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民站在母亲的房门前,手抬起又放下,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屋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那声音虚弱得像要被风吹散。
陈生民将手放下,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母亲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母亲看到他进来嘴角费力地扬起一个弧度,轻声问他:“生民,吃饭了吗?”
“……吃了。”陈生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枯瘦的手。
那双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手背上青筋凸起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陈生民心中一片苦涩,将嘴里的话咽了又咽。
母亲看着他,眼神温柔:“怎么了?有心事?”
陈生民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娘,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吧。”母亲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陈生民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在心里演练过的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怕母亲担心,怕她舍不得,更怕自己说出口后会后悔。
母亲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是不是想出去?”
陈生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母亲。
“傻孩子,娘虽然病着,但不糊涂。”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些天你的变化娘都看在眼里。你眼睛里有光了,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的。”
陈生民鼻子一酸:“娘……”
“生民,娘知道你一直很苦。”母亲的眼眶湿润了,“从小到大那些人欺负你你从来不说。娘看着心疼,可又帮不上忙,只能拖累你……”
“娘,您别这么说!”陈生民急了,“您从来不是拖累。”
“好好好,不是拖累。”母亲笑着抹去眼角的泪,“可娘心里明白,你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总想证明自己。现在机会来了,娘怎么能拦着你呢?”
陈生民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可是您的身体……”
“娘这身体娘自己清楚。”母亲反过来握住他,用尽全身力气,“该吃的药都吃了,该养的也养了。这病啊……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你在家守着也没用。倒不如出去闯闯,兴许能找到更好的药材回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生民,你是不是觉醒灵纹了?”
陈生民愣住,随即点头:“您怎么知道?”
“那天夜里你回来的时候,娘其实醒着。”母亲说,“我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还有那个外乡人跟你说话。虽然听不太清,但娘猜到了几分。”
陈生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不怪你瞒着我。”母亲摇头,“有些事,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生民,觉醒灵纹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这说明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咱们家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陈生民赶紧给她倒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母亲缓过来,陈生民才低声说:“娘,我想跟着秦哥出去学本事。他说外面有人能教我怎么用灵纹,我学会了,就能挣钱给您治病,也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也能不再被人欺负,也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他不说,母亲也懂。
“去吧。”母亲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和骄傲,“娘就知道,我儿子不是那种一辈子窝在村里的人。”
“可您一个人……”
“娘一个人怎么了?”母亲瞪他一眼,“隔壁王婶说了,会每天过来看娘。小梅也说要来陪娘说话。你放心去吧,娘不会有事的。”
陈生民心里清楚,母亲这是为了让他安心才这么说。
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去,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改变命运。
“娘,我会尽快回来的。”陈生民郑重地说,“我会带着钱回来,带着能治好您病的药回来。”
“好。”母亲点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袋,“这里有些碎银子,是娘这些年攒下的。你拿着,路上用。”
陈生民接过布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是母亲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
“还有这个。”母亲又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块玉佩,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这是娘的嫁妆,也是娘最值钱的东西了。你要是缺钱,就把它当了。”
“娘。”陈生民眼眶发红,“这是您的嫁妆,我不能要。”
“傻孩子,嫁妆留着有什么用?”母亲硬是把玉佩塞到他手里,“娘现在这样子,戴着它也是浪费。你拿着,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陈生民握着玉佩,感觉它烫手得很。
“生民。”母亲忽然严肃起来,“你记住,人在外面,什么都可以丢,但良心不能丢。不管你以后变得多厉害,都要记住,咱们是普通人家出身,要懂得感恩,懂得知足。”
“娘,我记住了。”
“还有。”母亲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人心难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但也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坏,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陈生民点头,把母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那天夜里,母子俩说了很多话。
母亲说起陈生民小时候的事,说他小时候胖乎乎的,特别爱笑,村里人都喜欢逗他。
后来长大了,经历的事多了,笑容就少了。
“娘希望你在外面能多笑笑。”母亲说,“别总是绷着脸,那样会吓到人的。”
陈生民破涕为笑:“娘,我哪有总绷着脸。”
“有。”母亲认真地说,“尤其是这两年,娘看着心疼。”
两人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母亲困了,陈生民让她躺下休息。
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陈生民在心里默默发誓——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把那块木系源晶换来的所有钱都放在桌上,还压了张纸条——
“娘,这是我卖源晶换的钱,您先用着。等我回来,给您带更多的钱回来。您好好养病,等我。”
写完,陈生民看了一眼母亲的房门,转身走出了家门。
院子里,秦伟已经等着了。
晨雾很浓,秦伟的身影在雾里有些模糊。
看到陈生民出来,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走过村里那条熟悉的小路。
路过隔壁王婶家时,王婶正在门口扫地。看到陈生民,她放下扫帚走过来。
“生民啊要出远门?”
