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没有说话，一直耐心等到他笑完这一阵。
前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这个意识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只是这个意识一直用的是别人的躯壳，所以没有找到线索，翻遍了也没有相关的异能者登记记录，调查陷入了僵局。
关在监牢里的时候，他翻遍了脑海中所有的记忆。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听起过这个名字，不过也并不确定这两个字到底是对应的哪个字，只是听过这个音而已。
是在他父母的葬礼上。
那时候老统帅也来了。
从知道父母的死讯到父母的葬礼，中间两三天的时间他都没有睡，当时神志已经有些变得恍惚，只想着一定要撑过葬礼再晕倒。
他听到统帅跟他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和其他人似乎也大差不差。
他记忆中，老统帅似乎喃喃自语说了这么一句：等找到了程鹏，一定让他跪在坟前道歉。
这段像是盖着一层膜一样模糊的记忆，终究是被他挖了出来。
他那时候只知道父母是进行一个秘密任务的时候，出意外身亡，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现在他知道了，跟程鹏有关。
兜兜转转，没想到竟以这种方式找到了程鹏。
当时的程鹏大概是已经投靠了谢强熊，也就是说，他父母的死，很有可能就是谢强熊设计的。
等到程鹏笑声渐渐停息，徐望又开了口：“他从来没有想要你死，不然他为什么要救你，要养你，要找你？你们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谢强熊绝非良善之辈，你就没有怀疑过是他从中作梗？”
“找我？他找我难道不是想要杀了我，以绝后患吗？！”
程鹏目眦欲裂，而后像是意识到这具身体就是自己口中的“他”，转头对着一个能起到反光作用的金属板，像是靠着这镜面的反射对话：“难道把我像怪物一样关起来的不是你吗？！”
金属的反射给不了他反应，明明是该怒极了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程鹏却觉得那倒映出来的身影似乎是叹了口气。
陈琰刚刚在旁观着，试图弄清眼前的局面，现在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们一个靠耳麦进行联系，一个就在现场，两人不用沟通，就默契地打起配合。
陈琰缓缓地靠近了两步，语气相比之前也放缓了几分，像是商量一样：“你不是能转移意识吗？那你能和意识对话吗？要是可以，你现在就可以和我祖父当堂对质。”
陈琰印象中，之前徐望和程鹏两个意识只能存在一个作为主意识掌控身体，但是那个时候是两人具有对抗性的，所以他也不确定他现在所说的，两个意识在同一个身体里进行对话能不能实现。
而老统帅只是进入了植物人的状态，一般来说，植物人的意识都还是存在的，只是身体动不了。
当时老统帅是一场战斗之后，回家照常躺在床上睡觉，但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没有醒来，于是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不知道到底是异能使用过度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直都没有一个定论。
听到这个提议，程鹏显然是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可以和另一个意识进行对话，但前提是要对方愿意接受。
看这反应，陈琰猜测程鹏估计是可以实现。
“你走远点，如果，让我发现你们骗了我，你们都得死，不论是你还是徐望，还有这具身体。”
程鹏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试一试，但这即便算是在双方交战中退一步的行动，也依旧是不忘放出狠话。
陈琰摊了摊手，一副交给你发挥的模样，然后举起双手，一副妥协的姿态，往后退了好几步。
程鹏一直盯着陈琰退开了十来米的距离，才开始盯着那反光的金属平面，他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有几十秒，甚至是一两分钟，陈琰始终牢牢盯着程鹏的动静。
与此同时，徐望这边也已经间接联系上陈淇。
但也奇怪，第一区联邦大楼那边竟然没有什么动静，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模样，像是他们猜错了。
地下城里其他的敌人都已经被尽数控制住，也就十来个人，但无论怎么问都问不出谢强熊的下落，大概是这些人级别不够，又或者，在谢强熊的计划中自己另有安排，并且是极为机密的安排。
无非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们祖孙俩斗得不可开交，程鹏也只是一个棋子而已。最好是双双陨落，这样一来陈氏三代就只剩下陈淇一个人。
想到这，徐望突然眸子一颤，连语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检查地下城有没有火药，地面上还没疏散完的人群，让老付抓紧时间。”
早在行动开始之前，就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发现了负4层的空间，很难说还会不会有别的空间，无法保证这地下城会比结构图所示的面积更大，所以疏散的范围要继续扩大。
