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烟花很快消失,像是从未绽放过,带着火星的石硝“哒哒”的落在瓦间。
零星的石头落在苍白的脸上,徐秋澄咬牙瞪视前方的人,清瘦的手腕上还挂着黑色的镣铐,半截断裂的链条垂下,随着动作撩动。
殷红的血从腹部涌出,淌在地上流动,再不医治,他可能就要失血死了。
可万符没有在意徐秋澄的死活。
他眼里依旧淡漠,抬眼撩起眼皮的时候有一种稠丽的风情一闪而过,而当你再回神看去,只对上一双凉薄的星子眸。
“那么不情愿?嗯?”
万符低语,将手上的长刀扔进角落的置物桶里,发出清冽的撞铁声,他微微偏头做了个不解的表情。
他瞥了瞥地上蜿蜒的红血,将踩在血迹上的鞋挪开,从一旁挂在墙壁上的毛巾扯下来,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徐秋澄脸色随着失血渐渐褪色,听到他不在意的话,带着怨恨的眼神看他:“活剖妖丹,你很情愿?”
万符低着头将擦手的毛巾随手卷起,在地面踩出几个浅浅血痕鞋印,他一把抓住黑衣少年的头发,将卷成团的毛巾狠狠捅进他嘴里。
他看着眼神愤怒的徐秋澄,随手扯了少年手上的镣铐链条,将他连人带链扯扑在地上,少年苍白的脸趴在地上,粘了红色的鲜血。
万符用他手上的链条在脖子缠绕了一圈,用力一勒,将少年死死的抬起脖子,“再瞪我,我连你的眼睛一起挖。”
巨大禁锢感从脖子上传来,徐秋澄被勒的喘不上气来,眼睛瞪出红血丝,不接上气道:“你、最…好…不…要…落…”
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上,不然,此仇加倍奉还!
万符轻轻一笑,似乎有些轻蔑:“你的女孩现在落在我的手上。”
闻言,少年原本就黑圆的眼睛瞪得越大了,他动了动嘴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发出“呜呜”的哽咽。
万符只能通过嘴形来辨认。你不要动她。
“那怎么办?可我看上她了。”
他低下头,手越发用力,见徐秋澄下意思的伸出手想要挠开勒在脖子上的铁链。背后一重,万符一脚踩在他趴在地上的身体上。
狠狠一勒,将人连着上身一同后仰。万符对着少年的脸上轻轻一吹,将他落在眼睛的额发吹开:“她是我的。”
说完,万符将铁链跟人一同甩开,黑衣少年被甩飞撞到墙上,脑袋重重的一磕。
磕头的声音回响整个地窖,万符没有回头,转身信步离开。受伤的黑衣少年碰到墙边,墙壁自发浮出、生成新的铁铐,将他重新禁锢在墙壁上。
原来是怨灵啊。
不然他怎么会逃不出去。
苍白的少年合上眼睛,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
眼见烟花逝去,方丛苁提气提高速度,脚下的步伐加快。
她内心着急:都怪自己当时扛不住劳累,想要休假几天。
——她原本以为身为反派之一的徐秋澄不会有事,可刚才系统的警告提示他现在危重中,很可能会有死亡的风险。
方丛苁利落的劈晕向自己袭来的黄衣侍卫,将软趴趴的人形推到在地,随即一道明亮的长剑从脖子刺来。
一个前弯腰,方丛苁做了一个柔软的动作,侧面躲开了长剑,回身就是一个扫腿,用小腿上的骨头狠狠地击在敌人的腿上!
——这个动作及其冒险,如果对方是个常年锻炼的肌肉男,方丛苁的胫腓骨很可能受力反而断裂。
不过好在对方也只是个正常男人,方丛苁跟他过了几招,就将人击败。
将几名看守的侍卫击败后,方丛苁翻身跃过了院子,此时她只想赶快救出徐秋澄,至于闻讯赶来的其余侍卫,那就等之后再谈了,毕竟她还有系统这个无敌bug存在。
只要系统站在她这边,这个世界上,她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面前悬浮的蓝色电子屏上,徐秋澄的圆框头像正散发着刺眼的红色!
看着那个代表生命值的数据条严重下降,方丛苁心中不由得怨恨上了万符:如果不是他搞鬼,徐秋澄怎么会面临死亡的风险?害得她每天都要忙上忙下,连休假都不安心!
说曹操,曹操到。
院子大门的道路上,一个黑衣男子拦住了去路。
夜风凛冽的吹过,方丛苁的长发被吹漾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痕。
万符孤身站在门口,黑色的长衣轻动,露出的手上还粘着血迹。
方丛苁一看见他的手眼睛就红了。
他对徐秋澄做了什么?
