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已经看了他们很久了。
都说人死了便是一片虚无,但他还好,还有点儿小魂魄,够他在人间流浪个百年的。
从他战死那天到现在……大概两年了,这两年来他东跑西跑,秦湉那边看会儿,再去杜三那儿,还有林不畏那儿,跟了不少人。
他亲眼看着秦湉从朱颜绿鬓逐渐生出白发,平步青云间眉眼永远缺了一块什么;他亲眼看着杜三从混不吝成为镇守一方的良将,百姓欢呼时却总爱仰头看天;他亲眼看着林不畏接管他的兵,做到了兵强马壮,国泰民安。从此一片丹心尽投史书,半生劳苦皆于玉壶。
……
秦湉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七夕前一晚,他进了宁府那片花园,坐在那块石碑前,沉默了很久,到最后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笑了下,便攥紧了字条,哪里来的回哪去了。
今年皇上给他开了首辅府,他便就随遇而安地住下了。
权力富贵的代表,通常是最讨人喜爱的,可“权力”“富贵”两个词,听着却少了许多活人味。
秦湉想。
从前竟不知,夏夜可以用“冷寂”来形容。
他轻车熟路地上塌睡觉,躺在外侧,空出里面的位置,又身子朝外,阖上了眼睛。
……
宁愿静静地看着秦湉空出来的位置,却动不了。
他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缕气,不能像生人一样躺着,他躺不下,只能干着急。
那能怎么办。
甜甜,他想,那能怎么办。
……
城墙上,宁愿叼着狗尾巴草,晃着腿若无其事地哼歌,秦湉站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不敢朝前走。
宁愿也没回头。
他眼眶发涩,除了情难自抑的激动,还有一丝模糊的近乡情怯,忽视不掉的,也差不多是滔天的思念。
——甜甜。
——七夕了。
他终究还是先转过了头来,望着几步之遥的秦湉,笑得跟生前如出一辙,他说:“七夕快乐啊。”
秦湉咽了咽唾沫,沉沉地说:“快乐个屁。”
宁愿又笑的得更开怀了:“翩翩君子怎么还骂人啊?”
秦湉不说话,就这样子看着他。
宁愿努嘴,捻了捻指尖,手脚不听使唤地站了起来,往前走,跟秦湉也没了那“几步之遥”。
秦湉没问“这是梦么”之类的问题,也没问“是不是你想我了”这样的傻问题。他眨了眨眼,终于开了口。
他说:“你知不知道杜三不打架了。”
杜三不打架了,因为没人陪他。又因为没人陪他,所以他有点……他可能有点,想一个人了。
那秦湉呢?
他早说过了,他说我很想你。
因为杜三不打架了。
宁愿权当做没听懂,装傻充愣道:“他要忙死啦?”
秦湉:“……”
“好啦,”宁愿拍了拍对方的背,“我也想你。”
秦湉攥紧的手动了动,像是松了一下,随即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缓缓道:“七夕快乐。”
忽然就没人说话了。
宁愿又笑着打了个响指,说:“宁府我的寝室,书架抽屉里有东西,等你醒了去看看。”
秦湉又攥紧了手,没答话。
“哎呦,不得了,这是跟情郎生疏了?”
“……”
宁愿还是受不了秦湉一不高兴就闭嘴,痛苦地说:“我错了甜甜,下次不会这样了。”
秦湉终于纡尊降贵,说:“您劳苦功高。”
宁愿:“……”
又是沉默,只是两相对峙时,都没忍住笑了。
夕阳西下。
他们并肩坐在城楼上,宁愿突然说:“那天,如果没那样莽撞,不会是现在这样……苦了你了。”
秦湉淡淡道:“是苦了我了……不过,你等我会儿,记得。”
风景无边,春景流年,小桥流水的平淡日子他们过不成,那便生死相随,死生不弃,如此也算圆满。
——问世间情为何物?
“对不住啊。”宁愿轻轻地说。
“对得住。”秦湉答道。
他们聊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从天南到海北,八卦到朝廷,你言我语间仿佛颠覆了整个王朝。
可天慢慢变黑,时间到了。
宁愿突然扯过秦湉,说:“我喜欢你,活着到死了。”然后毫不客气地凑了上去。
……
秦湉睁开了眼睛。
窗外懒散地透过阳光,绿叶发黄,挟裹着一绺冷风吹进屋,点在桌面。
宁府的寝室里有一个小匣子,里头静静地摆着一根狗尾巴草。
那没什么意思,但就是想告诉你:我会叼着它等你。
然后,生死与共,千秋万岁殊荣。
原本该是七夕番外,一直拖到了现在,不好意思??
发现一处**ug,二编一下。
看完之前写的这一篇内心竟然没什么波澜,实在是幼稚得没话说,不指望改了,偶青春的纪念?? ??
快过年了,新年新气象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千秋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