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莫珠

庞然大物的怪物亮着两个巨大的红眼睛,像山一样巍峨耸立,而描金船则是山崖下一片长叶,海平面海浪翻滚,描金船也只是轻晃了一下而已,丝毫不受骇浪的影响。

不远处大厅透出明亮的灯光,照亮金碧辉煌的陈设,看守的侍卫听到跑动声响看过来,旋即脸色大变,嘴里叫着:

“黑水龙!”

“是黑水龙!”

一名立刻转身进去通报,还剩下一名连忙上前接过方丛苁怀中昏迷的人,一同跑进大厅。

杨不仙自然也是听清了他们的话,见所有人都进了大厅,她不由得生起一阵害怕,脚下的步伐越来越着急,可偏偏吸了水的婚服像鱼尾裙一样时不时黏在脚上,她也是有心无力。

一道触手凌空追来,楼层角上挂的兽头黄灯笼被雨水打灭,落在后头的红衣新娘在红毯费劲奔跑,头上的凤冠在雨夜中闪着耀眼光辉。

杨不仙背后一凉,是触手带着的海水先滴落,这意味着触手就要追上来了。

“锵!”的一声,剑飞速出鞘的声音响起,三楼窗户上的悠珠飞快拔剑,一道剑闪着光芒击中触手,然而剑的力量微不足道,反而被掀飞。

杨不仙听见两者相撞的声响,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撞在背后,她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带着往前冲,大厅的门槛就在眼前,大厅门内有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想要停下脚步,往右边躲开。

大厅一个人迈着门槛走了出来,听见灿灿的金饰声,他神情一冷,想到后面还有人跟着,侧着身子往左边躲开。

眼前一晃,想不到那人也是同一方向躲开,杨不仙直接扑进那人怀中,背后的银剑“铛”的一声坠地。

万符没有想到会如此巧合,众人的惊呼声响起,他抬手想要施出法术将人掀飞,那人柔软的身子先行而来,将他扑得满怀馨香。

杨不仙扶着他抬起的手稳住身形,万符被重重的撞到门框上,两面夹击,身后是冰冷坚硬的木板,身前是火热的柔软细腻,带着淡淡的体香,是紫藤花的香味。

金灿灿的凤冠惯性往前倾,硬质的凤翅在他脸侧划出一道红痕,火辣辣的刺痛感激怒了他,万符恼怒的伸手拎着那人的衣服将人准备扯开。

眼前黑影逼近,他顺势将人揽住,左手击出一道金色仙气,触手瞬间被击退,缩回身边,万符左手一挥衣袖,挡下了溅来的雨水。

视线有一瞬间被黑暗遮住,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清淡薄荷香。

杨不仙在转动时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身,急促的呼吸起伏,她绷紧了神经,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两颗跳动的心声。

下一秒,她被拎着后背的衣服扯开,她还在晕乎乎的状态没能站稳,又连连撞上几人,那些人反而将她扶稳。

错乱中,杨不仙看见眼前人的金瞳幻变成澄澈的眼睛,前一秒中,有种异于常人的兽感。

“……不长眼吗?”万符横了一眼过来,怒火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红衣新娘抬起一张美伦美幻的容颜,懵懂的看向他,那样夺目的美好,世人都无法会对着这张带着干净眼眸的人发泄怒意。

“……”

万符视线落在她金灿灿的头饰和大红的嫁衣上,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的右手猛地掐住新娘的脖子,眼睛里冒出两簇火焰,怒火喷涌而出:“你是何人?为何惹怒了黑水龙?”

突如其来的动作,杨不仙被扼制了脖子,她痛苦的皱着眉,摇晃着脑袋,头上的金饰不停的晃动。

一旁守护徐秋澄的方丛苁见大夫拎着医箱为其检查,听到门口得声响,她挤开人群冲了上来,“万少主,请住手!”

罪魁祸首来了,万符的怒气达到了巅峰,手上的力道愈发明显,杨不仙被他掐的差点喘不过气来,他转头看向方丛苁,脸上全是冷意:“住手?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交给你吗?现在怎么是这么狼狈场面?”

万符眼睛的凌厉都要溢出来了,众人被他的怒火吓得心里一惊,外面暴雨噼里啪啦,他站在檐下,溅起的雨水爬上他的外套。

万符表情冷的可怕,“我要拿你们两个祭仙。”

方丛苁也没有想到反而惹怒黑水龙,她护在杨不仙身前,耐着性子寻丝抽茧问:“万少主要拿我祭仙我没意见,为何要为难她?”

