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学校突然发了个通知。
“根据最新政策要求，即日起，半月假调整为正常周假。每周五下午放假，周日晚自习前返校。”
我看到这通知的时候，正在食堂啃鸡腿，差点被噎死。
周假？
正常周假？
也就是说，以后每周都能回家？
我的心已经砰砰直跳了。
坐在我旁边的室友可没那么淡定。
她们七嘴八舌。
赵静安：“什么鬼？每周都放？？？这公告是骗人的吧？”
黄一诺：“What，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李婉如：“校长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王欣灿：“可能是上面来检查了，不然之前打死都不给假放。”
程舒宜：“……好像是新政策。”
新政策啊……
也就是说，一中也会和我们同时放假，那可太好了。
今天是第43天，后天就可以回家。
周四晚上，寝室里异常热闹。
因为明天放假，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
赵静安在床上翻来翻去：“明天回家吃什么？我妈说要做红烧肉。”
黄一诺：“我回去先睡一整天。”
李婉如：“我回去追剧，攒了六集。”
王欣灿：“我回去补觉。”
赵静安突然反应过来：“等等等等，王欣灿，你不是只有中午在寝室吗？”
王欣灿从床上站起来：“我今天想留在这里，怎么了？。”
赵静安说：“没问题，你留。”
程舒宜没说话，在看书。
我有了一个新想法：一中放学时间比我们晚一个小时，这是我翻他们校园墙得知的。
我们是下午4点半放学。
一个小时赶到一中，时间绰绰有余。
想着想着我开始傻笑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赵静安突然凑过来：“秦添夏你傻笑什么？”
我立刻收起表情：“没有。”
“有！”她眼睛亮了，“是不是林雨时？明天见面？”
我没说话。
但她已经懂了。
“卧槽！同志们！”赵静安一拍床板，“秦添夏明天要去见林雨时了！”
寝室瞬间沸腾。
黄一诺从上铺探出头：“真的假的？？”
李婉如：“带我们去看看！”
王欣灿：“人家约会你去干嘛？”
李婉如：“我去当电灯泡啊，最亮的那种。”
程舒宜笑了一下。
程舒宜笑了一下。
我翻个白眼：“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赵静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明天穿什么？”
“就……随便穿。”
“随便穿？！明天是你们寒假后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随便穿？！”
我看着面前的五个室友：“不然呢，在学校只能穿校服，你指望我能穿出什么花？”
黄一诺掐了一把我的大腿，我发出嗷叫：“啊，疼疼疼疼松手！”
黄一诺说：“那可不行，等着我借你一件内搭。”
她真的动身去翻行李箱呢了。
怎么说呢，心里有点暖暖的。
我看着放在我床上那件印着不想“上学的卫衣”，陷入了沉思。
和许淮云那件“不想上班”有异曲同工之妙，6飞了。
我拿起衣服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偷笑的人：“你难道不觉得这件更诡异吗？我。踏。马还不如穿校服！”
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分，下课铃还没响，我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
李婉如在后面戳我：“你急什么，还有十分钟。”
哦，对了，新学期换座位李婉如坐我后面。我发现总有一个室友的座位会离我特别近。
我回过头回答：“我热身。”
李婉如用调侃的语气模仿了一遍：“我热身~”
我现在可没空管她。
四点三十分，铃响。
我背上书包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赵静安的喊声：“记得拍照！！！”
黄一诺的声音更大：“让她看看我们给你挑的衣服！！！”
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冲出校门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
这空气可太新鲜了。
自由了。
不对——是有目标的那种自由。
一中放学是五点半，我还有一个小时。
先去给林雨时买一个新年礼物。
我在校门口站了三秒，然后往步行街跑。
给林雨时买什么？我一边跑一边想。
她喜欢什么？
喜欢学习。喜欢做题。喜欢……我？
不行，这个不能当礼物。
我跑到步行街，在几家店门口转来转去。
文具店？太普通。
饰品店？她不爱戴这些。
书店？她书比我还多。
我站在街角，陷入了沉思。
我们送过彼此很多东西。但那些都是小孩的礼物——贴纸、发卡、五毛钱的辣条，现在可不一样了。
直到我看到了那家店。
门口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小小的，绿绿的，有些还开着碎碎的花。
我想起来了——林雨时以前说过，她想养多肉，但一直没买。
我走进店里。
五分钟后，我拎着一个小纸袋走出来。
