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云兮竟然问他喜欢什么生日礼物？沈望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懵。他看着云兮，少女的眼眸在月色下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正认真地注视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沈望舒低下头，还真认真思考了一瞬，但很快又皱起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问得云淡风轻，眸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极力掩藏却依旧泄露出了的……微澜。他甚至自己都没想明白那丝波动是什么，只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现在的她，是否也是在伪装呢？
放松的警惕心，因为云兮突如其来的一出，又弹了出来。可沈望舒并没有意识到，换成以前的他，压根就不会纠结这个问题，更不会在心里认真思考答案。他会直接冷淡地走开，或者嘲讽一句“关你什么事”。但此刻，他还坐在这里，甚至真的想了想自己喜欢什么。
云兮轻笑，似乎没察觉他眼底的复杂：“就是随便问问，怎么，沈大少爷不敢回答，不会是在怕我给你送蟑螂吧？”
虽然她的确挺想这么做的。这个威胁她的抢劫犯，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她的情书还给她。她想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
见沈望舒还在沉默，云兮催促：“问你呢，喜欢什么，就当还了我刚帮你的人情吧。”
她微微歪着头，月光在她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沈望舒想了想，这次是真的认真回答了，语气却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没想过，从小到大，想要什么直接买就是了，哪用等生日。”
“也是。”云兮点头沉思。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不过，这倒是给了云兮另一个思路，那送用钱买不到的礼物呢？手工制品？陶瓷？针织？她垂下眼睫，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起来，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意。
“你在想什么？”沈望舒突然问，手不自觉蹂躏着粉色小猪，猪鼻子顿时凹了进去，软绵绵的玩偶在他指间变形。
云兮走到他面前，倾身凝视坐在沙发上的他，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唇角勾勒出浅笑：“不告诉你，不过沈大少这么在乎我想什么啊？”
她离得近，近到沈望舒都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幽香，像是素净清浅的花香混着月光的气息。
他身体急忙往后倾，后背碰到沙发靠背，脸上却强自镇定，嗤笑一声：“呵，自作多情。”
少女的呼吸若有若无地隐在他耳边，让他耳根微微发热。
云兮撇了下嘴，伸手报复般夺过他手里的粉色玩偶猪，直起身不爽道：“不要这么大力气，猪都要被你揉疼了。”
沈望舒把脸扭向一边，不去看她，语气别扭：“不过就是个玩偶，哪会疼啊。”
手上顿时空了，瞥了眼被她抱在怀里的猪，手指不习惯地缩紧握成拳垂在两侧。
云兮把玩偶猪扔在床上，然后她装作刚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试探着问道：“沈晏清也跟你是同一天生日吧，那他呢，他喜欢什么？”
沈望舒眼眸转深，抬头警觉道：“你问他干什么？”
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讨好就算了，她可别再去招惹沈晏清。
云兮小声道，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总不能只送一个人礼物吧。”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无辜极了。
“他也没什么想要的，不用送。”沈望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脸上的表情也冷淡几分。
云兮等了会儿，见沈望舒只是沉默，半晌她才“哦”了一声。语气极其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
沈望舒站起身，刚想拉开门离开，云兮突然上前制止。
“等一下！”
沈望舒停下动作，疑惑看她。
云兮把门悄悄拉开一条缝，探出半张脸左右看了看，发现外面没人这才对沈望舒说：“行，你走吧。”
沈望舒无语，这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总不会有人说他们闲话吧？不说他们关系有多差，他们可是继兄妹。
云兮才不管沈望舒多无语，她真是怕了，要是再被沈晏清捉到沈望舒从她房间出来，这真是说都说不清了。
目送沈望舒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后面悄悄看着的云兮这才放心地拉上门。
