,内心就有多狂暴。
姜逸在外面就是那种阳光男大,整天笑眯眯的,好像没什么烦心事。但是内里却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缺爱的孩子。
秦时太喜欢了,喜欢到本压抑许久的破坏欲上来了。
他太想知道,把姜逸养回来之后,在把亲手养回来的真正阳光的一面打碎,重新让他回到黑暗和阴霾中,姜逸会是什么样?
碰到姜逸,他的劣根性立马出现了,甚至隐隐有爆发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