接到命令，特战队立即进行了分组，每一层都安排了人去探查。
徐望有些担心，谢强熊打的会不会是将所有人埋葬在这的主意。
即便现场有两个战力最强的人，也没有办法抵抗这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厚的土层倾压而下，毕竟他们也是人，并不是神。
“抓紧时间，撤退到地面。”徐望心里对陈琰说道。
跳动如常的心脏，似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悸动，陈琰感应到是徐望在对自己传达消息。
让他抓紧撤退。
可是现在面前的情况，显然没办法把人给劝上去，所以也没办法催，程鹏像是人格分裂一样，在那里一句一句吵了起来，不过一个语气就平静多了，另一个则有些情绪激动，谁是谁一目了然。
“告诉我！当初你不过就是伪善心发作，所以才救了我，但一直都把我关着提防着我，在你心里，我无非就是一个怪物！一个从母体里硬生生爬出来的怪物！”
程鹏语气歇斯底里，几乎面红耳赤，像是多年来的情绪都积攒在这段时间倾泻而出。
他一个人在那里像是决堤般的不断吐槽着他从小到大那些受过的委屈和痛苦，并且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老统帅。
等到程鹏终于讲得快差不多了，老统帅适时地打断，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庄重严肃，让人不容置疑：“我们早就猜到你不是小孩子的意识，我一直在等着你坦白。”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你，但你的危险程度也让人不得不防，联邦会议通过提案想要除了你，提议的人当然不是老谢，但背后的推手是。程鹏，你被人利用了。”
原本平静沉稳的面容，又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我不信！谢强熊也不是个什么好人，这点我知道，但是……他怎么会，怎么会设局那么早，所以从我刚被你们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算计上？！”
他分明都已经查过了的，他这二十多年来所有认为的东西，他都查过了的，可是却没想到所有他所查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查到的。
他的人生就像是被刻意设计，成了一个予取予用的棋子。
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队长，有检查到火药！地下城每一层都布满了火药！”伍陆揣好在实验室里拿到的一些资料，耳边一收到队友的消息，立刻报告。
“立刻回撤地面！”徐望当机立断下命令。
他顺着不远处直接被打通的负3层和负4层的一处凹陷，爬上了负3层，远远看见了陈琰。
被绑住的卓文在那里呜呜的发出动静，试图让徐望想起自己还在这儿，把他也给带上去。
徐望刚循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一阵猛烈的爆炸声自附近响起，而后是一声又一声。
火药已经被点爆了。
这猛烈的震动让原本就不太稳固的边缘直接往下塌陷，徐望差点就跟着脚下的钢筋水泥一起往下掉落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边缘的一根钢筋，才稳住身形爬了上来，旁边的一个承重墙刚好被炸开，正在摇摇欲坠。
而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卓文刚好被落下来的一个建筑大块材料给压了大半个身体，瞬间没了动静。
爆炸此起彼伏，这毁灭性的塌陷正在继续。
“祖父，程鹏，没时间了，我们要立刻回地面，否则我们会都被谢强熊埋死在这。”
陈琰的面色突然就冷了下来，他一边走近现在应该是程鹏主控身体的身影，一边四下找着徐望。
一大片的天花板落了下来，陈琰一个挥手，将那普通人难以接受的重量甩到旁边，只是原本就有些吃劲儿的伤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药效还在继续，即便他一直在竭力抵抗着药效对身体发挥的作用，但是他现在眼前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要很用力才能看清眼前。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徐望到底在哪？
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找到徐望。
徐望不能出事。
程鹏似乎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着太多太多的情绪，而早已被毁了的金属平面，也让老统帅无法看见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
“既然我的人生早就已经被写好了，他想让我死在这，那我就死在这儿吧。”
“但是你，姓陈的，你活着出去吧，你也该醒了。”
“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昏迷，不仅仅是因为异能使用过度，还因为我，我的异能能够让人陷入幻境，这些作用被提炼出来形成药物，一直由谢强熊定期注射到你的体内，让你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