下一刻,蓝衣少女的右腕上的银链一闪,她的手心多了一把璀璨的长剑。
万符看见她多出来的长剑,眼神都没什么变化,他的视线落在少女泛红的眼睛,略感有些不解:“怎么?打死了公的,母的就急忙赶来想要报仇?”
“你闭嘴!是个男人就来跟我打!”方丛苁拿剑指他,清瘦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我是不是男人,你以后就知道了。”万符淡淡说。
他想起以前在碧池城的一处红馆中,邢江麟也是这副怒极的表情看着自己,拽着自己的衣领质问道:“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然后呢……他记得自己好像是甩了他一巴掌。
万符站在园中,月色落在他清隽的脸庞上,方丛苁看见他的眼神幽静,似乎没把她放在眼里。
反正早打晚打,迟早要打。方丛苁果断出手,扶黄剑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出招的那一刻,炽白的光芒划破了院空的黑夜。
万符站在原地,丝毫不去管袭来的长剑,举手掐了个决,低语念了一串古老的咒语。
随着一道波动的语言响起,刺来的扶黄剑竟然像是被无形的力挤压,硬生生倒退回去,“铛——”的一声,被击飞角落去了。
方丛苁试着召唤几次,可剑身仿佛有巨大的力压着它不让动作。扶黄剑无法召回,她当机立断,随手掏出术符,不要钱似的,一叠一叠的往外甩。
甩出去的符纸在空中自发燃烧,无数的火焰电雷寒冰兵器妖灵通通对着院中的黑衣男子攻击。
然而,万符抬眼,亮起金黄的眼瞳,那些落下来的攻击都被无形的力给挡住了。
万符伸出手,随手将一只盘踞的毒蛇抓在手心,毒蛇顺势缠上他的手臂,张开血口尖牙,狠狠弹出脑袋,朝着万符的脖子扑来!
万符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脖子要被咬,他单手就将毒蛇的七寸狠狠掐断,“噗”的一声,断掉的长尾滚落在地,残留记忆的肌肉继续蜷缩起来。
方丛苁眼看着冒着冷光尖牙就要咬在万符白皙的脖子上,她不觉得毒蛇会成功咬伤他,只好狠狠的将手中的符腾甩飞。
落在空中的符纸张张竖起,自发变化,包围着黑衣男子立起一个圆形矩阵。
眼见矩阵成型,万符下意思抬手出招,指尖亮起一点金光,数道纸符上漫上了金色的电流,顷刻之间自燃,不到一息,便化作灰烬。
咒术反噬,必伤其主,方丛苁瞬间吐出一口鲜血。腹部的金丹仿佛被刀砍过,剧痛无比。
“……”万符亮着的金瞳一滞,随后脖子猛然一痛。
方丛苁也没想到三练赤丹蛇会成功,她捂着腹部跪坐在地上,提醒道:“这是三练赤丹蛇,被咬伤了不能再动丹气修习运功,否则会………”
万符伸手将蛇拽开,脖子上赫然出现两个血洞,正流出两道红痕。他指间一动,金色的雷电瞬间烧上了蛇身,将它烧的一干二净。
“只有这些吗?”
万符甩了甩被灼烫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反问:“否则什么?会死吗?”
随即,他散发出一阵强大的威严,将方丛苁压的要埋入地下去。
方丛苁的小脸被死死的贴在地上,连顺畅呼吸都做不到,断断续续说:“否…则、…内…丹…会、被…强…烈…的…天…雷、灼…烧……三、次……”
万符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一副好心提醒道:“每个符咒都有它的上限,就好比你的上限是七十一张符纸,而符纸能受到的驱使上限是一百张,而别人能使出一百张符纸,并驱使一百张符纸。”
他的表情淡淡的,仿佛不受三练赤丹蛇的影响,最后评价道:“你太弱了,只能发挥七十一张符纸的上限。”
方丛苁听出他的嘲讽,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紧牙关硬抗压力。
一道嘈杂的声音传来,缀蓝宫的看守侍卫队迅速赶到,这边却火速结束了战斗。
方丛苁身上的威严一松,她顿时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边喘边流鲜血。
万符没有分舍半点眼神给她,对着侍卫下令:“将地窖里的人跟这人看牢,没我允许,不准外出。”
“是!”众人齐声。
*
杨不仙七绕八绕,也没找到方丛苁去哪里了。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快追上她,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对缀蓝宫的记忆和这幅躯体的德行。
偌大的宫殿堪比皇宫,七进八绕,堂皇富丽的殿间一座又一座,而自己现在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身躯,连续跑了一段距离,喉咙就疼的要咳出血来,***,真是富贵命。
她暗骂了一句。准备爬上墙头去眺望四周,好去分辨是哪里关押了徐秋澄。
结果绕过一堵花墙,迎面撞上了一人。
她抬眼一看,是万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