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一血

从6月15日中考结束到7月6日返校军训,沈斯逸度过了人生中最潇洒的二十一天。

他实现了从前义务教育阶段里从来没有实现过的伟大计划——狂睡一整天与昼夜颠倒玩手机。又把自己囤了三年的小说一口气看完,脑子里上演了好几出悲欢离合的戏码。

最风光还是的领了张“优秀毕业生”奖状,屁颠屁颠地回他那人才辈出的小学母校装X。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初中母校做成喜报贴到了小学母校门口,沈斯逸大有“小人得志”与“衣锦还乡”之感。

反正这二十一天里他没干过一件正事,更别提好好学习了。新买的教辅资料也只是躺在了床头安安静静地做了个漂亮的摆设。

如果非要细究,他会吵吵嚷嚷地告诉你分班考也算是一件学习的事情!

面对即将到来的军训与已经拉开帷幕的高中生活,沈斯逸既抗拒又期待。

做了整整三年的《走进重高》,现在是真的走进了重点高中。

他想躺在过去三年的胜利上再得意一会儿,好好享受拼搏三年所带来的荣光,却也期待着崭新的未来,期待着他憧憬了三年的重高生活。

喧闹的蝉鸣和打不完的蚊子叫嚷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停歇,给司令台上轮番登场的各种代表充当伴奏。

7月初的骄阳晒得沈斯逸汗流浃背,好容易才迎来饭点,刚撒开腿准备奔向食堂,一摸口袋却发现——饭卡没带!

作孽啊!

逆着人流而上,沈斯逸侧身挤过百八十个肩膀,三步并两步地冲回了6班。刚要从后门溜进去,一个伏案写题的身影就闪入了视野。

常言道,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怎么此时此刻我们的遗老按兵不动,难道打算啃食精神食粮充饥?

致用楼里鸦雀无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分外清晰,沈斯逸像个猥琐小人似的探头探脑。

“饭卡忘带了?”看起来这郑时惜是眼睛边上还长眼睛,明明埋头苦学,却还有余力眼观八方。

“遗老您真是料事如神,不过您怎么还不去吃饭啊。”

遗老搁下笔起身,径直走向后门,示意沈斯逸让道,“遗老垂垂老矣,抢不过你们新人。吃了一年,也没什么好抢的,我反正先去超市。高三这几天也在学校,你如果不想排队,五分钟后下楼就可以抢在他们前面了。”

到底是待了一年的遗老,郑时惜深谙错峰的道理。本打算跟着他一起去超市,结果还没迈出几步沈斯逸就成功迷路,在一片橘红色的楼宇里找不着北更找不着郑时惜。

丢人呐,开学第一天在自家校园里迷路了。

汗滴从颅顶一路下滑,混合着防晒霜落在了蓝白校服的前襟,沈斯逸无力地挥手扇风,摸出纸巾拭汗。回想起之前看过的Q版地图,低头瞅了眼影子的朝向,理清楚东南西北后摸索了大概三分钟,终于在十米开外看见一块绿色的招牌冲他招手。

冰激凌甜滋滋的香气钻出玻璃门,飘向了他的钱包,身后的热浪更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前推。

进入超市,盛夏里难得的凉意直冲心扉,足足七八排琳琅满目的货架高喊欢迎光临。

初来乍到的沈斯逸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被高中生活感动到,看见端端正正立在冷藏柜里的酸奶和横仰八叉躺在冰柜里的冷饮,开营仪式上一直绕在他脑海里的炸鸡等与夏天无关的东西顷刻间全部被抛之脑后。

就决定是你们了,爷的午饭!

一波扫荡后,沈斯逸结账,看见刷卡机上鲜红醒目的“46”时,胸口不由得咯噔一下,左手拇指重重掐在人中上,替沈行健夫妇俩心疼了好一会儿。

第一天就那么奢侈了,沈斯逸啊沈斯逸,你可真是个败家子儿!