“是,王婶。”陈生民点头,“我娘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都是邻居,我会照看着的。”王婶拍拍他的肩,“好好闯,年轻人就该出去看看。”
“谢谢王婶。”
告别王婶,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生民深吸一口气,看向村外。
雾带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道黑色的屏障,将世界分隔开来。
“走吧。”秦伟说,“墨迹太久,天就黑了。”
陈生民最后看了一眼村子,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那里有他最牵挂的人,也是他最想保护的人。
“等我,娘。”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转身,跟着秦伟消失在晨雾中。
离开村子后,秦伟带着陈生民往北走。
路上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赶路的商队,都是全副武装,警惕地盯着周围。
“咱们去哪?”陈生民问。
“先去镇上。”秦伟说,“你现在这样,连灵纹都不会用,去雾带就是送死。得先找个地方教教你。”
“镇上有人能教?”
“镇上有个老家伙,以前是破雾旅团的。”秦伟笑了笑,“脾气臭得很,但本事不错。”
陈生民点点头,又问:“那破雾旅团……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可以理解为一群不怕死的疯子。他们觉得天隙司那帮算命的靠不住,就自己组织起来,想办法净化蚀雾。”
“能成功吗?”
“不知道。”秦伟耸耸肩,“但至少他们在试。比那些只会躲在屏障后面祈祷的人强。”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过去。
拐过山道,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一具尸体——或者说,残缺的尸体。
那东西被撕成了好几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周围的地面上到处是爪痕和焦黑的痕迹。
“又是魔物。”人群中有人低声说。
“这都第几起了?这个月都快十起了!”
“镇守使呢?镇守使干什么吃的!”
秦伟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片刻后,他站起身,神色凝重:“是影兽。”
“影兽?”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惊呼,“那东西不是只在雾带深处才有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秦伟摇头,“但如果影兽都开始往外跑,那就麻烦了。”
人群骚动起来,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陈生民看着那具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秦伟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加快速度,在日落前赶到了镇子。
镇子不大,但比村子繁华许多。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卖武器的、卖源晶的、还有专门收购魔物材料的。
秦伟轻车熟路地带着陈生民穿过几条小巷,停在一座破旧的院子前。
“就是这儿。”他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
“我,秦伟。”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是个瘦小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上下打量秦伟,冷哼一声:“你小子还活着?”
“托您的福。”秦伟笑嘻嘻地说。
老头的目光转向陈生民,眼神锐利得像刀:“这是谁?”
“我新收的小弟,想让您帮忙教教。”
“不教。”老头转身就要关门。
秦伟眼疾手快,掏出一块拳头大的雷系源晶:“这个够吗?”
老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块源晶,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咬牙道:“进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堆着各种破铜烂铁。
老头领着他们进屋,指了指地上的蒲团:“坐。”
秦伟把源晶放在桌上,笑道:“老规矩,您说怎么教就怎么教。”
老头抓起源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向陈生民:“小子,把手伸出来。”
陈生民照做。
老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闭上眼,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片刻后,老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这灵纹……”他看向秦伟,“你从哪找来的?”
“雾带。”秦伟说,“怎么,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老头松开手,深深看了陈生民一眼,“这小子的灵纹,我从没见过。”
“所以才来找您啊。”秦伟笑道。
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但能不能教出来,我不敢保证。”
他看向陈生民,语气严肃:“小子,准备好受苦了吗?”
陈生民毫不犹豫地点头:“准备好了。”
“很好。”老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从明天开始,你就别想睡懒觉了。”
那天夜里,陈生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却睡得很安稳。
他梦见自己站在雾带的中心,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起来!”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陈生民惊醒过来,浑身湿透。
老头站在床边,手里拎着空桶,面无表情:“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陈生民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
“这就晒屁股了?”他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老头眼睛一瞪。
“没,没什么。”陈生民赶紧爬起来。
秦伟靠在门框上,幸灾乐祸地笑:“我昨天就提醒过你,老头的作息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早说啊!”
“说了你就不来了。”秦伟耸耸肩。
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废话少说,出来!”