刚进房间的沈望舒，心情颇为纠结，昏暗的光落在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刚刚，他说不清自己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担心是对于沈晏清的，还是对云兮的。
他知道，沈晏清对云兮有多讨厌，更准确点说是恨。
沈望舒烦躁地对压低眉眼，操，自己管那么多干什么，她死活关他什么事。不过，她应该不会去招惹沈晏清吧？
沈望舒重重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开灯，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瞥到了自己的书桌，那里有一封不属于他的情书。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粉色信笺上，字迹清秀，落款是云兮的名字。
她肯定不会招惹别人，她喜欢的是小叔。
啧，说什么要送他礼物，果然在装模作样。
沈望舒摇了摇头，把自己扔进椅子里，月光冷冷地照着他，他却突然想起了她刚才凑近时，身上那股清浅的幽香。
但话又说回来，小叔都快要订婚的人了……
然后沈望舒想到了云兮妈妈温柔清纯的脸，又想到了自己母亲发疯的模样，他的眼神暗了暗，拳头握紧又松开。
这种女人最不可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像是要说服谁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同一片月光下，有人纠结就有人轻松，云兮送走沈望舒后，反手关上门，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手工制品的话……送什么好呢？陶瓷？对，陶瓷，学校附近好像就有个DIY馆。
云兮眼睛微微一亮，就这么定了。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试卷铺开，笔尖刚落下去，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上一次她这么用心的给男人准备礼物，是为了沈延风。
不止一次的，云兮又在叹息，为什么沈延风要跟别人订婚呢？明明都愿意给她那样的暧昧承诺了，而且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云兮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
喜欢有什么用？可惜，脏了，或者说，即将要脏了。
云兮垂下眼，月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冷色。她没办法接受一个脏了的男人，这是底线。
不过沈延风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喜欢的人，他也是她在沈家唯一的依靠。失去了沈延风，她就要考虑到自己可能会离开沈家。
但离开沈家？
云兮捏着笔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还不能走。
只要她失去保护壳，那些吸血的水蛭立刻就会扑上来，她才不要步妈妈的后尘，被那些所谓的亲人扒皮抽血，连骨头渣都不剩。
云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
不能走，那就只能努力留下来。留下来，就需要筹码，沈延风在她心里有点靠不住了，那沈晏清呢？
虽然只是个替身，但哄哄吧，说不准以后就成备胎了呢，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真心。
至于沈望舒……
云兮笔尖顿了顿，他不在她考虑范围内，这货讨厌她讨厌的很，云兮压根就没指望过他。
就在云兮沉思时，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兮瞥了一眼，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屏幕亮起，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
晓儿：明天周末，出去玩不？
云兮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嘴角那点弧度终于真实了几分。
兮儿：正想跟你说呢，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
对面秒回。
晓儿：去哪玩啊？
兮儿：我记得学校附近有个陶瓷馆，去做陶瓷吧。
晓儿：？？？怎么突然想去做陶瓷了？行吧，明天我们去做陶瓷玩。
云兮看着那串问号，几乎能想象出苏晓瞪大眼睛的表情。她轻笑一声，没有解释。
当然不是一时兴起，是为了给沈晏清送礼物。
晓儿：等等，你不会是要送人吧？西瓜？
云兮无奈，她怎么在微信上还要叫沈晏清这个奇怪外号啊。
兮儿：[猫猫微笑.jpg]
晓儿：猝不及防一口狗粮。不过做陶瓷送人你行吗？你手工一直挺抽象的。
兮儿：[猫猫磨刀.jpg]
晓儿：哈哈哈哈我错了，期待你的大作！明天几点？
兮儿：十点吧，陶瓷馆门口见。
晓儿：OK，晚安啦，祝你梦里别捏出个歪脖子花瓶。
兮儿：滚！
随即发了个贱贱的表情包过去，斗图一触即发，两人互发表情包刷屏刷了十几条，直到苏晓那边先投降。
晓儿：不跟你玩了，手都点酸了，睡觉！
兮儿：晚安，么么哒。
晓儿：么么哒，明天见。
云兮摁灭屏幕，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又刷了会儿题，直到眼睛发酸才放下笔去睡觉。
云兮躺进被子里，闭上眼，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一定要做出个完美的陶瓷。
云兮默默祈祷着。