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新生的金光就要从船上离去了。方丛苁咬牙挥开眼前的法术,她飞快将剑反横,手指在剑身一抹,割破手指,殷红的血冒了出来,方丛苁在扶黄剑身飞快画符,寥寥数笔,一气呵成。
“借物勾符,落地生花,逢春术,来!”
通透的剑身上的血迹像是红蛇一样蜿蜒流下,方丛苁的衣衫飞漾,狂风大骤,将遮拢的云层吹开,露出澄澈的星辰。
以她为中心,甲板上凭空出现一朵巨型淡青色透明荷花,婀娜绽放。似有实质壁隔的光罩瞬间笼盖在整艘船上,将众人与海隔绝开来。
余光瞥见法术碰撞到光罩上瞬间消散,万符冷着眼扫过来,一把晃着碎银光的剑敏捷地迎面刺来,他的眼睛亮起金黄的颜色,像是在黑夜中的两盏明灯,反手一挥,像是有无形的力,轻易的将方丛苁仰面掀飞几米开外。
身后就是无边的海面,一旦飞过栏杆,就会落入黑水龙的领域。
方丛苁大惊,连忙在空中翻身泄力,又将剑插在甲板上划出几道痕迹才堪堪稳住身型。抬眼一看,万符又轻易挥出一道金光击裂了光罩,半透明的壳罩四碎般消散在众人视线中。
万符的眼眸亮着桀骜肃杀的金灿颜色,春风吹拂,衣衫微动,夜空中的两人还在与黑水龙奋斗,这边早就平息的风波了。
“别动!”
万符转头望向天空的两个白色身型,一道冷喝从身后传来。
杨不仙举起双手投降,疑惑的问:“你抓我干嘛?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把薄剑抵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冷硬的质感紧贴着皮肤,让人头皮发麻。
“正是因为你是个普通人,所以我才不怕你反抗。”身后持剑少年冷冷道。
好吧。这个冷酷的肉弱强食的世界。杨不仙无言,随口又说道:“如果你是想用我来威胁万少主的话,劝你放弃。”
“废话!以他的性格怕是会连着你我一起捅个对穿。”
杨不仙想象着两人肉串般的画面,下意识的笑了出来。
徐秋澄正警惕的看着万符转过身,冷漠的看向两人,脸上神色不明。听见杨不仙的笑声,徐秋澄的心更加麻木了,他压着身前人移动到蓝衣少女的身边。
逃也逃不到哪里去,除了这艘船,就是看不到头的黑海。
方丛苁撑着剑站起来,眼前陡然一片天旋地转,她费力睁眼,镇定片刻,这才恢复头脑清明。
“季大侠是万少主的同母异父的胞弟,血脉相连,哪怕有隔阂,也好比旁人来的亲近些吧?无关紧要的人的风言风语,何必闹的拔剑相见?”
方丛苁顿了顿,“一家人齐心,才能更好的体验生活的美好啊!万少主不缺衣食,不用像我们这些老百姓一样发愁,更要少折腾才好。”
听完女主说的一番话,杨不仙下意识脑补到了一句:施主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配上唐僧的念咒时的音色,唯妙唯俏。
于是,她又乐了。无声扯了个笑容。
万符要是能听方丛苁的话才奇怪了。他只是招了招手,示意手下过来将人逮捕。
一队黄衣的侍卫步伐整齐的将三人围捕。徐秋澄松开红衣新娘,凌厉的招数将众人拦下。
然而,“铛!”的一声,徐秋澄手上一麻,银剑瞬间脱手,被金光弹飞,横切的银剑迎面飞来,那人当即蹲下,躲开,那银线条越过护栏,瞬间没入黑色中。
万符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抬头看向空中的二人。
夜黑风高,季临风强忍着不去看脚下隐隐闪闪的海面,无力感从四肢升了上来,直到全都涌进了大脑中,眼前一片发黑。
哪怕此刻面前的庞然大物都没能让他有如此慌乱。
季临风一松神,连带着东皇钟一起摇动,莫听晚正用她的法器布下白色的丝阵,这是霓裳阵,仙祖上传承百年下来的杀招,原本是用来对付霍妖的,但自从五年前,各大城划分领地管治后,霍妖被消灭的踪迹难寻。
但它也可以对付有灵性的妖物。
白色的丝阵七横八纵,每个弯折的丝节是针眼,宛如星点半在海面上空闪透,牵扯着黑水龙不让其逃脱,莫听晚急速将隐隐发抖的季临风稳住身型。
随着莫听晚两人的撤离,白色的光亮闪透大片领域,那些曲折的丝阵仿佛无数锋利的刀齐齐切割进怪物的体内,原本温和的它,疼痛的发出不安的怪叫,那双红通通的眼,此刻化为凄厉的血红!
