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偶遇联姻局，情急破真心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A大的香樟树叶褪去春的嫩色，染上夏的浓绿。
陇曦雅像是彻底从陆晏和岑铄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没有请假，也没有搬离宿舍，只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返于宿舍、教学楼、图书馆三点一线，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甚至主动加入了导师的科研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沈佳欣是她唯一的陪伴。两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偶尔周末会去学校附近的商圈散心。陇曦雅从不主动提起陆晏，也绝口不提岑铄，沈佳欣默契地不追问，只是在她偶尔对着书本发呆时，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
岑铄果然如沈佳欣所说，没有再刻意纠缠。他只是在课堂上偶尔会看向她的方向，在图书馆遇到时会默默避开，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给她空间，也给自己时间。
而陆晏……
陇曦雅不敢想。
她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他的电话，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他的地方。她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冷静，就能理清心底的混乱，可每当夜深人静，陆晏离开时受伤的眼神、沙哑的声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她辗转反侧。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
逃避对陆晏的愧疚，逃避对他的依赖，也逃避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动了心的事实。
周末的傍晚，沈佳欣拉着陇曦雅去学校附近的网红餐厅打卡。排队等号时，陇曦雅还在低头看着科研项目的数据报表，沈佳欣笑着打趣：“陇学霸，能不能让你的大脑休息一会儿？”
陇曦雅抬起头，刚想说话，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餐厅靠窗的位置，心脏猛地一缩。
陆晏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褪去了平日里的休闲随性，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的对面坐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女生，长发披肩，妆容得体，正微笑着和他说着什么。
陇曦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报表差点掉在地上。
沈佳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陆晏，脸色微微一变：“那是……陆晏？”
陇曦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她看到陆晏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笑意，看到他为对面的女生倒了一杯水，动作优雅，却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那个女生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念头在陇曦雅脑海里盘旋，让她瞬间失了神。
就在这时，陆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陇曦雅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陆晏的眼神牢牢锁住。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笑意。
陇曦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雅雅，我们……”沈佳欣想拉着她离开。
可陇曦雅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步动弹不得。她看着陆晏，看着他对面的女生，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能走。
她想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陆晏站起身，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那个女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好巧。”陆晏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陇曦雅脸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陇曦雅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不安，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这位是？”沈佳欣率先反应过来，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陆晏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了一下，介绍身边的女生：“这位是凌霁雯小姐。”
然后，他看向陇曦雅，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试探：“霁雯，这位是陇曦雅同学，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两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陇曦雅的心里。
凌霁雯微笑着伸出手，声音温柔：“陇同学你好，我常听陆晏提起你。”
陇曦雅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看着陆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朋友？”
陆晏的目光与她对视，眼底的试探更深：“不然呢？”
他就是要这样。
他就是要逼她。
这两个月，他没有联系她，不是不爱了，而是怕了。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再次逃避，怕自己的深情会再次被辜负。可母亲的催婚、家族的压力、凌家的联姻提议，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住。
他本不想来，可母亲说：“陆晏，你已经二十五了，该成家了。陇曦雅心里没有你，你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他不甘心。
所以，当他在餐厅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底的那点偏执，瞬间被点燃。他想试探她，想看看她到底在不在乎他，想看看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陆晏，你……”沈佳欣看着气氛不对，想打圆场。
“没什么。”陇曦雅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既然是陆先生的朋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拉着沈佳欣，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凌霁雯的声音响起：“陆晏，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要不要去看看上次说的那枚戒指？”
戒指？
餐厅里的空气像被瞬间抽空。
凌霁雯那句“戒指”落下时，陇曦雅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她看着陆晏，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玩笑、一丝解释，可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平静得近乎残忍。
沈佳欣一路被她拉到商场外，才终于挣脱开：“雅雅！你慢点！你没事吧？”
“没事。”陇曦雅吸了口气，把眼底的热意逼回去，“我能有什么事？他相亲，他要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佳欣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沉：“你别这样。”
“哪样？”陇曦雅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已经很乖了，两个月没联系他，没打扰他，他想怎么过是他的自由。”
她越说越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一块像是被生生剜掉，冷风直往里灌。
沈佳欣沉默了几秒，忽然咬牙：“走。”
“去哪？”
“酒吧。”沈佳欣拽着她往路边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醉一场会憋死。”
陇曦雅想拒绝，可喉咙里那股酸涩翻涌得厉害，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沈佳欣拉着上了出租车。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沈佳欣给她点了度数不低的鸡尾酒，又给自己点了一杯果汁，坐在旁边盯着她：“少喝，别喝到断片。”
陇曦雅端起杯子，一口下去，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眼眶更热。酒意像潮水般涌上来，把所有的克制都冲得七零八落。她一杯接一杯地灌，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心里的委屈也跟着翻江倒海。
“佳欣，”她撑着桌子，眼神迷离，“你说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沈佳欣刚想开口，就看见陇曦雅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直直地看向酒吧门口。
陆晏来了。
他穿过喧嚣的人群，身形挺拔得像棵松，黑色外套上还沾着点夜露的寒气。陇曦雅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
她没等他说话，也忘了之前的怨怼，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进他怀里。
陆晏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手臂一收，就将这个小小的身影牢牢圈住。
“为什么？”陇曦雅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陆晏，你为什么要去相亲？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手指攥着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就会走。