院子里,老头指着地上画的一个圆圈:“进去,站好。”
陈生民走进圈里,刚站稳,就感觉脚下一沉。
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重物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什么?”他咬牙问。
“重力阵。”老头淡淡道,“想学会控制灵纹,先得学会控制身体。在这里站一个时辰,别倒下。”
“一个时辰?”陈生民瞪大眼。
“嫌长?那就两个时辰。”
陈生民立刻闭嘴。
秦伟在一旁看着,啧啧两声:“这老头,还是这么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生民的双腿开始发抖,汗水顺着脸颊滴落。那股重力越来越强,像有人在往他背上不断加石头。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脸,闪过村里那些嘲笑的眼神,闪过秦伟说的那句“我看好你”。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那是熟悉的感觉——就像在雾带里对抗魔物时那样。
热流沿着血管流动,汇聚到四肢,支撑着他站稳。
老头眯起眼,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一个时辰后,阵法消失。
陈生民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还行。”老头扔给他一个水囊,“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
“还,还要继续?”
“当然。”老头理所当然地说,“今天的目标是六次。”
陈生民差点晕过去。
秦伟在旁边憋着笑,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日子,陈生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地狱训练。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是在重力阵里站桩,然后是各种体能训练——负重跑、攀岩、甚至还要在布满尖刺的木桩间跳跃。
“身体是灵纹的容器。”老头说,“容器不够结实,再强的灵纹也发挥不出来。”
除了体能训练,老头还教他冥想。
“闭上眼,感受体内的灵力流动。”
陈生民盘腿坐在地上,按照老头说的去做。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渐渐地,他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在体内游走,像一条细小的溪流。
“找到了吗?”老头问。
“找到了。”陈生民睁开眼,眼中带着兴奋。
“很好。”老头点头,“现在试着引导它。”
“怎么引导?”
“用意念。想象它是一条河,你要让它流到你想去的地方。”
陈生民再次闭眼,集中精神。
那股热流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流向右手。
掌心传来灼热的感觉,陈生民睁眼一看,手心里浮现出一团微弱的黑色光芒。
“成了!”他惊喜地喊。
“别高兴太早。”老头泼冷水,“这只是最基础的。真正的战斗中,你得在瞬间完成这个过程,还要保证不被打断。”
他抬手一挥,一道土系元素凝成的石块朝陈生民砸来。
陈生民下意识想躲,却听到老头喝道:“别躲!用灵纹挡!”
电光火石间,陈生民只能凭本能催动灵纹。
黑色的光芒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屏障,石块撞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屏障碎了,陈生民被冲击力震得后退几步。
“不够凝实。”老头皱眉,“再来。”
又是一块石头飞来。
这次陈生民有了准备,屏障凝聚得更快,也更结实。
石块撞上去,虽然还是碎了,但陈生民只退了一步。
“有进步。”老头难得夸了一句,“继续。”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
石块像雨点般砸来,陈生民从一开始的狼狈,渐渐变得从容。
他的屏障越来越稳固,反应也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终于停手。
“今天就到这儿。”
陈生民瘫坐在地上,浑身酸痛,衣服被汗水浸透。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秦伟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怎么样,还撑得住?”
“撑得住。”陈生民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
“老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教的都是真东西。”秦伟说,“好好学,对你有用。”
“我知道。”陈生民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秦哥,你当初也是这么学的?”
“我?”秦伟笑了,“我比你惨多了。老头当年差点把我练死。”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我不想死啊。”秦伟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很认真,“生死关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陈生民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天晚上,老头破天荒地做了一桌菜。
虽然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但对于连续训练了十几天的陈生民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吧,多吃点。”老头难得和颜悦色,“明天开始,训练强度要加倍。”
陈生民筷子一顿,差点噎住。
秦伟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饭后,老头把陈生民叫到院子里。
“小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您说。”
老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的灵纹很特殊,我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不上好坏。”老头摇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枪打出头鸟。你的灵纹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麻烦会很多。”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头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想要力量的人太多了。你这种能吸收所有属性源晶的灵纹,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最好的研究材料。”
陈生民背后一凉:“研究材料……”
“别太担心,只要你小心点,不轻易暴露,应该没事。”老头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练,练到能保护自己的程度,就没人敢动你了。”
“我会的。”陈生民郑重点头。
老头欣慰地笑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陈生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老头的话,想起那具被影兽撕碎的尸体,想起雾带里的危险。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
他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母亲,强到不再被人欺负,强到.……能站在那片雾的面前,而不是被它吞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陈生民闭上眼,沉沉睡去。
半个月后。
“今天,我们换个地方训练。”老头背着手,站在院子里。
陈生民和秦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去哪?”陈生民问。
“你很快就知道了。”老头神秘一笑。
三人出了镇子,一路向北。
走了大半天,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森林。
森林边缘,雾气缭绕,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气团在林间涌动。
陈生民心头一跳:“这是……?”