袋子里是一盆小小的多肉，叶片厚厚的，边缘有点红。
老板说这个品种叫“初恋”。
付款的时候我太激动了，手一直在抖。
四点五十五分。
我往公交站方向走。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穿的是什么？
低头一看，黄一诺那件“不想上学”的卫衣，配我的运动裤，配我的运动鞋。
到最后，拗不过室友的软磨硬泡，我还是穿上那件神里神经的卫衣，我清楚的记得昨晚的画面。
……黄一诺那件卫衣塞到我手里：“换上！”
我看着那件衣服——藏青色，正面印着“不想上学”四个白色大字，右下角还有一只打哈欠的猫。
“我真的要穿这个？”
“穿！”五个人异口同声。
程舒宜难得开口：“你不是说校服太普通吗？这个至少有个性。”
“有个性？这明明是有病。”
赵静安已经动手扒我校服了。
五分钟后，我穿着那件“不想上学”站在镜子前。
沉默了。
黄一诺在旁边满意地点头：“好看！”
我转头看她：“你认真的？”
“认真的！”她眼睛都不眨，“林雨时一定会喜欢。”
我不信。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林雨时又不是没见过我丑的样子。
五点二十分，我站在一中对面的奶茶店门口。
从这里能看到校门，又不会太显眼。
我掏出手机，给林雨时发消息：
「放学了吗？」
她没回。
应该是还在上课。
五点二十五分，校门口开始有人往外走。
五点三十分，人流变多了。
我盯着校门，眼睛都不敢眨。
然后我看见她了。
林雨时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和旁边一个女生说着什么，慢慢往外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比寒假长了一点，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举起手里的小纸袋，朝她挥了挥。
她没看见。
还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会不会太突然？她会不会吓到？旁边那个女生是谁？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然后林雨时抬头了。
我看到她明显像是被定住了，大概三秒钟过后，隔着一个马路的距离。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惊喜，是“我没想到”的意外，是“原来你真的来了”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知道她和一同走路的人说了一声就跑过来了。
穿过人群，穿过马路，跑到我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林雨时问我。
那双眼睛里有光，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路过。”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你路过一中有瘾是吧？”
“嗯。”我脸不红心不跳，“新开发的爱好。”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她看到我手里的小纸袋。
“这是什么？”
“礼物。”我把袋子递给她，“你欠我的巧克力先欠着，这个是我送你的。”
她接过去，打开，看到那盆多肉。
愣住。
“这是……”
“多肉。”我说，“你说过想养，但你妈说家里太多植物了不让。这个小小的，可以放窗台上，不占地方。”
她盯着那盆多肉，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秦添夏。”
“嗯？”
“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我们一眼，又走了。
她忽然把多肉放回袋子里，然后把袋子抱在胸口。
“走吧。”她说。
“去哪？”我问。
林雨时捏了捏我的脸：“傻子，去我家呀，我妈不是还想让你来吃饭吗？第19天的时候我告诉你了，新年礼物还没给你的，也在我家。”
“今天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今天？”
“嗯。”她看着我，“刚放学，我妈在家。”
“我……”
我想说“不太好吧”，想说“我没准备好”，想说“下次吧”。
但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张了张嘴。
“行。”
我跟在她旁边，往她家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秦添夏。”
“嗯？”
“你穿这件衣服，真的挺好看的。”
我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不想上学”，沉默了。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她笑着拍了我一下。
我也笑了。
第45天。
今天去她家吃饭。
穿的是室友借的卫衣。
口袋里还有十七块钱。
以及——今天回的她家和我喜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