不过问题不大,李洁女士从来不反对把钱花进胃里。

药品除外。

左手无名指与小拇指吊着一大袋零食,其余三指端着八喜的盒子,右手舀起一大勺冰激凌送进嘴里,一阵顺滑细腻带着丝丝凉意沁入心脾,属于香草的甜香也勾起了他心底的小喜悦。

一路摸索,沈斯逸也开拓了一条回寝室的线路。今天中午教官要教学军被叠法并检查内务,所有住校生都要回到寝室。

寝室在505,可沈斯逸却先上了六楼。作为多年基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李儒风的性格今天绝对抢不到什么好菜好饭,于是特地给他准备了一个蛋糕加餐。

回到五楼,沈斯逸刚推开505寝室的门,瞳孔就发生了8.5级特大地震。

只见一个干瘦裸男坦胸露背地趴在扶梯上,一手扒住床架,一手贴在胸前,盯着后面给他擦背的同学,娇羞又猥琐地说道:“以后我们就有肌肤之亲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虎狼之词入耳,刹那间,沈斯逸的大脑飞速旋转,不断地质问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

没等沈斯逸的CPU计算完,那道娇羞的目光就朝他射来。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的沈斯逸,鼓着腮帮子猛地嗦了一口酸奶定神,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还有你们,我可被你们看完了。”

们在哪里?

五官狰狞的沈斯逸歪头转过身,不由得吓了一跳!

自己身后什么时候钻出来一个一米八八的大活人?

郑时惜不语,径直走向6号床,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罐泡面塞进了自己的衣柜。

这位被看完的同志叫做孙近涛,今天早上沈斯逸帮他拎了几分钟箱子,两人因此结缘。在班群里他是活跃分子,现实生活里更是,如果不是教官驾到,沈斯逸估摸着他还能继续叭叭到吹哨集合。

教官年纪尚轻,姓双木林,虽然被晒得黝黑,却难掩秀气。

为了节省时间,全班男生都围在一个寝室观摩学习。林教官顺手拆了孙近涛的被子,以郑时惜今天早上带过来的那条为模板,又抓了沈斯逸进行实操,教了差不多五分钟后,叮嘱他们打扫好卫生就赶去了女生寝室。

没多久午休就结束了,沈斯逸在半梦半醒间开始了下午的训练,好在第一天训练强度不大,立正和四面转体练到下午4:30就结束了。晚自修是傍晚6:00开始,沈斯逸利用这个空隙回寝室洗了个澡,却没想到某位神出鬼没的188人士先他一步回来了,手里居然还捧了杯有牌子的奶茶!

他单料到郑时惜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却没想到他这根老油条胆大包天,复学第一天就猖狂地点了外卖。

听上一届说,从前热水卡和饭卡是分开的,从今年开始才彻底合并为同一张卡,成为真正的“一卡通”。以往还有不少人钻空子,靠卖空白磁卡赚钱呢。

洗完澡已是五点钟,郑时惜早就走了,沈斯逸路上偶遇了孙近涛,两个人一起吃了碗鸡排面,席间他还分享了很多自己在初中时的经历,比如用伪音跟猥琐大叔网恋骗了人家60块钱。

回到班级时,教室里到了三十来个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块儿聊天。

身后的纪可璇绘声绘色地跟李念谨讲述着自己的见闻,沈斯逸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竖起耳朵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基本都是这些天里她所收集到的情报。

忽然间,只听一句轻声的“嘶”从后排传来,而后不知道是谁大喊道“流血啦”,所有人齐刷刷地往后排的事发地看去。

周遭鸦雀无声,像是静止了似的,只剩空调的白噪音回响。

约莫过了两秒,静谧才被打破。四十几道目光朝同一个人汇集,四十几张嘴叽叽喳喳地发表着自己的评论,各种声音各种语气交织,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First Blood!”

“NBNB,兄弟你是一血啊!”

“什么品种的水果啊居然还会咬人,说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开门见血,好晦气……”

装着葡萄的塑料盒口被订了三个订书机,顶上的盒盖一半还在,另一半已经被暴力撕开翘了起来。

一段划痕纵切了三道掌纹。殷红的血如江河涨潮般渗出,叫人看着胆寒。

轻啧一声,郑时惜眉头一拧,往洗手间径直走去。

“创可贴,创可贴有吗?”李念谨如梦初醒,环顾四周发问道。

话音刚落,费了老大劲刚挤出人墙的沈斯逸提着药箱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作为从“基层”走向“中央核心”的人物,沈斯逸在当班长之前把其他班委几乎都当了个遍,比如掌管卫生用品与医疗物资的生活委员。因此简单的伤口处理和包扎,他还是很清楚的。

至少他觉得自己清楚。

用流动的清水冲洗一遍后,沈斯逸拿棉签蘸了点消毒药水,沿着伤口细细涂抹,一边涂还一边吹,跟哄小孩儿似的。好不容易血止住了,沈斯逸撕开创可贴,发现长度有些勉强,又笨手笨脚地缠了几圈纱布包扎。