陆晏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小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
他的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得陇曦雅心里发慌。她仰起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你真的要和她结婚啊？”
这句话刚问出口，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砸在陆晏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她怕极了，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怕这一世的羁绊又要重蹈覆辙。她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你……你能别和她结婚吗？”
沈佳欣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没见过陇曦雅这样失态，这样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意，像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陆晏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可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故意逗她，声音低沉而带着点玩味：“那我不和她结婚？我和谁结婚啊？我妈他们一直催婚，总不能一直拖着。”
“我！”
陇曦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酒意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也冲走了所有的胆怯和犹豫。她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晏，眼神坚定得不像话，带着点醉酒后的憨态：“我和你结！我今年20了，已经到法定年龄了，可以领……领证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用力点头，像是在强调自己说的是真话：“真的，我可以和你结婚，你别找别人了好不好？”
沈佳欣在一旁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怎么也没想到，陇曦雅喝醉了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直接把自己“打包”给了陆晏。
陆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和你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陇曦雅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却固执地看着他：“我知道！我想和你结婚，我不想你娶别人……”
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声音闷闷的：“陆晏，别不要我好不好？”
陆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又甜得发腻。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酒吧里依旧喧嚣，可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外。陇曦雅靠在陆晏怀里，听到这个字，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陆宴把她抱起往外走，将她抱到车上。沈佳欣也上了车。酒吧里的喧嚣被关在身后，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陇曦雅靠在陆晏怀里，酒意上涌得更凶，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牢牢抓着他的衣角，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别娶别人”。
陆晏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拢了拢外套，低头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小人，眼底满是温柔。沈佳欣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场拉锯战，总算有了点眉目。
出租车停在陇曦雅宿舍楼下，陆晏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74斤的重量对189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可他还是走得极慢，生怕惊醒了她。
“我送她上去吧。”沈佳欣伸手想接。
“不用。”陆晏摇摇头，声音放得极低，“你们宿舍在三楼，我送她到门口就好。”
沈佳欣没再坚持，跟在他身后上了楼。宿舍门没锁，陆晏轻轻推开门，把陇曦雅放在她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俯身替她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
“麻烦你照顾她了。”他转头对沈佳欣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应该的。”沈佳欣点点头，“你也早点回去吧。”
陆晏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陇曦雅，眼底闪过一丝不舍，才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
第二天中午，陇曦雅是被饿醒的。
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看着熟悉的宿舍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只隐约记得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好像见到了陆晏？
“醒啦？”沈佳欣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杯子递到她面前，“喝点水缓一缓，宿醉难受吧？”
陇曦雅接过水杯，猛灌了几口，才缓过劲来：“昨晚……我没耍酒疯吧？”
沈佳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耍没耍酒疯我不知道，但你可是干了件大事。”
陇曦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我干什么了？”
“你自己想想，昨晚见到陆晏之后，你做了什么？”沈佳欣故意逗她，拖长了语调。
陇曦雅皱着眉努力回想，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她好像扑进了陆晏怀里，好像哭了，还说了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想不起来了？”沈佳欣笑得一脸狡黠，“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扑上去抱着人家，哭着问他为什么要相亲，是不是不要你了，还求他别和凌霁雯结婚。”
陇曦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真这么说了？”
“不止呢。”沈佳欣继续爆料，“陆晏逗你，说不和凌霁雯结婚，没人和他结，他妈妈催婚。然后你猜你说了什么？”
陇曦雅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地看着沈佳欣，手心都冒出了汗。
“你说——”沈佳欣模仿着她昨晚醉酒后的语气，拖着哭腔，“我！我和你结！我今年20了，可以领证了！”
“轰——”
陇曦雅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
她居然……居然说要和陆晏结婚？！
“不……不会吧？”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佳欣，声音都在发颤，“我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沈佳欣点点头，笑得直不起腰，“我当时都惊呆了，你也太勇了吧！直接把自己打包送出去了！”
陇曦雅捂着脸，哀嚎一声：“完了完了……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啊！太丢人了！”
她恨不得找个角落藏起来，一想到自己昨晚在陆晏面前那副醉醺醺、还主动求婚的样子，就尴尬得脚趾抠地，感觉宿舍的地板都要被她抠出个洞来。
就在这时，陇曦雅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微信好友申请：陆晏。
验证消息：我是陆晏，考虑一下和我领证的事？
陇曦雅：“！！！”
沈佳欣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调侃道：“完喽！陆总这是来要名分了！人家都主动找上门了，你打算怎么办？”
陇曦雅盯着手机屏幕，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手指都在发抖：“完啦……完啦……现在咋办？”
她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总不能说我喝断片了，不记得昨晚说什么了吧！那也太尴尬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耍他玩啊？”
“有什么好尴尬的？”沈佳欣挑眉，“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昨晚说的话，未必不是你的真心话啊。”
陇曦雅咬着唇，不说话了。
是啊，她是喜欢陆晏，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昨晚的话，虽然是醉酒后说的，可也是她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太突然了，她还没做好准备。
沈佳欣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提起：“至于岑铄……”
“嘘——”
不等沈佳欣说完，陇曦雅就猛地伸出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别提他了。”
沈佳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好，不提他。你放心，关于你和陆晏的事，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不会让他再误会。”
陇曦雅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沈佳欣：“谢谢你，佳欣。”
“跟我客气什么。”沈佳欣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重点是，陆总的好友申请，你加不加？”
陇曦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信好友申请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她的答复。
加？还是不加？
加了之后，该说什么？
难道真的要和他讨论“领证”的事？
陇曦雅抱着手机，纠结得快要原地爆炸，脸颊依旧红得发烫，嘴里碎碎念着：“好尬啊……真的好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