季临风脸色苍白,神志清楚,当机立断下令,让东皇钟吞下、炼化的指令。一直悬浮的铜钟兴奋的发出明亮的紫光,旋转着膨胀原本窄小的体腔,钟顶的上方,亮着些许星月花鸟兽神明雷电风雨······等等的图腾镂案,频频变化。
然后,旋转的东皇钟变成一个人高的钟塔,将黑水龙吸收入腹。
黑水龙被无形的力牵扯的上浮,它不甘的甩动触手,在海上砸出无数的浪花,飞溅的海水让众人淋成落汤鸡,这些都是徒劳。
随着自动旋转的东皇钟,黑水龙一遍被无数的霓裳刀切割着,一边像拔笋一样,节节从海面显露出来。巨大的身躯像是无边的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其中的一角。
那黑色的体躯岛屿,起码可以建立一座小城!
东皇钟骤然发力,光亮投射在海面,洒下一片朦朦胧胧的雾紫,黑水龙伤痕累累,愤怒的盯着上方制约它的东西,明亮的铜灯就像是照明的灯塔,却怎么也照不全它的全貌,幽幽悬浮转动。
受伤的怪兽想要下潜水面,远远的逃离,可那泛着光的神女的绸带,却穿透它的身体,禁锢着,无法挪动、无法下潜········
它带着一副鱼死网破的势头,残余的触手不顾疼痛要将那势不可挡的霓裳阵撕裂,莫听晚大惊失色,连忙在空中变换手势,加强霓裳阵的力量。
“晚了。”
万符长叹一气,脸上闪过几分不屑。
方丛苁被紧缚双手,听到他的话,不放心的扭头望向他,大声催促:“什么晚了?你怎么不去帮忙?老是站着说风凉话,他是你哥·······”
笨蛋,万符就不是真善美角色啊,感化声没用的·····
没等杨不仙从地上站起来,轰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海面传来,她压根没来得及转头,身后的侍卫粗鲁的将她压跪在地上,膝盖一碰到甲板,头上偏重的凤冠就有往下坠的趋势。
杨不仙不由得挺直腰板,才没有让它将自己的头皮扯下来。
手腕上被冰凉的手铐在背后扣住,没来得及反应穿越世界也有铁制手铐,杨不仙就听见方丛苁正道人士的发言,心中无奈:万符就不是跟主角团一伙人,怎么可能会合的来?