一般来说,脸长得好看的,手也不会差。郑时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粗不细;颜色是健康的麦色,而非李念谨那种足不出户的雪白。

他手掌大而厚实,给人踏实而又安全的感觉。

这番笨拙而生疏的操作,让郑时惜也大致推断出了沈斯逸平时生活状态。虽然整套流程下来消毒手法有待提高,但这份热忱他却记下了。

想了半天要怎么去表达谢意,最后说出口的只有那简单朴素、无需粉饰的三个字——

“多谢了。”

“没事,我最见不得别人流血了,看着就触目惊心。”沈斯逸边收拾药箱边说,不禁回想起了他几年前切黄桃切到手时那十指连心的痛感,顺便嘱咐郑时惜道:“等下最好去跟班主任请假去趟医院检查一下,以免感染什么的,顺便休息休息。”

军训又苦又累,我相信你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受罪吧!回了家你还可以光明正大玩手机,何乐而不为?

处理完了伤口,二人一齐从后门跨进教室。见他们回来了,纪可璇咧着嘴揶揄道:“老班英雄救美回来了啊。”

“这叫挺身而出,扶危济困!”沈斯逸两手抄在胸前朗声纠正,“怎么不给我搬个好市民奖,再送面锦旗?”

“马上就要继续当班长了,这些不是你分内之事吗?你这无私的人民公仆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功利了。”

“刚刚你们俩走过进来的时候,那个身高差倒是挺萌的。”李念谨虽然腐龄尚浅,但发现CP的目光却十分老道毒辣。

“嗯……”纪可璇点头如捣蒜:“我感觉我嗑到了。”

刚要分辩几句,铃声乍响,沈斯逸赶忙转过了身,等着陈建明踏进教室吩咐事宜,结果他直接坐到了讲台上开始备课,一个偏旁部首都没从他嘴巴里掉出来。

伤员给班主任展示了一下他的手掌,然后拿着假条往年级部赶去。本以为他今晚肯定回不来了,没想到第一节晚自修下课他就重新出现在了班里。

那么不喜欢回家吗?

第一节课沈斯逸研究从前人手里继承下来的课本。原主是他的堂姐沈逸雯,一位上个月刚刚考完的物地政选手,一个星期前两个人还讨论过填志愿的事情。

Book斯逸:你不是一直想读工科吗?

Present:有什么读什么吧

Present:这个组合,反正我啥都能学!

沈逸雯物理翻车了,本来11月就考得不理想,结果4月更是比11月考得还差??,严重影响了她后面备战语数英时的状态,以至于忙活到最后只比一本线高出三十来分。她原本的目标是上海211,现在估计只能去上海的双非了。尽管如此,在沈斯逸眼里,这套她用过的课本,还是还残存着一缕“学霸的仙气”。

第二节课沈斯逸忙着和后面两个人传纸条,还没等他从社会热点拓展到人性善恶发表高见,陈建明就突然清了清嗓子,表示有话说。

他提醒大家晚上给父母打个电话,毕竟班级里有很多同学是第一次住校。

这样的叮嘱让沈斯逸第N次热泪盈眶,他对这个班主任的好感度增加了许多。决心认认真真背诵《劝学》,在开学后语文课堂上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而后陈建明又把全班赶到走廊上,让他们自己按照身高排队。

从小到大沈斯逸都知晓自己不是“高人”,倒数第六的这个排序也在意料之中。排他前面的五个人里,最高的目测没有超过一米七,最矮的无法估量。

李洁从小到大就让沈斯逸多运动,突破基因的限制好好长高,但是懒汉沈斯逸坚信打篮球游泳什么的能不能长高都取决于个人体质,毕竟他初中就有一个同班同学打了三年篮球也才一米六出头。

也只有在排位置的时候,沈斯逸才能意识到自己的硬伤也是能带来好处的。

第三排视野极佳,前面又有掩体遮挡,平移换座位的时候还能坐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占尽天时地利。更妙的是,李念谨成了他的右手桌,以后数学作业也不用愁了。

等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好了之后,沈斯逸留心观察了各个角落,第一排全是女生,第二排和第三排男女各半,最后两排基本上就全是男生了。