“小型雾带。”秦伟接口,“不过比你们村外那片小多了,危险系数也低一些。”
“我们要进去?”
“不然呢?”老头反问,“你以为光在院子里练就够了?真正的战斗,得在实战中学。”
陈生民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很好。”老头点头,“记住,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我和秦伟会在外面等你,但不会出手帮忙。”
“明白。”
“还有。”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遇到生命危险吹响它我们会进来救你。但只有一次机会,用了之后你就算失败。”
陈生民接过哨子,挂在脖子上。
”去吧。”老头挥挥手。
陈生民转身,迈步走进雾带。
雾气瞬间将他吞没。
雾带内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压抑。
陈生民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忽然,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一只魔物从雾中钻出来,形似野狼,却比普通狼大了一倍,眼睛泛着绿光。
陈生民后退一步,手心开始发热。
魔物发现了他,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陈生民侧身闪避,同时催动灵纹。
黑色的屏障在他面前展开,魔物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屏障碎了,但魔物也被震退几步。
陈生民趁机冲上去,右拳凝聚灵力,狠狠砸向魔物的头颅。
“砰!”
魔物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陈生民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还残留着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成功了.……”他喃喃道。
但还没等他高兴,周围又传来更多的声音。
三只,不,五只魔物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
陈生民心头一紧,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一只魔物扑来,陈生民用屏障挡住,反手一拳将它击飞。
第二只从侧面偷袭,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手臂格挡。
利爪划过,留下几道血痕。
疼!
但他顾不上疼,因为第三只已经扑到了面前。
陈生民咬牙,灵力在体内疯狂涌动。
他按照老头教的方法,将灵力集中到双腿,猛地向后一跃。
身体在空中翻转,险险避开攻击。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停顿,双手同时催动灵纹。
两道黑色的光刃从掌心射出,精准命中两只魔物。
“嗷——”
惨叫声响起,两只魔物倒地。
还剩三只。
陈生民额头冒汗,呼吸越来越急促。
体内的灵力消耗得很快,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左侧有棵粗大的树。
心念一动,他故意往那边跑。
三只魔物紧追不舍。
就在接近大树时,陈生民突然转身,灵力在脚下爆发。
“砰!”
他借力跃上树干,同时双手凝聚灵力,朝下方的魔物挥出。
“去!”
黑色的灵力化作一张网,将三只魔物困住。
魔物疯狂挣扎,但那张网却越收越紧。
片刻后,三只魔物彻底失去动静。
陈生民从树上跳下,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靠着树干,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做到了……”他低声说。
*
休息了一会儿,陈生民继续往前走。
雾带深处危险更多,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每一次战斗,都让他对灵纹的掌控更进一步。
他渐渐发现,黑色灵纹不仅能形成屏障和攻击,还能吸收魔物身上的能量。
每杀死一只魔物,就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流入体内,补充消耗的灵力。
“原来是这样……”陈生民若有所悟。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吸收所有属性的源晶——因为他的灵纹,本身就具备吸收转化的能力。
想通这一点,陈生民的战斗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一味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击杀魔物,吸收能量,再继续战斗。
如此循环,他在雾带里越走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晶体。
那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源晶?”陈生民走近,仔细观察。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源晶。
它的光芒更纯净,能量也更强大。
陈生民试着伸手触碰。
瞬间,一股强烈的能量涌入体内!
他浑身一震,差点站不稳。
那股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撕裂他的身体。
“啊——”
陈生民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脑海里回响起老头的话——“灵纹是容器,容器越大,能承载的力量就越强。”
他要撑住!
必须撑住!
黑色的灵纹在他全身蔓延,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那股狂暴的能量一点点吸收、转化。
时间仿佛静止。
陈生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冻。
终于,那股能量被完全吸收。
陈生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黑光。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一一皮肤下,黑色的灵纹清晰可见,比之前更加浓郁。
“这就是.……变强的感觉……”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那是一只足有三米高的魔物,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部长着三根弯曲的角,四肢粗壮如柱。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深红如血,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吼——!”
魔物仰天长啸,声浪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陈生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但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不能用。”他对自己说,“还不到时候。”
魔物低下头,血红的眼睛锁定陈生民,猛地冲了过来!