她看见万符瞥了一眼过来,海上风吹动他的黑发,领上的毛微微扫动,那双眼睛亮着黑钻石般的光彩。
话还没说完,方丛苁脖颈一痛,瞬间软下身子晕了过去。
徐秋澄早已重伤半废,徒劳打伤数名侍卫后,捂着血涌的腹部被侍卫一脚踢飞,脑袋咚的撞到甲板上,神志似乎有点涣散,侍卫们一团上就能将三人控制住。
似乎之前万符对她的“特殊好感”起了作用,杨不仙没有被过多为难,只是端跪的姿态不太好受,膝盖疼,头皮也疼,但也能忍受。
见师妹吃力,季临风也不能当拖后腿,费力去忽视眼前闪过的零碎的久远记忆,趁着还有几分的不甘,他这次念出一串古老的语言,快速的无法让人听清,可怎么听都像是一条线在波动。
念出密文后,季临风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圣洁的光笼罩着他,又像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洁白的额头上亮着一块硬币大小的星月图腾,他的身后出现一个高冠朗衣的虚空男子,模糊的五官,可这也能认出上神明的模样。
‘请仙’上身的季临风,抬起右手,一个透明虚幻的‘东皇钟’出现在手心,他摇了摇钟,竟然发出一阵轻灵的钟声。
钟声迅速传播在海上,黑水龙一听到钟声,开始像受惊的幼兽般瑟瑟发抖,逐渐变小,变小。
很快,黑水龙就缩成半船小,照这个趋势,收服它是迟早的事,意外偏偏在这时出现了。
季临风瞬间喷出一口鲜血,溅了莫听晚一身红点,他望着呆愣的师妹,动了动嘴,想要说点什么,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让他再难以开口了。
季临风失去意识,请仙中止,失去权限的东皇钟只是孤零零的悬浮在空中,打着紫色的灯光。
他像一只死掉的白鸟,耷拉着脑袋往下掉。
“师兄!!!”
变故是如此迅疾,莫听晚甚至是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可是却是徒劳!
——东皇钟无法再压制黑水龙,它迅速恢复原样,一瞬间就撕裂了霓裳阵,名器受损,反嗜其主,莫听晚感受到神府中巨大的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无形的巨斧将她的脑袋劈成两半!
有湿润的水滴落下来,莫听晚没有去管,只是掐出最后一道手势,将黑水龙的身躯刺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霓裳衣不是普通的法器,它造成的伤口起码要百年才能完全愈合,这是它最后的一击,从此世间再无霓裳阵!
无数的鲜血从五官涌出,莫听晚神志濒临溃散,无法再维持身型,她也跟着往海里下坠,在空中飞行的几秒里,她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擦亮的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这是代表家族身份的印章,也是信号灯。
莫听晚没入水中的前一秒,那饕餮状的黑宝石发出一道澄澈的黑光,从海面逆射到天空,一个巨大的狰狞貔貅兽头黑色图腾烟花绽放,久久才消散。
石硝带着流星的尾巴掉落,很快熄灭失去踪迹,万符冷漠的看着事故的发生,如果有烟的话,如果这个世界有烟,杨不仙觉得他此刻绝对会点燃一根烟。
看见季临风两人的消失,杨不仙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难过和无力,连她认为的主角团的人物,此时都已身藏海底,那自己又能依靠谁呢?自己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
方丛草她们真的是主角吗?或许她猜错了呢?或许真的只有她一个穿越者·······
杨不仙咬了咬舌头,勉强让自己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她给自己打气,无论是错是对,自己快病死就是事实,她早已无路可退!
万符将视线从海面转移到黑水龙身上,这个刚撕开敌人的陷阱的庞然大物,还未从愤怒中挣脱出来,掀起一阵阵无数的怒浪,万符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撒气。
这时,数道黑色的触手藤蔓般的厉刺而来,随着无数海浪的摆动,描金船也不由得摇晃,数道璀璨金光划亮黑夜,万符反应飞快,瞬间挥袖,将触手纷纷击退。
描金船猛的一晃,众人皆是身型不稳,金冠砰的砸在地上,杨不仙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眼冒金星,她感受到描金船的颤动,趴在甲板下意识提醒道:“在船底!”
万符自然也明白,但那些击退的触手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涌来,很快就缠粽子一样裹着描金船。
眼见有只触手将发着光的金顶掀飞,砸落在船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万符冷了脸,眼瞳亮起金灿色的光芒,一把剑从海水中飞快的落入他的右手中,黑色的人影点着甲板就飞到了‘金顶’的亭子里光秃秃的横梁上。
他挥出一刀,澄澈的金光砍断了船身上所有的触手,纷纷落入水中,水下升起一团团袅袅的黑烟、在海水翻涌中渐渐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