单人单桌,他左手边是个戴着眼镜的白胖小子,听说数学不错,差一点就满分了。一竖列为小组,他们这组除自己之外只有两个人是沈斯逸认识的。一个坐他后面,是他们寝室的1号床,中午刚聊了几句;另一个则是坐在最后一个的郑时惜,他们寝室的6号床。

“座位先这么坐着了,有视力问题或者其他什么因素需要调换的课后和我单独说。”陈建明从讲台上抄起一支笔,翻开笔记本,划去一项工作安排。随后清了清嗓子,以今年的高考情况作为切入点,跟大家简单介绍了浙江高考的重要组成部分——学考与选考。

现行的浙江高考政策从2014年便开始实施,到沈斯逸这届新生已经是第六批“小白鼠”了。学考,全称学业水平考试,是衡量学生有没有达到毕业水平的重要依据。除了传统的“老九门”外,还有浙江特有的第十门考试科目——技术,由通用技术与信息技术两门课合卷而成,各占一半的分值。

学考成绩采用等级制,按照单科分数在全省的排名,分ABCDE五个等第,前15%计为A等,16%-45%为B,46%-75%为C,76%-95%为D,最后的5%计为E等。E等即不及格,需要申请补考,补考合格后该科目在总成绩中会被改为P等(pass),高中毕业前十门课里E等不能超过一门,否则无法毕业。

在学考合格后,考生需要综合自己个人的专业意愿在语数外之外的七门科目中自由选择三门作为自己的高考科目,也就是“选考”,满分为300分。考虑到浙江新高考共有35种不同的选科组合,而考试院不可能划出35条分数线分别投档,所以采用了相对公平的“赋分”计入总成绩,即“单科原始分数所占全省的百分比排位”得到的等级分。

只有学考合格后才能成功报名选考,其中外语一考两用,第一次高考便是学考。

“说了那么多相信大家也能看得出来,选三考得再高,最后的差距都会因为赋分的存在而缩小,最终会对你成绩起较大影响的,还是数语外三科,所以接下来三年要着重抓什么,也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简单介绍完这些必备知识后,陈建明继续坐在讲台上办公。

不知不觉在摩尔质量里游累了的沈斯逸已经有了少许困意,刚要打出一个哈欠,又被陈建明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拦腰截断。

揉眼抬头,陈建明站在讲台左侧,一手插裤袋,一手扶在讲台边缘。他又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有件小事要跟大家说一下啊。你们前几天交上了的简历,我都大致看了一下,有人写得详细,有人写得简略……”

“本来呢,我们班刚成立不久,我也不好贸然确定班委的人选。但是说实话,这段时间一直到开学,其实非常需要班委来管理与服务。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同学能够在这段时间临时代管一下班级,最好是一男一女。”

整个6班教室顿时鸦雀无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这明摆着就是要培养班长啊!

大家屏息敛声,等待着有人能够破开现在静谧却又压抑的氛围。

李念谨瞥了眼沈斯逸,又像鸵鸟似的低头盯着自己初中校服胸前的校徽;孙近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微微从凳子上坐起,看了看没什么人又不好意思地坐下;沈斯逸的眼珠在四周转来转去,大拇指不住地画圈,他能听见自己此时频率陡然加快的心跳;郑时惜没这个兴致,安然刷着物理题。

一分钟过去了,沈斯逸的两个大拇指在画圈,整个班没有人站出来。他说他要静观其变。

“我看了一下你们写的,我们班应该还是有不少同学当过班干部的。”

一分半过去了,沈斯逸的两个大拇指在画圈,整个班没有人站出来。想当班长的人怕是不在少数,就是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如果他毛遂自荐,只怕要招来那群人的恶意,不利于后面的班级管理。可如果一直拖着,自己想要的职务就可能要被人抢去了。

“这是一个带着服务性质的岗位,不要有太大压力。”

两分钟过去了,沈斯逸的两个大拇指还在画圈,整个班还是没有人站出来。就在他咬紧了牙关打算硬着头皮起身不放过这次机会的时候——下课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1.4月比11月考得还差:2019年之前,学选考时间为每年11月初与4月初。自2019级新高一学生入学开始,学选考时间调整为每年1月与6月,第二次选考时间与高考同步。同时,学选考试卷分离,学考只能考一次,不合格者再增加一次机会。

关于首考的“碎碎忆”

按照日程表,今天考英语,奋笔疾书赶续写的日子如在昨日

——分割线——

41:再来一次我就直接站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03一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拾昔
连载中青衫懿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