地面被它踩出一个个深坑,速度快得惊人。
陈生民咬牙,灵力全开。
黑色的屏障在他面前展开,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实。
“砰!”
魔物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屏障出现裂纹,但没有碎。
陈生民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撑着。
魔物后退一步,再次冲撞!
“砰!砰!砰!”
一次,两次,三次……
屏障的裂纹越来越多,陈生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时,他突然散去灵力,整个人向侧面翻滚。
魔物扑了个空,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身后的巨石上。
“轰!”
巨石四分五裂,碎片四处飞溅。
陈生民趁机绕到魔物身后,双手凝聚灵力,对准它的后颈狠狠轰出!
“嗷——”
魔物吃痛,尾巴横扫而来。
陈生民来不及躲避,被扫中腰部,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肋骨传来剧痛,至少断了两根。
陈生民挣扎着爬起来,视线有些模糊。
魔物转过身,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开始凝聚黑色的能量球。
一点,一点,再一点……
能量球开始缩小。
魔物发出惊恐的叫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一一它的能量正在被抽取!
陈生民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飘,仿佛要离开身体。
但某种本能让他坚持下来。
终于,能量球彻底消失。
魔物的身体开始干瘪,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
几秒钟后,它轰然倒地,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
陈生民站在原地,浑身冒着黑色的烟雾。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无数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着的一样。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醒,小子!”
陈生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秦伟焦急的脸。
“我……”他声音沙哑。
“别说话,先喝点水。”秦伟扶起他,喂了几口水。
陈生民这才缓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镇子,躺在老头家的床上。
“我睡了多久?”
“三天。”老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屋,上下打量陈生民:“小子,你命真大。”
“那只魔物....”
“死了。”老头说,”被你吸干了。”
陈生民愣住:“吸干?”
“你的灵纹,能吸收并转化一切能量。”老头沉声道,“包括生命力。”
陈生民心头一震。
“但这种力量很危险。”老头继续说,”一旦失控,你会反噬自己。”
“那我.…...”
“你做得很好。”老头难得露出笑容,“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没几个人能做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破雾旅团的信物。”老头说,“拿着它,去中央城找一个叫‘莫问’的人。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陈生民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团雾,又像是一只眼睛。
“你是破雾旅团的人?”秦伟惊讶道。
“以前是。”老头淡淡道,“现在只是个糟老头子。”
他看向陈生民,语气罕见地温和:“小子,你的灵纹很特殊,可能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但也可能是毁灭它的力量。路怎么走,取决于你自己。”
陈生民紧紧握住令牌,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三天后,陈生民伤势基本恢复。
临别前老头破天荒地做了一桌菜。“吃饱了再上路。”他说。
陈生民大口吃着,秦伟在一旁喝酒,笑道:“小子,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战友?”
”对。”秦伟举起酒杯,“为了活下去,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陈生民也举起杯,两人碰了一下。
“干!”
酒水洒在桌上,映出两张笑着的脸。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雾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像是某种生物在缓缓呼吸。
陈生民看着那片雾,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二天清晨,陈生民和秦伟踏上了前往中央城的路。
老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希望这次……能成功。”他喃喃自语。
转身回屋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他盯着那封信,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小子。”
说完,他将信扔进灶台,火光瞬间将其吞噬。
“……有些事,还是让你自己去发现吧。”
中央城,距离镇子有三百里。
路上要经过两座山脉,还有无数盗匪出没的荒野。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条死亡之路。
但对陈生民和秦伟来说,这只是开始。
“秦哥,你说那个莫问,是什么样的人?”陈生民问。
“不知道。”秦伟耸肩,“我也没见过。不过能在破雾旅团混到有名字的人,肯定不简单。”
“那破雾旅团……到底有多少人?”
“这个嘛……”秦伟想了想,“明面上大概几千人吧,但真正的核心成员,估计不到百人。”
“这么少?”
“废话,那可是要命的活儿。”秦伟笑道,“一般人谁干?”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一片树林。
树林很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地上铺满枯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秦伟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生民警觉地问。“有人。”秦伟低声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丛突然炸开,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一道刀疤,手里拎着把大刀,笑得很狰狞。
“哟,两个嫩头青。”他舔了舔嘴唇,“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一命。”
陈生民和秦伟对视一眼。
“秦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秦伟活动了一下脖子,咧嘴一笑,“打呗。”
他身上的火系灵纹瞬间亮起,红色的火焰在他手中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