万符抽回手,杨不仙捂着火辣辣的喉咙咳嗽,还没咳两下,又被人拽了走了几步,万符掐着她的下巴,凌厉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又转而看向方丛苁,嗤笑道:“你挑人的时候不问问别人成亲了没?哪个神仙会想娶个二婚的女子?”

“二婚怎么了?”

方丛苁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说自己对她毫无了解,只能怀着口恶气在心中,“原来哪怕神明也跟世俗的人一样如此庸俗。”

“庸俗?”

掐着下巴的手愈发用力,杨不仙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万符看都没看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讽刺:“它恼怒的不是这么表浅的东西,是隐瞒。世人一向供奉的是最好的东西,突然选了个残次品充货,那还不如不上贡。”

方丛苁从来没有当面听过如此难听的话,她一向天真的眼睛里,此刻冒出两簇怒火:“什么叫残次品,那是人!哪来的神明会不爱自己的信徒,只是因为如此小的事情就恼怒,这样的神明真的会守护自己的信徒吗?”

暴雨还在下,天幕中闪过几道闪电,雷声像兽叫一样响彻天霄。

万符失去了所有耐心,懒得与她争辩,他侧头对上年轻新娘的眼,眼皮一垂,无端带了些睥睨,语气阴森:“你来选,想怎么死最体面?”

他说的话一向不容置喙,言行一致。

海上,黑水龙停下了攻击,无数的触手从海下浮了上来,像无数的藤蔓蔓延,布满海面,似乎也在等待宣判落下。

杨不仙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对上万符那双冰冷的眼神,他的性格羁傲张扬,强势霸道,冷漠无情,生死对他而言,无非是最寻常的事而已。

她动了动嘴,还没出口,一道女声插了进来。悠珠从人群后面赶来,跪在万符面前,求饶道:“请万少主高抬贵手,我家夫人……”

又来一个煞风景的,万符凉凉的眼风扫了过来,带着如果不能让他熄火的话那就去死的语气:“你家夫人怎么了?”

说完,他冷笑一下,掐着下巴的手指却暧昧的爬上新娘的脸侧,细腻的指腹触了上来,杨不仙后背爬起一阵麻人的冷意。

像是喜欢她此刻的乖巧顺从,万符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了手。

悠珠被他的动作吓得一僵,带着一副自己死定了的表情,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家夫人是碧池城城主的夫人……”

众人错愕,想到来头如此强劲,万符却是不信,笑着睨了身侧的新娘一眼:“哦?那我怎么没见过?刑江麟的夫人不是容九思吗?”

悠珠含着泪说:“是容夫人不错,可我家夫人也是城主的夫人之一。”

万符了然,嗤笑着说:“碧池城的城主夫人只有容九思一个,其他的要么都死了,要么还没进门。你又是哪门子的夫人呢?”

谁都知道碧池城娶妻祭仙的事情,除了容九思以外,每个刚进门的新娘都会在新婚之夜被杀死。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一个不入流的侧室夫人,又怎么比得过正室的身份体面呢?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杨不仙说的,那样不屑的态度,着实令人难堪,杨不仙早已熟悉这种眼神,她承认道:“我确实是刑江麟的侧室夫人,对无意惹怒神明深感抱歉。”

“无意?你一个城主侧室夫人为何要当海神的新娘?”哪有人拎不清,不分孰轻孰重?

杨不仙垂下眼皮,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的光被遮了大半,“我身患重病,就连刑城主也无能为力,刚好今天海神献祭,想着能不能碰到几分机缘,只是没想到反而惹怒了神明……”

此话不假,合情合理,万符却笑了起来,眼睛里闪过几分亮光,“真有意思,连刑江麟都没办法治的病……”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的笑带着刀子,看向一旁宛如红山茶花般绽放的女子,轻快的说:“你怎么不来找我呢?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杨不仙苦笑,身上的嫁衣半干半湿,贴在身上,冷意宛如无数的蚂蚁咬在身上,她望着干燥的地板,声音像是春天的风:“我又有什么代价来回报呢?”

万符笑的越发明媚动人,活生生像个化成人形的狐狸,他勾起她肩上一缕沾着雨水的长发,公然挑衅人伦常德:“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什么所图的呢?你跟我吧,我会你好的。”

“无论什么方面,我都比刑江麟强,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见杨不仙不为所动,他的气息扫在她的脸侧,万符凑上前,眯着眼睛浅浅的笑道:“不愿意?”

万符将她的脸掰了过来,神色冷的可怕,他喜怒无常,手指又掐了上来,逼她抬眼:“不愿意的话,她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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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仙
连载中猫入鱼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